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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近听水无声 曲探幽,花


第165章 近听水无声 曲探幽,花

  近听水无声

  (蔻燎)

  落花啼推开花月阴, 拔出腰间的绝艳要冲出破庙,花月阴一把拽着绝艳剑刃,血糊糊的手控着落花啼无法脱身, “落花啼!你冷静冷静!”

  “你想被绝命卫找到吗?你现在出去就是羊入虎口, 回去和曲探幽天天执手相看?”

  花月阴一寸一寸用肉-掌去收近落花啼的绝艳剑,直到抓住剑柄把绝艳往花卧石那一抛, 手一揽,才再次把落花啼护在臂弯下, 带血的五指拍拍对方的后脑勺, 心疼之色不言而喻,“我知道你难受, 可是这些不得不告诉你, 长痛不如短痛。我不想你一辈子活在他们两人的谎言里。”

  “其实你仔细一想,他们之间是有规律可言的。”

  “譬如, 只要曲探幽,花-径深在你的身边, 那花辞树就不会出现,因为‘花-径深’的皮下就是花辞树;只要花辞树, 花-径深在你身边,那曲探幽就不会出现,那时候的‘花-径深’就是曲探幽在伪装;只要曲探幽,花辞树同时出现在你的身边,所谓的‘花-径深’就永远不会出现。”

  “所以今日卧石来扮花-径深,曲探幽和花辞树才会不顾仪态地露出瞠目结舌的神色。”

  落花啼无力回语,低声呜咽,泪水和着血水淌了半边脸,她死死地抱着花月阴, 好像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摇摇头,疯疯癫癫的使人疼惜怜悯。

  她道,“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我永远恨他们!”

  如此一来,往日种种的不合理之处都迎刃而解了。

  怪不得,怪不得在前世落花啼始终不记得有花辞树这个人存在,今生却在花落知多少城内认识了警世司的花辞树,她还极度地信任他,欣赏他,重视他。

  原来前世不是花辞树不存在,而是以另一种身份游荡在她身边,借的就是“花-径深”这个皮子。

  他们两人明目张胆地扮成花-径深,不知师父花下眠可有发觉分毫不对劲?

  回想起前世,落花啼恍然大悟。

  前世,落花国灭,落花啼被幽禁在逢君行宫中,“花-径深”来救自己逃走,那正是曲探幽和花辞树上演的一出戏,目的是让“花-径深”中剑坠崖“死去”。从此之后,“花-径深”就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他们两人也不用再继续扮来扮去。

  一想到前世和“花-径深”在灵暝山哀悼山之间的花谷翻云覆雨的情景,落花啼就恨不得一头撞死。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花-径深”到底是曲探幽,还是花辞树,她不知道,她也不敢知道。

  怪不得,花辞树一听见落花啼叫曲探幽为“水沧粼”,他的反应会是那么强烈。

  怪不得,落花啼也终于后知后觉地醒悟,反应过来在落花国的落英缤纷客栈里,花辞树写给她的诗《花女》是何意味。

  “花女姝艳,近我于山,远我于水,爱却不现,搔首徘徊。

  花女娈美,碰我之手,触我之面,爱却不见,踟蹰难安。

  花女匪忆,弃我今夕,怜我何夕,多情依依,别离凄凄。

  花女迷离,恍我前尘,惚我来生,铿锵誓言,何时实现。”

  “近我于山,远我于水。”

  翻译过来便是,我在灵暝山以假身份接近你,但你却不知我实际是曲水国的水涎玉。

  “恍我前尘,惚我来生,铿锵誓言,何时实现。”

  这一句也并非空穴来风,乃是落花啼曾向“花-径深”许诺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有可能当时的“花-径深”之下是花辞树,恰好听见了誓言,便一直期待着落花啼实现承诺。

  所以,这一次花辞树跟着省亲队伍回到曲朝,雁旋说过花哥哥变得很古怪,经常不在店里,在店里也足不出户,一敲门他就翻窗跑了。

  花月阴也说花辞树有时候突然消失,她都不好捉住他。

  或许花辞树频频消失的时间就是想方设法去见曲探幽,两人互谋密事,非得面见不可。

  曲探幽利用“花-径深”身份跟着花下眠拜师学武,那所学得的易容术自然就倾囊相授教给了花辞树,以致于花辞树扮成“花-径深”时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

  如此,曲探幽密室里的人皮面具,那上面有曲探幽的五官,曾拿出来盖在古道脸上助他金蝉脱壳,那面具便是做出来给花辞树用的,因为花辞树必要时会顶着曲探幽的脸皮去上朝下朝。

  曲探幽和花辞树这么多年为了兢兢业业扮演“花-径深”,不惜得忙忙碌碌地两头跑,曲探幽若在落花国,花辞树就去曲朝假扮太子,曲探幽在曲朝,花辞树就在落花国假扮花-径深。

  不愧是血亲,不愧是表兄弟,不愧是如出一辙的绝世好男人。

  曲径通幽,曲径通幽,曲探幽就是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花-径深”,而花辞树只是曲探幽找来的替代品,一个替身罢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何以现在才知道,还是从花月阴嘴里得知。

  怪不得,曲探幽在曲朝被三皇子曲阳曦下了一种皇后覆掀雨给的毒,如今想起来,正是无情思。

  十八岁的曲探幽浑身长毒疮的时候,就称病住在逢君行宫,花辞树过去假扮他的身份,曲探幽便有机会离开曲朝,天涯海角寻求解药。

  直到他跑来落花国,毒素侵-体,难受得发疯乱跑,跑得精疲力尽,倒在山上被路过的花下眠捡走,带回了灵暝山的天相宗。

  在那之后,花下眠就教曲探幽精进武力,漫山遍野挖药材助他排出无情思的毒。

  花下眠治疗“无情思”,不止是让曲探幽天天喝药,还吩咐他夜里泡在天相宗迎仙楼地下的火窟温泉中七七四十九天,每日暴汗半个时辰逼退毒素。也不知是不是花下眠费尽心思误打误撞帮曲探幽解了无情思的毒,还是秘密用了其他诡谲的方法,总之曲探幽身上的黑紫色毒疮慢慢痊愈,他才可以回到曲朝继续当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而同样拥有曲远纣血脉的曲跃鲤便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曲跃鲤因为常年在黑羲国冰川地带生活,气温寒冷,并不灼热,无情思毒素难以逼出,反而越来越严重,因此一辈子都甩不掉无情思。

  怪不得,曲探幽扮演的“花-径深”在得知了落花啼写了退婚信送到曲朝后,他会那么的不自然,忧虑担心,甚至不知如何是好,所以一遍遍问落花啼,“公主殿下,你不后悔吗?两国联姻,退婚不是作玩笑的。”

  怪不得,在曲探幽和落花啼新婚之夜,曲探幽会莫名其妙喊她,“公主殿下,嫁给孤,你一定不开心吧。”

  怪不得,曲探幽爱吃鲜花酥,就是因为他在灵暝山当“花-径深”,一边习武一边和落花啼接触比较多,所以跟着喜欢上了鲜花酥。

  怪不得,做噩梦写下来埋土里这件事曲探幽也知道,因为这是曲探幽假扮的“花-径深”教给落花啼的。

  怪不得,曲探幽和落花啼成婚后,“花-径深”来抢婚不成,断臂离开。那也是花辞树和曲探幽在演一场戏,这样花-径深受伤就能暂时不出现,而花辞树便能继续出现。

  怪不得,落花啼有时候在落花国找不到花-径深,有时候又找不到花辞树,有时候还找不到曲探幽。ᒼ́ᴶ́ᵂ́

  怪不得,曲探幽的《探花情》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写的,也是因为曲探幽在落花啼身边当花-径深,不由自主爱上了落花啼,偷偷写诗谱曲,慰藉相思之苦。

  怪不得,花天恩会出面提醒落花啼远离花辞树和花-径深,原来那时候花天恩就发现其中的古怪。

  怪不得,怪不得,太多的怪不得……

  最终都怪她傻,傻得彻彻底底,到今时今日才明白过来。

  失忆变傻的曲探幽哪里算是傻子呢?

  她落花啼才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傻子,前世被骗,到死都相信“花-径深”这个人是为了救自己坠入深渊而死。今世重生,重蹈覆辙,和这两个恐怖的男人来往密切,像吃一堑不长智的傻子,没完没了地被欺负。

  环环相扣的真相如潮水般冲刷着四肢百骸,痛不欲生,落花啼快要崩溃,歇斯底里地呐喊,“我恨你们!曲探幽,花辞树,你们两个骗子,骗子!”

  瘫坐在地的落花啼掩面啜泣,红袖湿了一块块水污,她的眼泪像不值钱似的无声淌下,看得蹲踞在一侧的花月阴,花卧石缄默敛眸,眼眶也盈了热泪。

  哭了不知多久的落花啼,擂动如鼓的心脏才缓了缓,她呆呆地回顾往日的事情。

  想了很久,想到前世,想到今生,落花啼唯能大胆猜测曲探幽假扮“花-径深”的缘由。

  治疗毒疮,调查继后阴谋,隐忍复仇,此为一;在花下眠门下提高武力,磨炼脾气,蓄势待发,此为二;在假扮“花-径深”途中与落花啼时常相处,日溢动情,暗生情愫,不忍舍去接近她的花-径深身份,此为三。

  花辞树在落花国假扮花-径深的理由更好理解了。

  需要曲探幽给他庇护帮助,因此竭尽全力襄助曲探幽时刻调换身份,假扮花-径深,或假扮曲朝太子,此为一;隐姓埋名,改为母亲的花姓,害怕被曲朝皇帝得知蛛丝马迹后赶尽杀绝,忍辱负重,聚集曲水后裔,谋划复国之事,此为二;逐渐动情爱慕上落花啼,不愿离去,被动假扮身份变成主动假扮,此为三。

  一言蔽之,曲探幽和花辞树两表兄弟皆是在灵暝山天相宗借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人”的壳子接近了落花啼后,爱上了落花啼,欲罢不能。

  这也能捋顺为何花辞树一出面,就黏黏糊糊地贴上落花啼,巴不得天天跟在落花啼屁股后面。而曲探幽一开始对花辞树的戒备也不遮不掩,完全将之视为情敌。

  想清楚一切,落花啼精疲力竭,魂不守舍,她呆滞地垂泪,把头埋在胳膊下,旁若无人地哭了许久。

  就那么浑浑噩噩哭得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深更半夜。

  花卧石换回了自己的朴素道袍,似乎去村子里小溪边打了些水来,用叶子包了回来喂落花啼喝了几口。

  防止绝命卫找到此地,破庙里连一丛取暖的篝火都未点燃。

  花月阴坐在靠窗的墙面下,抱着似锦剑,闭目养神。

  听见落花啼窸窸窣窣起身的动静,睁开眼道,“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我带你去紫云观暂避风头,等曲探幽他们消停一会就想办法离开曲朝。”

  花月阴料想曲探幽届时再如何寻找落花啼,大抵也想不到去紫云观要人,所以紫云观能收留他们,算是目前最佳的选择。

  银白如剑影的月华洒在落花啼的半边脸上,勾勒得她另半边脸深深陷入浓淄的黑暗。

  她摇了摇头,“不必牵连李怀桃道长。”

  花月阴知晓落花啼受了极大打击,非得缓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心绪平静,叹口气道,“那你说你想去何处待着?总之,落花流水店肯定是不能去的,那里绝对会有曲探幽的曲兵守株待兔,花辞树说不定也会在那寻你。”

  落花啼如今一听见“曲探幽”“花辞树”这两熟悉且陌生的名字,便似惊弓之鸟头皮一下子就麻了,她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脑袋很乱,很乱……”

  她不知怎么去面对曲探幽,不知怎么去面对花辞树,亦或者,永远都不要和他们面对了。

  气氛压抑诡异,每人都心神沉重,颦眉蹙目。

  花卧石还保持着双手捧水的姿势,单膝跪地挨着落花啼,他瞥瞥自家姐姐,仿佛在无声询问该如何出言安慰。

  花月阴接收到花卧石的眼神,踟蹰犹豫,把似锦剑竖起又倒下,挣扎了一会,走向落花啼坐下,自袖口掏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白色瓷瓶,开门见山道,“这是脱孽丹,意为摆脱孽缘,消除遗恨,断舍牵挂……嗯,是我师弟李怀桃所炼制的奇药,此药吃下去后会无痛无感地停止……胎心。”

  “胎心一停,那胎儿也会自然排出体外,母体不会受伤,师弟还在丹药里添了滋养身体,补血养气的药。”

  花月阴看着落花啼,愁着面容,“我也拿不准你会不会吃,不过我觉得你大概需要它,如何择选,你遵从你的本心即可。”

  她把脱孽丹的药瓶放在掌心,递给了落花啼。

  落花啼一怔,掀起眼帘看了看花月阴,笑道,“多谢。”

  毫不迟疑,二话不说抓着药瓶塞进了胸脯。

  花月阴提议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不妨先与我们启程走出这村落,还是去紫云观一趟吧,我师父……”

  一语未罢,落花啼截断花月阴的声音,攀着神像台立起身,哑声道,“月阴姐姐,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若能成功,我便了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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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月阴点头道,“你说吧,我能做到的自会全力以赴。”

  落花啼苍白地笑着,附耳探到花月阴肩头,压低嗓音讲了几句,花月阴的眉心却是愈发拢得死紧。

  花月阴眼尾微润,握住落花啼的手,心弦绷直,感慨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非常强烈!花辞树:我也是,肿么办?花月阴:老曲,你老婆不要你啦!曲探幽:花月阴:老花,你也要失恋了!花辞树:落花啼:离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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