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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李慈与中郎将与耶律长渊与太子 宫斗


第98章 李慈与中郎将与耶律长渊与太子 宫斗

  东云宫之内正一片愁云惨淡, 厚厚的床帐重叠挡着床榻上的人,一大群太医游魂儿一样在殿中守着。

  他们刚从皇上那出来,才刚挨上枕头、还没来得及梦周公呢, 又被拉到了太子的宫里治人, 累的是睁不开眼,一个个瞧着气若游丝的。

  耶律长渊走过去的时候, 竟瞧见太子背对着他坐在后殿帐外,三公主守在太子的轮椅旁。

  耶律长渊脚步一顿, 下意识瞟了一眼床帐——太子在这, 那遇袭的是谁?

  这个问题才刚在耶律长渊的脑海之中浮现, 三公主便瞧见了耶律长渊,随后冲耶律长渊招手,让耶律长渊上前回话。

  耶律长渊上前去行礼过后,便听三公主问道:“金吾卫内的奸细,查的如何了?”

  耶律长渊低头回答三公主的话。

  其实根本没查到什么东西,只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在地牢里关了几个人, 眼下还在审问, 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耶律长渊把这些难听的实话精雕细琢了一番,换了个好听的说法说出来:“牢中正在审,若有人开口,定会立刻将消息递送给属下的。”

  三公主没言语,只是望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太子。

  耶律长渊便也随着望了一眼太子。

  太子背对他,他只能瞧见太子一个背影,但只是一个背影,也能让他瞧见许多东西。

  太子的衣摆及左膝一侧沾着泥土,瞧着应该是摔了, 发鬓也有些歪,但至今都没更换衣裳,那这刺客便没有刺到要害——

  各种纷杂的念头一闪而过,耶律长渊还没来得及推到下一个念头,便听见床帐那头冒出了一阵喧哗声。

  那群太医们似乎都失了方寸,正惊叫着喊着什么。

  慌乱很容易引起恐慌,当这群太医们喊出来的时候,原本安生坐着的太子突然踉跄着站起来、往帐前跑去。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瘸了一条腿,起身跑去的下一息就是向下摔倒,一旁的众人伸手搀扶,一片惊叫之中,太子硬是跳着、爬着、一路跑到了帐前。

  太子站到帐前的瞬间,不知道在里面看见了什么,耶律长渊听见他爆发出了一声惊人的嚎叫。

  这一声嚎叫之后,太子没声了。

  帐前的大夫早已经跪了一地,领头的院使一直在磕头,但太子就像是没瞧见他们一样。

  这人像是凭空被人捅了十来刀似得,人颓软着往下倒,脑袋撞到床角发出“砰”的一声,听的周遭的人心惊胆颤,但是太子本人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这人倒在地上,耶律长渊从后面看过去,分不清楚对方是活着还是死了。

  耶律长渊的目光从太子的身上收回来,看向一旁的三公主。

  刚才太子从轮椅上站起来、嚎叫着冲过去时,三公主没有任何动作。

  耶律长渊这个好事儿的性子就又要压不住了,脑袋一转就开始琢磨——三公主以往是个和善人的性子,最是个好心肠,路上看见个小宫女受伤了都要送人去太医院好生治疗,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是个善人,最起码她对外要伪装自己是个善人。

  一个被收养来的公主,没有皇上血脉,自然只能伪作成皇上喜欢的样子活着,皇上要她善良,她就要善的悲天悯人善的牺牲自己善的像是没有情绪的泥菩萨善的看见小猫摔了一跤都要掉两滴眼泪哭着说“小猫怎么这么可怜”,可是,她眼下瞧见“亲哥”如此,她怎么不扑上去跟着一起哭?

  这倒是齐了。

  更奇的是,当耶律长渊的目光转到三公主的脸上的时候,没在上面看见“心痛”、“不安”、“担心”的神色,正相反,他不仅没看到“担心的模样”,他还看到三公主厌恶的盯着太子的背影,嘴角不满的向下压着。

  李慈当然不满!

  今日太子遇刺,她一路跑来才知道,当时太子身旁的听蝉为太子挡刀了,太子无碍,这本该是好事,可是太子就像是死了亲爹一样又哭又嚎,说恨不得自己去死,来换听蝉活着,听的李慈直咬牙,咬的舌尖都疼!

  听听!这是什么话!

  他身为太子,本就身负重担,整个国家的国事都压在他的身上,他遇刺了,不去想是谁要杀他,不去着手调查,不去管还躺在床榻上的母皇,反而在这为了一个伶人要死要活!

  别人都把脑袋逼在他脖颈上了!他不想着还手,反而在这哭哭啼啼!一瞧见太子在哭,李慈心口里的不满根本都压不住!

  若她是母皇亲生,她也不甘愿让太子这么个无能的废物骑在她的头上!

  “殿下。”李慈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开口道:“此次刺杀先杀皇帝,又杀太子,直奔国本而来,不可轻视,您应当先去审问外面的中郎将,找出刺杀您的真凶。”

  听见李慈的声音,床榻旁边的太子动了。

  李慈眼底里闪过几分希望。

  太子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后,亲自走到床榻前,也不在乎自己的断腿,硬生生将床榻之中的人抱在怀中,一路抱着往外走。

  他腿瘸了,走起路来特别滑稽,现在怀里还抱着个人,瞧着越发凄惨。

  但太子看起来似乎不在乎这些了。

  他不看任何人,也不听任何人的话,只抱着他的听蝉往殿外走,李慈跟着说了好几句,他充耳不闻,只抱着听蝉一路往外走。

  最后,李慈急了,抓着太子的胳膊大喊道:“大哥!你到底要去哪儿?”

  太子的眼眸之中似乎闪过了一点细微的泠光,这个人短暂的活了那么两息,冲着李慈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轻声轻气的回:“嘘,小声些,别吵到听蝉。”

  李慈脸颊上的肉扯了扯,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又问了一遍:“大哥!你到底要去哪儿!”

  太子抱着怀里的尸体,道:“我要回西洲,我要送听蝉回家看看,长安不好,我和他再也不回来了。”

  李慈急了,上前去扯太子的袖子:“大哥,你是太子!长安的担子等着你担起来呢!你怎么能——”

  太子的步伐本就不稳当,李慈这么上前一拉,太子失衡,怀中的听蝉也随之倾斜,看起来似乎要摔在地上了。

  这使太子震怒!

  他用力抱回怀里的听蝉,并猛地往后一甩,怒吼道:“我不要做太子了!做太子有什么好?我瘸了腿、天天被自己的亲弟弟算计、逼迫,我死了爹,娘也怨我,现在连我唯一的心上人也为我死了!我当这个太子当的窝囊极了!若我能选,我这辈子都不要当太子!”

  他的所有痛苦都来源于此,所以他总要怨恨点什么,才能冲淡他的痛苦。

  怨恨父亲?不,无法怨恨,那是他的无能,怨恨母亲?不,无法怨恨,母亲远比他更痛苦,怨恨弟弟?不,无法怨恨,这时候他还不知道是弟弟派来的刺客,怨恨听蝉?更不,听蝉那么爱他,听蝉那么爱他——

  算来算去,他只能怨恨这个位置。

  如果他不是太子就好了,他们只是一群普通庶民,想必就没有这些痛苦了。

  李慈被太子的话气的太阳穴突突跳!

  太子啊!这是太子啊!多少人争着抢着要的位置,到了他嘴里却成了什么灾祸一样的东西!

  李慈当场甩开他,喊道:“走!你走!”

  太子抱着听蝉转头就走。

  周遭的宫婢太医听见这话都跪了一地,求太子停步。

  太子根本不管他们,拖着那条瘸腿,抱着怀里的人就要走,一旁还有宫婢想上前去拦,却见李慈怒踹向那宫婢,喊道:“拉他做什么!让他走!离了皇宫,离了太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喊完这句话后,李慈转头就往东云宫外走去。

  几番打击之下,太子尽显颓势,李慈也是原形毕露,这俩人儿一个不愿意继续留下承担太子的职责,另一个也撕毁原先的慈悲相,露出了面皮之下的功利底色。

  耶律长渊跟在她后面,想,李慈这是看皇上危在旦夕,她不想演了,还是发现太子不顶用,演了也没用?

  也许都有可能。

  但和他没什么关系,反正他又不是皇储,长安的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这颗头,他大可以挺直腰杆跟着混日子。

  而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长安以后有乐子看了。

  ——

  耶律长渊跟着李慈走到宫殿外的时候,便见中郎将还跪在地上,脸色比刚才更白。

  刺杀太子的人是他手底下的人,他现在距离死只有那么一步。

  中郎将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平时软弱了点,爱卖点人情,有时候偷奸耍滑躲懒,但他不敢刺杀太子,他现在除了跪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

  等李慈从殿中走出来时,中郎将赶忙冲着李慈露出来一个讨好的笑容。

  他的身家性命,他的九族,全都挂在了李慈身上了!

  ——

  李慈本是盛怒而出,但等看见中郎将惨白的脸的时候,脚步一顿,眉眼中竟是多了几分担忧。

  “中郎将——熊大人!”李慈快步走过去,竟是弯下腰,去扶住中郎将的手,道:“你现下可好?”

  中郎将受宠若惊,他以为他要死,没想到三公主竟然来扶他了,他甚至都不敢站起来,只跪着回话:“属下,属下无能——属下手底下的人,属下——”

  三公主微微摆了摆手,一脸诚恳对中郎将道:“定然不是你,中郎将日前对我帮助极多,我信你。”

  ——

  李慈对朝堂其实了解的不多,她不是皇上的血脉,从最开始就被摒弃在皇位之外,朝堂上也没有她的门下,她原先只能和东水互相为靠,倚着太子来做事,现在太子发疯了,她靠不上太子,只能靠她自己。

  靠她自己很麻烦,很多事她根本就不知道,但是不知道也没关系。

  当你看不明白局势的时候,那你就找最终的获利者,谁是最终的获利者,谁就是凶手。

  这一次母皇和太子同时出事,李慈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她已经把矛头指向了二皇子。

  说她公报私仇也好,说她怀疑心重也好,反正她的第一直觉告诉她,这事儿跟二皇子脱不开关系。

  如果这件事是二皇子做的,那中郎将一定是无辜的,因为这事儿一出中郎将就是一个死,如果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一定会想办法替中郎将开脱一下的。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猜测。

  真正让她对中郎将伸出援手的原因,不是因为中郎将无辜,而是现在的中郎将可用。

  人不遇大难,便不会有大恩,没有大恩,他就不会忠诚,所以李慈今日愿意摒弃前嫌、托中郎将一把。

  遭此一难,现在中郎将为了活命,一定唯三公主马首是瞻。

  这将是她收下的第一个人,靠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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