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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往事已随风 孤真的该死


第218章 往事已随风 孤真的该死

  往事已随风

  (蔻燎)

  视线上移, 一袭熟悉的粉白道袍倏忽映入眼帘。

  快得不及眨眼。

  曲探幽和花辞树心照不宣后退一步,因为现在的花下眠不同往日,她的眼神阴险狠毒, 一股狂热的嗜杀气息环绕她的周身, 褪散不了,涤荡不净。

  她浑身血腥, 仿佛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粉白道袍半边都是暗红的血, 像极了地狱的妖莲一朵朵绽放。

  花下眠幽幽地拔-出插在地面的血泉剑, 不阴不阳的喉音不忍卒闻,她睥睨一眼被曲探幽抱在怀里早已咽气的落花啼。瞥视那胸口黑洞洞的窟窿儿, 亢奋难描, 直视曲探幽的凤眸,“怎么?你不喜欢这个结局吗?”

  “落花啼死了, 你毫无后顾之忧,你应该毕恭毕敬来答谢我的好意, 何以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你在恨我自作主张要了她的命?”

  “她若是不死, 活着就有可能逆风翻盘把你踩在脚下,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闭嘴!”曲探幽忍无可忍,将落花啼平放在一软榻上,缚龙剑抵准花下眠,勃然大怒,“朕正四处找你,你自投罗网就休怪朕不给面子。”

  他命令道,“出鞘入鞘,包围逢君行宫。花下眠和花辞树, 通通杀无赦!”

  “遵命,皇上!”

  出鞘入鞘等一众带刀侍卫,绝命卫恭候多时,蜂拥而至地裹死正殿前后的门窗,噼里啪啦跳进来围着花下眠,花辞树就出招夺命。

  曲探幽则专心致志去打花下眠,花下眠面对曲探幽的攻击和出鞘入鞘等人见缝插针地挥刀相向,并无一丝左支右绌之感,反而兴致勃勃地玩乐般漫不经心地回招,不出半刻就削倒了一片侍卫。

  花辞树原本还时不时帮曲探幽挡上几招,后面不知想到什么反手提刀来砍曲探幽,讥鄙道,“花啼死了,你凭什么活着?你保不住花啼,有什么资格得到天下?”

  曲探幽反唇相讥,冷笑道,“花辞树,朕已把曾经的曲水国疆土交由你管理,你就是曲水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你是故意任由她杀害春还,想看着朕不问政事,郁郁寡欢,你想取朕而代之?从前作战时分在朕重伤之时你私自顶着朕的脸皮去为她办事,你还没顶替过瘾?”

  “朕看你也根本不爱春还,如果真的爱到骨子里,你何以能袖手旁观春还踏过刀山,又是游街示众又是跪行敬酒?你到底是爱着她,还是享受着控制她拿捏她的一种快感?你自己能回答出来吗?”

  花辞树怒极一笑,心惩劈向曲探幽,恶声恶气道,“爱?你爱花啼你会关她七年之久?你我之间有何处不同!”

  两人纠缠,曲探幽却无心和花辞树打斗,他想杀花下眠的心情无可抑制,缚龙剑聚了全力冲向花下眠的心口,下一秒,曲探幽的胸膛深处乍起一股绞痛,喉咙涌上腥甜,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腥血一半吐在衣领上,一半吐在了花辞树脸庞上。

  花辞树眼底闪过寒光,嗤笑道,“你也有今天。”

  花下眠一刀抹了一侍卫的脖子,闲闲自在道,“曲探幽,莫要与我斗,你斗不过的,你别忘了你体内的祭语闹腾得正欢呢。”

  “不听我的话,你会死得很惨。”

  她瞟瞟曲探幽,盯盯花辞树,笑得古怪,“我已赢了赌局,成功逼死花天恩,成功手刃落花啼,胜负已定,我无所畏惧!你再敢违逆我,我能让你滚下帝位,捧花辞树上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曲探幽听到花下眠那不男不女的沙哑声音比以前严重了许多,对方双目发直,眼下乌青,猜想到她铁定练武练到走火入魔,自负自满,容不得任何人悖逆她。

  他打量揪着花下眠血拼到底,花下眠却无心恋战,抓着花辞树一同踏着侍卫的头颅,翻窗逃走,迅疾无伦。

  带刀侍卫们鱼贯奔出,凭着最后的模糊残影去捕捉二人,将才还壅塞堵挤无处下脚的殿内顷刻间空空荡荡,只剩下曲探幽,出鞘入鞘,还有死寂冰凉的落花啼。

  出鞘入鞘本想跟着去追花下眠和花辞树,但实在放心不下曲探幽,兄弟俩一左一右站在皇上身旁,定睛一看,曲探幽唇角溢出的黑血不可控地蜿蜒淌泄,晕湿了那金光闪闪的龙袍。

  “皇上!”

  曲探幽“唔”地再次吐出一大口血,他单膝敲地,撑着缚龙剑才稳住身形不倒下去。

  他道,“不必管朕,追……”

  一字未罢,他心脏钝痛,力有不逮地昏倒在地。

  死去多日的落花啼就躺在软榻上,睁着一双死气浓浓的星眸,可星眸里再也装不进任何人,静悄悄地让人害怕。

  魂魄状的曲探幽无能为力地旁观着这场荒诞戏码,脑门青紫的筋暴跳鼓动,周身的黑烟滚滚不息。看着出鞘入鞘大叫一声去抱起前世的他冲出殿门找太医,殿中空旷死意的气氛俨然地狱。

  曲探幽不关心前世的自己,他飘到软榻上落花啼的身边,没有温度的泪水夺眶而出,颗颗饱满的泪珠挂满下颌,滴下来就跌入渺渺的虚空,没有水渍的痕迹,悉数散为飞灰。

  他如今变成鬼,连哭的权利都没有,真是可笑至极。

  “春还……孤不要这样的结局,孤不要你死。”

  “对不住,前世今生都是孤对不住你。”

  “孤真的该死,你恨孤怨孤理是应当的。”

  “对不住……”

  风啸啸,云绕绕,天际黑似鬼蜮。

  前世的曲探幽厚葬了落花啼后,第一件事就是起兵攻打灵暝山天相宗,扬言要屠尽花下眠,花辞树,天相宗的每一人,教之血债血偿,付出代价。

  派出数万曲兵跑遍天涯海角,没日没夜地追杀花下眠,花辞树,红衰翠减等人,先是杀尽功力较弱的天相宗门人,再是红衰翠减,花辞树这些稍微强劲的人,杀到花下眠孤立无援,风声鹤唳。

  他耗费了近四五年的兵力财力,追得花下眠犹如过街老鼠无处躲藏,最后花下眠逃无可逃,连喝口水都会被曲兵的刺杀打乱,她精神崩溃,走火入魔屠了一座城,此举人神共愤,断不可容。

  曲探幽联合江湖其他门派围攻剿杀花下眠,何人能杀花下眠何人能得万两黄金,竟是下达了一支追杀令。

  花下眠就在曲兵和江湖门派的双重追击下,被数不清的刀剑劈斩,狰狞发狠,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死的那一天,她逃回了灵暝山天相宗,跑去那埋葬花憾阶的花谷下的石铸墓宫,周身筋骨寸断,血水迸溅,眼眸失明,耳朵失聪,唇舌僵直,七窍流血地伏在墓宫里。

  血液铺了一地,踩上去都黏糊得膈应人。

  杀掉花下眠,曲探幽所中的祭语自是无药可解,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常去落花啼墓前恸哭,眼泪滴打在墓碑上,直到咳出鲜血昏迷过去被人送回皇宫。

  自那以后,曲探幽再没有来落花啼的墓宫看过一次。

  因为没过多久,天羿六年冬,天羿帝疾病缠身,郁郁而终,特拟旨立诏,传位应王曲钦寒。

  此后,大一统的曲朝,海晏河清,千秋万载,亿兆百姓同归寿。

  成为魂魄的曲探幽就这样亲眼看着落花啼死去,亲眼看着“自己”死去,亲眼看着荒诞不经的闹剧结束落幕,他怅然若失,不明白这一切有何意义,为何前世的自己偏偏醒悟不了。

  偏偏妄想着江山和美人两者得兼?

  为何要如此贪心不足?

  为何!

  曲探幽跪在落花啼墓前抱着头嘶吼,一声鬼魅的厉号刺破天霄,片刻后天空的乌云压顶垂来,带着摧枯拉朽毁坏万物的巨力。

  在第一记恶雷砸至人间的空隙,曲探幽魂魄一荡,来不及细看落花啼的坟墓最后一眼,灰飞烟灭般了无印记,消散于天地间。

  轰隆!

  轰隆轰隆……

  六月的初夏,雷雨交加,暴雨如注,银蓝色闪电舞动似蛇,无情地鞭笞着人间。

  风竹幽居宫宇的院落里种下的连片冷箭竹,起初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黛绿色山峦似的引人注目,此时也在夜晚的暴雨摧残下被打得枝叶萎靡零落,稍细点的幼竹被“咔嚓”掀倒,不堪重负地早夭在狂风狠雨里。

  竹影狂摇,叶坠如花,婆娑的竹林仿佛在与恶劣天气搏斗,即便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依然宁折不弯,直挺挺伫立,不减分毫铁血风度。

  好几缕纤细修长的竹叶顺着风雨漾进了半掩的窗户,簌簌地歇在地板上,湿冷的气息席卷着殿内。

  落花啼正欲下床去关窗,手臂一动,一阵强烈的刺痛袭来,她才后知后觉胳膊腿脚上攀爬了数条血蛇,贪婪地吸食着她的鲜血。

  床榻另一旁,是吃下劫生丹后心脏伤口逐渐愈合,但仍旧闭目不动昏睡了一月的曲探幽。

  落花啼自言自语道,“曲探幽,你冷吗?冷也忍一忍吧,等血蛇吸完我的血,给你输过去,我就下床把窗掩上。这个天气不方便叫宫婢做事,她们也怕雷电的。”

  曲探幽呼吸均匀,仿佛酣睡了般,听不清落花啼的声音。

  橘黄色辉映灯火下,床上都暖融融亮堂堂的,落花啼偏头去瞅曲探幽的侧颜,百味杂陈,独自嘀嘀咕咕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花宗主说这个办法或许能成功,或许不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可是我不想准备,我绝对相信你可以醒过来。”

  “……”

  曲探幽不语。

  血蛇吸罢落花啼的血,转头去咬曲探幽的皮肉,鳞甲闪烁的小尾巴时不时打个圈儿,时不时晃来晃去。

  落花啼揉揉蛇牙印出的小孔伤口,支起手肘凑过去凝看曲探幽的正脸,曲探幽不是肤黑的男子,他素来生得白,久病多月,眼下白得不像活人。两条剑眉浓淡有度,黑中含黛,加上那两扇蝶翼般纤长微翘的睫毛,更是衬得他的肌肤白似新纸,无血无色。

  高挺的鼻梁起伏得异常漂亮,唇形也好看得使人过目不忘,可惜现在白惨惨的没有颜色。

  下颌线清晰紧致,往下是鼓鼓的喉结,摸上去硬硬的很好玩。

  “什么时候能醒呢?”

  落花啼逡巡着曲探幽的脸蛋和脖颈,来来回回不知多少遍,她欲躺下去睡觉,往下躺的一瞬,余光不经意瞄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在动。

  不,应该是说,他的眼珠在动。

  曲探幽的眼珠在缓慢地转动,胸口剧烈起伏,额心冒汗,仿佛挣扎着想启开眼缝,费着九牛二虎之力。

  落花啼心里山倒江翻,按捺不得,她激动得端正曲探幽的脸,一声一声呼唤道,“曲探幽,曲探幽,是我,我是落花啼,你睁开眼睛好吗?曲探幽,曲寂闲,水沧粼,曲大药罐,曲大傻子,只要你醒来,我愿意听你解释我们之间的所有误会,我不再冲动地把你推开,只要你醒来……曲探幽?”

  “……嗯。”

  间隔数月,初次从曲探幽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是在回答,他在回答她的话。

  落花啼喜极而泣,捧着曲探幽脑袋的手颤抖如筛糠,热泪盈眶,“嗯什么嗯?听见了就睁开眼啊,不然信不信我揍你一顿,我天天打你,夜夜打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打你,让你不敢不听我的话。你会听我的话,对不对?”

  “嗯。”

  这一声,比方才的有力,比方才的清晰,比方才的笃定。

  落花啼敢万分肯定,绝对不是她听错,曲探幽实实在在千真万确回答着她的问题。

  她哭得恣意,泪水好像比窗外的暴雨还收不住,泪珠啪嗒啪嗒砸在曲探幽的额角,烫似炭火。

  “曲探幽,没想到你挺过来了,不枉我日夜相伴了两个月,对不住,是我没有坚定地相信你,是我的疏忽你才会着了枫梧的道儿被连捅三刀,如果我相信你,如果我领着你离开灵暝山,枫梧就没机会杀你。对不住,我应该好好听你说清楚的……”落花啼一边陈情哭诉,一边抬袖擦擦眼睛,忙得不可开交。

  窗外震雷凶猛,有撕裂苍穹的恐怖力道。

  “对不住……对不住的人,是,是孤。”

  在暴雨闪电的噪音下,在落花啼的低低泣语下,一道久违的朗朗音质裹了进来,悸动心湖,防不胜防。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我终于能“起床”了落花啼:太子殿下拥有前世记忆——进度100%已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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