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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天子按剑怒 小锦王,你


第157章 天子按剑怒 小锦王,你

  天子按剑怒

  (蔻燎)

  曲中论自始至终觉得, 曲远纣是他的家人,但这种感觉随着荏苒时光的流逝,他越发不敢承认。

  直到……

  直到他亲眼目睹曲远纣联合黑羲国覆灭了曾经举国助他登基的曲水国, 他彻彻底底地开始看不清曲远纣。

  曲水国覆灭, 水绫衣正怀着她与曲远纣的第四子,怒气上涌, 胎死腹中,许久都缓不过来。

  “小锦王, 你可不可以帮皇嫂一个忙?”

  深夜, 水绫衣披着黑斗篷来到锦王府,曲中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水绫衣眼红如核, 一讲话豆大的泪珠子就扑簌簌跌落, 她走投无路,竟双膝跪地, 潸然道,“小锦王, 如今能帮我的人只有你了,曲水国不复存在, 我的亲人国度全都离我而去,连我腹中胎儿也……你,能不能帮我?帮帮我?”

  “皇嫂……你先起来。”

  曲中论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出手去扶水绫衣,干脆跟着面对面跪下来,喉结一动,壮着胆子去拭水绫衣脸颊上的泪痕。

  相处了近二十年,冥冥之中,他无法自拔地对水绫衣有了一种言喻不得的复杂情愫, 他看不得她悲痛欲绝,看不得她凄凄惨惨地哭泣。

  他道,“皇嫂,你想我如何助你?”

  水绫衣的回答很干脆,很简单,一言蔽之,“杀死他,助我杀死他。”

  “他一死,你即位称帝,我和探幽,双蛾会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永不回来。”

  “小锦王,你意下如何?”

  “……”

  那一刻,曲中论僵住了。

  他不否认他私底下痛恨过曲远纣为了夺位杀害先帝,杀害了那么多皇兄,弄得他从出生就无父无母,孤零零傻乎乎地跟着曲远纣长大。他从不否认他恨过曲远纣。

  曲远纣不是圣人君子,曲中论知道,但他没想到曲远纣会无耻到这种地步,兔死狗烹,过河拆桥,无情无义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曲远纣明明有水绫衣这么聪慧雍容的皇后,明明有曲双蛾这么温柔善良的公主,明明有曲探幽这么文武双全的太子,明明,他明明拥有了这么多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明明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他偏偏不知足。

  为了可笑荒诞的一统天下,瞒着发妻屠戮了发妻的国度,害得发妻痛不欲生,女儿儿子大病一场。

  曲中论手指颤抖,揩走水绫衣脸上的泪花,呢喃道,“皇嫂,我,我想想,我想想……”

  他想了三天三夜,折磨了自己三天三夜。

  他不要什么皇位,他就想帮水绫衣出一口恶气,也为那死去的父皇和皇兄们出一口恶气。

  闭上眼,叹息道,“皇兄,对不住。”

  水绫衣当年刺杀曲远纣招来的江湖上的刺客,一大部分是曲中论暗地襄助搜罗的,可惜结局总是不遂人愿,刺杀失败。

  水绫衣被囚禁在朝凤宫,过着冷宫般的日子,她的一颗斗志昂扬的心也渐渐坠入低谷,形销骨立,面容枯槁。

  曲中论没想到刺杀曲远纣会这么棘手,曲远纣借一妃子挡刀硬是侥幸活了下来。没过多久就将黑羲国的郡主覆掀雨堂而皇之迎入后宫,进行封后大典封为皇后。

  而水绫衣不久后无缘无故逝去,当日就下葬入土,苍凉悲戚。

  这让曲中论的恨意愈深愈浓,心底的愧疚痛苦也压抑不住。

  从那之后,他就对曲探幽和曲双蛾非常好,更是为了鲜少与曲远纣接触,选择躲在山野的破院子避居,不和人打交道。要不是曲探幽在华龙山遇刺,他也不会出来住回锦王府。

  “怎么了?中论,你在想什么呢?你不喜欢这幅画么?”

  冷不丁,曲远纣的声音响在耳畔,近在咫尺,防不胜防。

  曲中论收回飘远的神思,回以温润如玉地浅笑,“多谢皇兄,臣弟很喜欢,这画作手法看着仿佛不是曲朝惯用的……”

  “中论眼光毒辣,却是非曲朝之物,乃是曾经的曲水王宫里搜出的绝世丹青,朕瞧着风雅无极,与你极为相称合契,便赠你了。想来你也不喜朕送你什么金什么银。”曲远纣没在意或是没注意到曲中论脸色的变化,自顾自喝了一杯酒,快意道。

  曲中论颔首,“知我者,莫过于皇兄也。”

  两人豪爽大笑,欢语连连,互敬一杯。

  落花啼与瘦马面面相觑,捕捉到曲中论的一丝不自然,正想着去和曲中论面谢一番,寻个借口溜之大吉,赶快回逢君行宫待着安全为妙。

  与此同时,首领太监张回从一殿门外跑进的侍卫嘴里得知消息,弓腰弯背向曲远纣耳边低语。

  曲远纣喝着酒的表情立时黑如锅底,“砰”地一砸酒杯,怒目而视,爆喝道,“什么?在哪?带朕去瞧瞧!”

  张回摆手劝道,“皇上,倘若是真的,您万万不可亲自前去啊!”

  可惜太监怎么能阻拦得了堂堂一国之君?

  曲远纣推开张回,召集一群带刀侍卫便气势汹汹出了锦王府,好端端的诞辰宴会,皇上却莫名其妙一走了之,余下的王室贵胄,文武大臣你瞅瞅我,我瞟瞟你,俱是大眼瞪小眼,不知下一步如何。

  现在吃也不是,喝也不是,走也不是,到底是怎么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曲中论,等着寿星发话。

  曲中论丢下一句话,拔腿追去,“本王招待不周,但请见谅,请各位自行选择去留!”

  话一毕,挥挥手一唤府邸的护卫,鱼贯而出跟了过去。

  落花啼心道,不对,是什么消息能把曲远纣这老恶魔给哄走的?

  她看看瘦马,道,“走!”

  瘦马早已不想待在锦王府被密密麻麻的曲狗打量端详,一掀白底金纹龙袍就并排与落花啼蹿出门外。

  上首的覆掀雨瞠目结舌,来不及踌躇,领着一波侍卫尾随而上。

  一霎时,曲水沣都的大街上人-流如织,挨挨挤挤,结成一条金龙腾翔在无水的陆岸,惊得布衣百姓退避三舍,小心地让出主路,不明情况地伸着脖子张望。

  曲远纣,张回和带刀侍卫所停留之处是一家酒楼,酒楼牌匾上黑底金漆写了四个大字——祸泉之属。

  “皇上,有侍卫称在曲水沣都看见了枫林余孽锁阳人,里面还有枫有尽的儿子枫铁屏,他们正在……”

  张回方才所传的话环绕不去,刺痛心扉。

  曲远纣眉弓一跳,挫挫牙齿,一刻等不及,一扬手,“进去!给朕抓住枫林余孽!重重有赏!”

  “哐当!”

  “哐当!”

  “哐当——”

  势不可挡的带刀侍卫横冲直撞闯入祸泉之属,一脚踹烂一扇扇厢房大门,目似鹰隼,疾速寻找目标,杀气扑面。

  如此气势凌人的画面,唬得祸泉之属的顾客和老板腿软如泥,蹲在墙角抱头胆寒,抖似筛糠。

  来到楼梯口时,眼前一晃黑白影子,十几名身穿黑白阴阳八卦斗篷,头上扣着阴阳面具,耳上戴着银铸枫叶耳坠的锁阳人,“唰”地骤然浮现。

  手擎雪亮的锁阳刀,凶神恶煞地瞪着带刀侍卫。

  一带刀侍卫朝楼下吼道,“皇上!枫林余孽锁阳人果真在此!”

  话语一休,那侍卫“唔唔”捂着脖颈,一道蹿天高的血注喷薄在天花板上,他竟瞬息间被一锁阳人抹了脖子,横死当场。

  楼下逐渐靠近的曲远纣,曲中论,落花啼,瘦马,张回,出鞘入鞘好巧不巧看见这一幕,皆是抽吸了一口寒气,冷汗涔涔。

  瘦马当即就禁不住差点冲去帮助那些锁阳人,被落花啼好险一把堵住去路。

  落花啼把瘦马交给出鞘入鞘,“看好太子殿下!”她则铆足劲儿要朝前挤几步,想瞧瞧枫铁屏是否听到动静先一步跑了。

  出鞘入鞘斜斜扫一眼瘦马,两兄弟同频率哼哧道,“是,太子妃。”

  “来人!保护皇上!保护太子殿下,保护太子妃!保护锦王殿下!”

  张回操碎了心,额头上大汗珠滚了又滚,伸展双臂像老母鸡保护幼崽般挡在曲远纣身前,还不忘提醒其他侍卫护好后面的重要人物。

  曲远纣刚想一脚踹开张回跑上楼,楼梯口骨碌碌摔下一人来,血肉模糊道,“皇上,上面有两个厉害的锁阳人,不,不是善茬……”

  “轰!”

  那侍卫没说完,一记震耳欲聋的门窗爆炸声贯来,窗板噼啪一阵摇动,祸泉之属的三楼一厢房窗户口飞出两道黑影。

  落地无声,仗着银光闪闪的大刀就向人群激流里藏匿。

  一群黑白斗篷的锁阳人紧紧跟在后面,护主心切。

  曲远纣回头从祸泉之属大门看到了那逃跑的身影,其中一人的外形相貌与当年的枫有尽俨然一个模子印出,他心脏咯噔,怒上心头,转身指挥带刀侍卫穷追不舍,道,“疏散百姓,今日势要给朕抓住枫林余孽!就地正法!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枫有尽果然没死,果然没死……还生了一个儿子妄图复国!

  做梦!

  “遵命!皇上!”

  带刀侍卫这又调头奔出祸泉之属追去。

  然而没跑几步,带刀侍卫就停了下去,因为前面的锁阳人被覆掀雨带来的一波侍卫团团包围,十几人被堵得水泄不通,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两波侍卫蜂拥堵挡,势猛已极,当即就在大街上和锁阳人乒乒乓乓厮杀起来,血肉横飞,刀剑磕响,伤眼刺耳。

  落花啼和瘦马眼睁睁看见枫铁屏和古道无路可退地跳下窗,随即被侍卫包围,犹如困兽搏斗,场面血腥残忍。

  瘦马站在出鞘入鞘中间,手心都汗湿了一半,气息不稳,急得额角密汗淋漓,他偏头望着落花啼,强自镇定道,“这,怎么,怎么办?”

  落花啼道,“你别动,我去帮那些带刀侍卫诛杀枫林余孽!”

  说着,拔出绝艳就跳入了厮杀圈,嘴上喊着杀枫林余孽,手上却悄无声息一剑一剑有意无意在劈砍着带刀侍卫。

  枫铁屏一见落花啼冲进来,张口结舌,忧心道,“你来做什么?快走!”

  “你什么时候联系上这些锁阳人的?”

  “我还没联系。”

  “那他们怎么出来这么多?”落花啼一剑格住横过来的一刀。

  枫铁屏蹙眉,“他们不是……”

  他还没言罢,落花啼眼前黑白影子一掠,腹部狠狠挨了不知何人的一下窝心脚,直接把她踹出了厮杀圈,在地面刹了三四米,好在被瘦马两手托住扶了起来。

  “太子妃您没事吧?”

  出鞘入鞘过来一把搡开瘦马,站在一左一右护着落花啼,出鞘微愠道,“太子妃,这种关头,你就不要去凑热闹了。”

  落花啼腹部疼得直不起腰,难受得呻-吟,好容易看过去,却见枫铁屏和古道被带刀侍卫夹击着砍了数刀,血水溅得泼天高,红艳艳瀑布般,渗人不已。

  瘦马见状脑筋一蹦,腮颊肌肉抽-搐,拳头握硬,“铿”地抽-出入鞘腰间的一柄剑,二话不说旋身两步向曲远纣走去。

  张回以为瘦马作为太子是来保护皇上的,心内一安,乖乖让出一步,笑道,“太子殿下小心,切莫靠近那边,那边太危险……”

  话说一半,突听“噗嗤”一声响,猩红灼热的血浆迸溅了他半边脸,烫得他一哆嗦。

  张回惊愕扭头,脸色煞白,僵硬得缓缓看着“太子殿下”用长剑捅-穿了皇上的肚子 ,快得迅疾似雷,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画面太诡异了。

  诡异到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吓得鼓出来!

  “皇上!皇上!”

  “太子殿下你在做什么?太子殿下你为何要这样?”

  “啊啊啊啊啊!皇上!”

  张回的胆子都要裂开成七八瓣了,抚摸着胸口汗如雨下,声音尖利得比锥子还刺耳。

  曲远纣怒不可遏,身子矮了一截,肚子上的血液汩汩泄-出,他忍不住往后仰去,抖着手指,“探幽!你……”

  出鞘入鞘和侍卫们连忙上去兜住曲远纣,怒目圆睁瞪着胆大包天的瘦马。

  瘦马心知今日难以翻盘,不如搏一搏能否一命抵一命搞死曲远纣,为阁主枫有尽解解心头恨,他狂笑一声,恶狠狠道,“曲狗,去死!去——死!”

  此话出,曲远纣眼眸黑了一个度,如鲠在喉。

  瘦马手腕一翻,正欲拔-出长剑再来一次,身后赫然掠起一熟悉的嗓音,冷厉道,“住手!”

  作者有话说:

  曲远纣:儿子杀老子?瘦马:不好意思,我不是你儿子曲探幽:儿子杀老子你又不是没干过,大惊小怪什么?曲远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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