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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李秀英申请了一间48平的一居室, 她还不是干部,又没结婚,只能申请一居室, 不过已经够住了, 她和秀梅两个人要不了多大点地, 这房子对她们来说很宽敞。

  丁桂花分配到的房子就在李秀英边上, 都是南朝向, 还带着个大窗户,她去后勤部领了钥匙, 拉着李秀英就往新房子去。

  “秀英, 走,去看看咱们的新房子!”

  家属楼一共四层, 丁桂花和李秀英都在一层, 李秀英没丁桂花那么外放,情绪内敛很多,即便心里再激动, 她面上也很淡然, 只是攥着钥匙的手微微泛白, 钥匙的齿痕嵌进她的拇指, 她紧紧捏着这把黄铜钥匙,如同捏紧了她后半生的指望。

  钥匙几次滑出锁孔,李秀英顿了顿,忍住眼眶的酸涩稳住手腕将钥匙送了进去,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入目是一片极致的白。

  玄关处放了一个鞋柜,往里走是小客厅,连家具都备齐全了,沙发桌椅全都有, 厨房是单独的隔间,边上挂着个大窗户,炒菜做饭都不用怕有油烟气在屋里,客厅左边进去就是卧室,里头放着衣柜和书桌,这书桌能给秀梅写字用。

  虽然秀梅现在不能念书,但往后病好了就得去上学。

  李秀英从卧室里退出来,转而去看洗手间,入门就是白瓷做的洗手台,又大又漂亮,里头还有抽水蹲坑和淋浴喷头,墙上挂着个简易电热水器。

  这东西可不便宜,她也就在大澡堂见过。

  这下好了,她们往后有地儿住了,再也不用跟那些叔伯们斗来斗去的了。

  “秀英!”

  丁桂花兴奋地从隔壁跑过来,“你看见了吗?卫生间里头居然还有淋浴,这也太好了,我下了工回来都不用跑澡堂子了!”

  “看见了看见了,以后咱们就能安心住下了,也算有房子了。”

  丁桂花重重点头,天知道她想这一天想了多久,她一个人就能住四十多平的房子,她爸妈和孙素梅却只能挤一个小小的土坯房,想想她就开心,真是恶有恶报,现在轮到自己过好日子咯。

  “对了,瑞芳就住我对门,我去看看她啊。”

  刚说完丁桂花就风风火火跑出去了,都没等李秀英应一声,李秀英哑然失笑,这个月她得抽空回家一趟,把宿舍里的东西都搬过来,再把秀梅接过来,那老房子也得卖了,不然自己总没个安生日子过。

  李秀英换了辆新自行车,原先那辆旧的被她卖废品了,她平时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除了给秀梅攒的看病钱,手头还能拿点余钱出来,索性就买了辆自行车。

  以后秀梅跟着她过,来来去去的带着她也方便,不然那辆老自行车她总担心会被压垮。

  “秀梅。”

  自行车停在家门口,李秀英推门进去,秀梅坐在桌前拿着笔,空白的本子上被她画了几道格子,也不知道啥意思。

  李秀英太过兴奋,也没注意到妹妹画本上的东西,只攥着秀梅的手道,“秀梅,咱们往后有家了,姐分着了间房子,住咱们两人正正好,咱们搬到那儿去,也能把这房子卖了,以后跟那帮人再也没来往了。”

  李秀梅的眼神亮了亮,随即立刻重重点头。

  “行。”见妹妹点头,李秀英笑得合不拢嘴,“来,咱们收拾东西,今天就搬,你先去收衣服,我去刘婶那儿一趟。”

  秀梅乖乖进屋收衣服去了,李秀英见人进去,起身从矮柜下头摸了摸,指尖触碰到油纸袋,她轻轻用力将它拿了出来。

  里头是一份草契。

  她将薄薄一张纸折了折,藏在怀里出去了。

  刘婶正坐在院子里剥玉米,李秀英喊了声,“刘婶。”

  “秀英来啦?”刘婶抬头笑眯眯看着她,“怎么这时候有空来了,今天不上班?”

  “不呢。”秀英在她身边坐下,斟酌了会儿开口,“刘婶,厂里分配的房子下来了,我打算带着秀梅过去住,这儿的房子得卖,我想托您帮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刘婶闻言皱眉,“干嘛非要卖这儿的房子呢,毕竟是你爷爷奶奶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卖了多不好,留着还能有个念想,以后也能回来看看。”

  李秀英凄然一笑,“能有什么念想呀,为了这房子我们家遭了多少的罪,我爸也是为这死的,说实话我早就想卖了,房子是死的,里头的人都不在了要个空壳做念想干什么,而且卖了房子我也能带着秀梅去治病。”

  “她这病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出去,这儿的医生都说治不了,所以应该得去大城市,去北城去海市治,估摸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这房子要是不能为活人做点什么,再是个念想终究也只能看看,没啥用处。”

  刘婶也沉默了,她是知道秀英的难处的,只是他们家跟李家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多少还是舍不得的,这两姐妹她都是当自己孙女似的疼,她们这走了还要把房子卖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察觉到刘婶低落的情绪,李秀英伸手大咧咧地揽住她,“干嘛呀,我要去过好日子了您还不开心?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一放假我肯定还带着秀梅回来蹭饭,到时候您可别嫌我们烦。”

  “你就会贫嘴。”

  刘婶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手上又重新剥起玉米来。

  李秀英从怀里掏出那份草契递给刘婶,“这是我家的草契,还得麻烦您帮我跑一趟大队,我这个月的请假额度用完了,万一有个什么事儿还得您帮我多看着。”

  “行。”

  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交给我老婆子吧,我到时候上村里问问谁家要买房子的。”

  “谢谢刘婶!”

  临近傍晚的时候李秀英载着妹妹到了家属楼,今天光是收拾老房子她就收拾了一天,得把没用的东西都扔了,免得下一个买主看见了不高兴,这来来回回的就耽误了时间。

  李秀梅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眼带好奇地张望着,但只要有人看她她就会迅速避开目光,瞧着怯生生的。

  “秀梅,提着这包衣服。”

  李秀英锁了自行车,自己也提了一包,姐妹俩的东西不算多,何况现在新房子里什么都有,她又把之前宿舍里的用品都搬了过来,所以现在基本只剩秀梅的衣服用品了。

  李秀英开了门,将东西都先放在了地上,问,“秀梅,饿不饿?跟姐一起去食堂吃饭还是等姐打回来一起吃?”

  李秀梅摇了摇头,她并不想去食堂吃饭,只想安安静静待着,这个有些陌生的环境让她感到不安,走廊里时不时的人声都会让她紧张,但李秀英在身边,便稍稍抚慰了她心底的焦躁。

  “行。”李秀英明白她的意思,从桌上拿了两只饭盒,“那姐带回来咱们一起吃,姐就不锁门了,你要是想出去逛逛也行。”

  李秀英出门后,李秀梅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打量着这个干净宽敞的屋子,窗帘被换成了温暖的鹅黄色,边上还多了几株水培植物,嫩绿嫩绿的,地板是水泥地,被打扫得很干净,一点灰尘也不见。

  她慢慢走遍屋内每一个角落,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探索新世界般。

  走廊里再次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李秀梅的心跟着那人说话的频率抖了抖,镇定下来后,她似乎有些好奇,脚步挪动着往门口看,心底又好奇又有些害怕,她很久没见过陌生人了,也很久很久没有跟人交流过了。

  细小的手掌覆上门把手,门没关严实,也许是李秀英有意让妹妹走出去看看,反正在家属院里,也不能出什么事。

  许少微跟福秀并肩走着,想来看看工人们住得怎么样,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见其中一个门内探出了一颗小小的脑袋。

  许少微的步子一顿,好奇地跟那个孩子对视,那孩子似乎很怕生,视线一触到许少微探究般的目光时便动作极快地闪开,然后重重关上门,将自己锁入一方小世界。

  “那小孩儿是……”

  福秀自然也看见了,她看了眼门牌号,道,“好像是李秀英的房间,我听说她有个妹妹,那个应该就是她妹妹吧。”

  许少微点点头,“看着还挺腼腆。”

  陈福秀跟工人们每天坐在一个车间里,所以对李秀英家的事儿或多或少听说了些,“应该不是腼腆吧,我听说这孩子不会说话呢,还怪可怜的。”

  “不会说话?是声带受损了?”

  “不是,跟那没关系。”陈福秀大概给她解释了一遍,“这孩子亲眼看着她爸爸死在自己面前,最后还是被邻居们踹开屋子救出来的,据说打那往后就不会说话了,李秀英跑了好几趟医院,医生都说不是身体上的毛病,让人给送精神病院去,你说哪有这样的医生,这孩子看着好好的,送什么精神病院啊,那精神病院住的都是什么人呐……”

  许少微若有所思,从福秀的描述来看,这个孩子是典型的PTSD,并且伴随创伤性缄默症,她现在年纪还小,如果能够早日介入进行心理干预有很大的概率能治好。

  只是可惜,就连心理医生这个职业都是等到二十一世纪初才出现的,国内根本没有心理创伤这个概念,只知道嗓子不能说话了那就是身体有毛病,那就得去医院看,而医生检查不出毛病,那就得往玄学方面想了,估计李秀英没少给这小姑娘求神拜佛,只是就算如此上心,也依旧找不到症结在哪里。

  许少微没被这个特别的孩子影响太久,说实话即便自己知道她的症结所在也依旧无能为力,她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这个时代也没有任何技术能够缓解她的状况。

  她没说什么,只对福秀道:“如果她们姐妹俩有需要,咱们可以多照顾一点。”

  “我知道的。”

  福秀点头,就算许少微不说自己也会多留意的,李秀英平时在厂里算很努力的一个了,每次见着她都在埋头苦干,所以在得知她的家庭状况时福秀还是挺心疼她的。

  许少微住在五楼,说是五楼其实还是四楼,在某些方面她是相信玄学的,特别是做生意,要避开某些特别的数字。

  她收拾了东西马上就得走,章翔那边传来消息说,竹泉镇的渔民临时报团抬价,三毛五一斤的野生大黄鱼被他们翻了一倍,其他海产也差不多,还有码头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说什么他们给把头交了保护费,这些保护费得算在加工厂头上,不然连本都回不了。

  许少微直觉这里头有猫腻,那些老把头收保护费是常事,几乎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了,谁来都得先交保护费,没道理还要把这些钱算在自己头上。

  至于那些渔民,好端端的忽然抬价就更加奇怪了,自己的加工厂开起来绝对能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利润,这些海产放着也是放着,能有人来收走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得寸进尺企图抬价,就算他们真的敢这样做,胡立山也绝对不会同意才对。

  周宝岚捏着厂里的经济大权,章翔这事儿还是先跟周宝岚汇报的,周宝岚留了个心眼,把拨款文件压在了手上来找许少微拿主意,许少微一看就立马感觉不对,决定亲自去一趟竹泉镇看情况,但她一个人可能会有危险,所以跟向石根申请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跟着自己,以备突发情况。

  向石根一听竹泉镇这么不知好歹,当即表明自己也要去,他倒要问问胡立山那个老小子,他们临津镇的许同志帮他们收购海货,他们是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背后阴人的。

  看不出来向石根还是个犟老头,许少微也没告诉他自己的猜测,他想跟着就跟着吧。

  随手收拾了几件衣服许少微就要下去,出来看见福秀还等在门口,她微微挑眉有些讶异。

  福秀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虽然许少微是有本事的,可她到底不是海边长大的,就怕她被人敲竹杠,“姐,我跟你一起去吧,有些渔民不讲理得很,你没跟他们打过交道很容易吃亏的。”

  许少微没拒绝,有个知根知底的总比自己一个人来的容易些,“那一起吧,车子已经在楼下等了。”

  “好!”

  竹泉镇还是很原始落后的模样,一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许少微来过几次,深觉自己吃不了这份颠簸的苦。

  向石根想着先去找胡立山问清楚状况,但许少微没同意,她打算先去码头,这件事不能让章翔知道,如果向石根这时候去找胡立山,很可能就叫章翔听到了风声。

  车子缓缓停在码头边上,这会儿刚好是傍晚,所以很多渔民正站在甲板上数着今天的战利品。

  许少微的长相太惹眼,并且跟传统的华国长相还是有点区别的,她一露面谁都能认出来,所以许少微派了陈福秀去,“福秀,你去问问他们给咱们加工厂供货原本谈好的价格是多少,别露馅了,别叫他们知道你是打探消息去的。”

  “放心吧姐,我心里有数的。”

  福秀虽然平时存在感不强,但关键时候脑子灵得很,许少微不担心她会把事情搞砸。

  她分了一个保镖过去跟着福秀,免得叫人欺负。

  赵建方坐在甲板上倒出雨靴里进的水,刚穿上站起来就听边上传来脆生生的一声,“大叔,您这些海货怎么卖的呀?”

  他扭头去看,一个估摸着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站在岸上瞅他,边上还跟着个挺精神的小伙子,看上去像是一对儿。

  赵建方:“你要多少啊姑娘,我这些货得先交够份额,剩下的才能自己卖,要多了我可没有。”

  福秀身手敏捷地跳上甲板,看了看里头的鱼虾,问:“叔,这大黄鱼多少钱一斤啊?”

  “现在是淡季,刚过完年出海少,稍微贵点儿,三毛五一斤。”

  “那旺季呢?”

  “旺季……”赵建方叉着腰想了会儿,“旺季可不好说呦,渔汛期咱们这儿鱼虾泛滥,可价格可就贱了去了。”

  福秀眼珠子转了转,道,“我还是去别家再看看吧,我再问问。”

  “你别问啦。”赵建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整个竹泉镇都是这价格,你去哪儿问都一样,我这都是刚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真的假的?整个竹泉镇都这价格没人涨价吗?”

  “涨啥价呀,能有人收走都谢天谢地了,咱们这儿家家户户都是渔民,这些鱼虾不烂在手上都算好,就连那……那什么加工厂,他们来收都是这价格,从来不涨价,咱做的就是良心生意。”

  福秀皱了皱眉,谨慎地又问了一遍,“你是说您给加工厂供货也是这价格?”

  “是啊,不止我,只要是给加工厂供货的一律这价格,他们那个谁来谈的嘛,我也不认识,有人要我就卖。”

  “行,谢了啊叔,我先走了。”

  “诶?你不买啊?”

  福秀早就一溜烟跑远,气喘吁吁跑到许少微跟前,“问清楚了,那人说从来没涨过价,给咱们加工厂也都是原价,而且所有供货方都是一样的价格,他说是咱们厂里的人来谈的价,我估计就是章副厂长。”

  “姐,你说他是不是……”

  许少微轻嗤一声,“很明显了。”

  还真被自己给猜对了,这个章翔胆子挺大,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向石根也听明白了,合着人家竹泉镇清清白白,是这个章翔从中捣鬼,企图中饱私囊,还好周宝岚多留了个心眼,这才没让他得逞。

  羞愧啊,章翔当初还是自己派过去协助许少微的,没想到他居然能干出这种事,说到底自己也有责任,没能早点看出他的真面目。

  向石根沉吟了半晌,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道:“许同志,这个人当初是我推荐给你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给加工厂一个交代,绝对不能让这颗老鼠屎害了一锅粥。”

  许少微心里也生气,这个章翔从进厂开始就跟自己作对,没想到来了竹泉镇还不安生,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周宝岚没把款汇过去,不然他有的牢饭吃了。

  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轻易揭过,一定要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不敢再犯。

  “向书记,这件事情我一定要严肃处理,如果这笔钱真的拨过去了,那就是非常恶劣的贪腐行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再留在厂里。”

  “当然。”向石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没想到自己老了老了还有这一劫,让他安安稳稳在书记的位置上坐两年有那么难吗。

  做了一辈子温良公民的向石根现在想杀了章翔的心都有,一行人上了车,立刻直奔加工厂而去。

  加工厂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工,但宿舍楼是能住人的,章翔平时就住在里头,见许少微他们一窝蜂地冲进宿舍,他还有点发懵,“许老板,向书记,你们怎么来了?”

  向石根面色铁青,一见到他就重重哼了一声,许少微开口,“章翔,我已经去了解过了,供货码头和渔民那边都说他们根本没有涨价,全部都是按原价卖给我们,你为什么说那些渔民忽然之间报团抬价?是想从中捞取油水吧。”

  章翔眼神瞬间慌乱,再看向石根的脸色哪还能不明白,“书记,你听我解释,这绝对是污蔑我,我在公社干了这么多年,我的为人你是清楚的,你们这好端端的上来就说我捞油水,我真的冤枉啊!”

  “冤枉?”许少微没忍住笑出声,“行,既然你说冤枉,咱们现在就去竹泉镇公社,找胡主任,把人家供货方叫来当面对质,你要是真冤枉我给你赔礼道歉,但你要是真做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把他带去公社!”

  身后两名身强力壮的保镖立刻动手,不顾章翔的反抗与挣扎强硬把人拖去了公社。

  胡立山听闻这件事后立刻找人去把供货的渔民请来,几人坐在办公室里,面色全都是一样的沉重。

  好巧不巧,胡立山找来的渔民中就有赵建方,他走进来见着福秀,还有些诧异,这不是刚才那个只问不买的姑娘吗,怎么一晃眼还来公社了。

  胡立山问了他们的姓名,又比对了供货名单,这才问道,“同志们不用紧张,叫你们来就是想说,听说咱们的海产品加工厂要从你们这儿拿货,那你们的功劳很大啊,将来等加工厂做起来了,那我们可不能忘了各位的功劳啊。”

  这话说得圆滑,渔民们立刻憨厚笑起来,都搓着手不好意思。

  胡立山继续道,“咱们厂子最近在算账,这不准备把款付了嘛,所以叫你们来确认一下,这数目对不对,你们说好的定价是多少来着?”

  赵建方不疑有他,痛快道,“大黄鱼是三毛五一斤,小黄鱼一毛八,对虾一块二,梭子蟹五毛,其他普通杂鱼就是一毛二。”

  “哦,这样啊。”

  胡立山点点头,起身送客,“好,那没事了,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没事没事,不麻烦。”

  渔民们一个个乐呵呵的,就等着回家收钱了。

  关上门,胡立山的面色倏地黑沉下来,重重把报价单摔在桌上。

  许少微拿过来仔仔细细对比过后,目光直直看向章翔,“这上头的数字跟刚才人家说的可不一样啊,多了足足一倍有余,行了你狡辩吧,我听着。”

  章翔面色死寂,两肩耷拉下去,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最终章翔作开除处理,全厂通报批评,向石根也决定撤下他在公社的职务,并且记入档案影响日后提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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