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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疏狂图一醉 我,我,貌


第148章 疏狂图一醉 我,我,貌

  疏狂图一醉

  (蔻燎)

  马车摇晃许久, 在最后一记鞭子挥下后,停在了皇宫大门。

  瘦马顶着一张曲探幽的脸,赶鸭子上架, 在出鞘入鞘的带领下去见曲远纣。

  落花啼不放心瘦马以一己之力去蒙混过关欺骗曲远纣, 以防万一发生意外,她便刻意借口去欢漪殿看望曲双蛾, 实则暗暗留意崇礼殿的情况。

  出鞘入鞘一左一右夹击着瘦马,瘦马镇定自若地走出曲探幽步履闲闲的样子, 全然不惧身旁两人时不时投来的诡异眼光。

  憋了良久, 入鞘环视一圈,压低喉咙道, “太子殿下, 你可知皇上今儿见你,所为何事?”

  “不知道。”

  “那, 太子殿下,你真的不记得当时误入枫林仙境的遭遇么?属下觉得, 那些枫林余孽绝对不会恭恭敬敬对待太子殿下的,他们若过分地欺负殿下, 殿下今日刚好可以给皇上告状的。”

  “……”

  饶是瘦马伪装的功夫可圈可点,值得褒奖,冷不丁听见“枫林仙境”“枫林余孽”这些避无可避的字眼,他额面的青筋亦抽了两抽,咳嗽一声道,“嗯,入鞘哥哥,言之有理。”

  听着这撇脚的“入鞘哥哥”,入鞘偏过头, 白眼一滚,哼哧道,“太子殿下莫要折煞属下,哥哥不哥哥的,实在不敢当。”

  瘦马扁扁嘴,负手走在最前。

  崇礼殿到了。

  出鞘入鞘不得曲远纣通传,目送瘦马一人入内,他们则伫立在殿外,和那些带刀侍卫大眼瞪小眼。

  “儿臣参见父皇。”

  瘦马一走进殿,还没抬头就规规矩矩向上首的曲远纣行礼。

  曲远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龙颜大悦,摸摸下巴处蓄的拇指长的胡须,望了望瘦马,招手道,“探幽,你过来,朕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是,父皇。”

  瘦马低垂眸眼,一步一个坑地挪向他恨之入骨的灭国仇人,掩在白袖里的手扭得坚硬如铁,筋脉暴起。

  他侍立在左,一双眼锥子般戳着曲远纣那红润康健的脸孔,一时之间回想起枫林仙境里的阁主枫有尽那被火药炸毁的半边骷髅脸,恨意卷卷如浪潮,压都压不住。

  眼眶里血丝密密麻麻的,隐隐含有不可磨灭的仇怨。

  曲远纣浑然不觉,提起一密函丢给瘦马看,戏语不断,“探幽,多亏了你上回告知朕枫林仙境的位置,那些暗卫过去接应了你的下属纸鸢,守株待兔许多日,方能血洗龙怨潭。那龙怨潭下只要跑出来一个人就屠杀一个人,还把那条网纹蟒给打得躲匿不出,可谓是将之杀得片甲不留,抱头鼠窜。”

  “唯一不足之处便是,暗卫们不曾找到进入枫林仙境的入口,即便潜水下去也只游到暗河,暗河里的岔口密集杂乱,无法准确探知哪一条河能流向枫林仙境,往往坚持不了多久就失氧出水,不消说成功进去。听暗卫回信,似乎要借助一种密药,吃下去才能襄助闭气……”

  时至秋季,枫林的一大片枫叶想必也红透了,被血溅染得红透了。

  瘦马速速阅览密函中的内容,瞬息寒毛倒竖,遍体恐惧,漫天彻地的恨怼差点掩盖不住,一念头在心尖疯长,“曲探幽把枫林仙境的具体位置讲给了曲远纣,仅仅是为了报一己私仇。曲探幽,该死!”

  这些,落花公主可有知晓?

  若不知,尚且可以理解,若是知道,她这个人还可信吗?

  血洗龙怨潭,血洗……曲远纣你果真擢发难数,罪无可恕!

  沉默无言半晌,拳头紧了松,松了紧,瘦马费劲挤出一抹比哭还绝望的苦笑,“父皇,英明。”

  他实在手痒,手痒得想一刀捅死曲远纣,大卸八块,砍成肉泥浆子喂野狗。

  曲远纣瞥瞥瘦马,见对方神思恍惚,眉头锁死,周身硬邦邦得不自在,上下端详片刻,道,“怎么了?探幽,是何处不舒服吗?何以面色煞白。”

  “……儿臣无碍,劳父皇关心。”

  曲远纣虽觉今儿的曲探幽气质有异,但也没放在心中,毕竟谁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堂堂曲朝太子会被替换成假的。单以为太子在枫林仙境受了虐待,听到枫林就抑制不住地愤怒。他直视曲探幽道,“那便好。皇后诞下十皇子,你可有去亲自探视一番?”

  “未曾。”

  瘦马道,“回曲水沣都的接风洗尘宴上,遥遥一观,十弟,很是可爱。”

  瘦马早晨和落花啼骨碌碌坐马车,颠簸一路,不只是看风景的,落花啼仔仔细细把曲探幽回京后与曲远纣和曲双蛾接触的事情皆能说就说地告诉了瘦马,如此瘦马方可对答如流,不现纰漏。

  曲远纣莞尔,不置一词。

  瘦马问道,“父皇之意,是让儿臣去见见皇后和十弟吗?”

  他把曲探幽和覆掀雨之间讳莫如深的紧张关系表演得炉火纯青,骗得曲远纣毫不怀疑真假,在曲远纣眼里,曲探幽一直以来就对覆掀雨颇有微词,就算神智不复从前,骨子里的习惯也难以改却。

  曲远纣出乎意料地满意一笑,“不必,你不想见就不见,对你对掀雨,百利无害。”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瘦马低首,干巴巴应道。

  出了崇礼殿,瘦马直接被出鞘入鞘架着走到了欢漪殿。

  欢漪殿里,曲双蛾兴致勃勃拉着落花啼一起用新得的画卷作画,调好工笔墨色,温柔念叨道,“小花啼,待会等寂闲来了,我为你们二人画一幅像,届时挂在逢君行宫的寝殿,如何?”

  “……额,要不,下,下一回再画?”

  落花啼可不想和表面上是曲探幽,实际是瘦马这个锁阳人画在一块。

  言语间,瘦马这个冒牌货就大步流星迈来。

  曲双蛾喜不自胜,音质充满喜悦,“寂闲,你来了,我正说要将你和小花啼一同入画,你便来得这么巧。去见父皇,父皇与你聊了什么?”

  “长姐好。”

  瘦马第一次见曲双蛾,就被那雍容华贵,气质温婉的美貌所深深折服,脸庞飘了几缕红云,怔忡一刻,闪烁其词道,“嗯,没,没说什么,随口问问,罢了。”

  曲探幽可从来不会在曲双蛾面前摆出如此羞赧的姿态,即便他脑子被打伤变傻,也从来没有。

  落花啼恨铁不成钢地一拍脑门,走到近前挡住曲双蛾的视线,拽着瘦马的袖子把人往背后拉,“好了好了,没说什么就没说什么吧。”

  她抬头一瞅,尴尬道,“双蛾姐姐,天色不早,太子殿下起了大早入宫,目下疲乏不堪,不如——我们先回逢君行宫,改日再来与你絮絮叨叨?”

  曲双蛾是曲探幽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对曲探幽熟悉至极,多待一会就危险一会,落花啼不想被曲双蛾拆穿瘦马的真实身份,忙不迭拉着瘦马道别,脚底抹油跑出了殿门。

  两人离开,影子杳然无迹。

  曲双蛾纳闷,低头看看铺好的画轴和调配好的墨彩,不乏失望,疑惑道,“寂闲今日怎么了?何以缩手缩脚的,小花啼也是,来了就心不在焉。难道,他们小夫妻吵架了?”

  马车驰骋出皇宫。

  在马车里,落花啼就急不可耐地询问瘦马和曲远纣相处的细枝末节,有没有成功迷惑曲远纣。

  瘦马如实相告,坦言曲远纣未察觉端倪,末了,他有意提了一嘴,“曲远纣能知道枫林仙境何在,定是曲探幽在后推波助澜。”

  “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落花啼自然不相信,据理力争,小声道,“沧粼答应过我,有关枫林仙境的事情,一个字也不会向旁人说的,他不会说的。”

  “是吗?那血洗龙怨潭是如何来的?忙忙差点死了,枯藤昏鸦也联系不上,不知去向。难不成这也是我胡编乱造吗?我至于给曲狗扣一个假黑锅吗?”

  瘦马见落花啼此时还护着怙恶不悛的曲探幽,火脾气也涌上来了,气鼓鼓,声调却渺如蚊吟,防止车外有人窃听,道,“曲远纣不可能编出来骗人,绝对干得出这种恶事,究根结底,都是曲探幽告的密!他在枫林仙境受尽侮辱,他怎会咽下这口气!所以他借着曲远纣的手想把枫林仙境的人悉数杀得精光!”

  “落花公主,若没冤枉曲探幽,他分明是要致枫林于死地啊,那么我和少阁主就不会坐以待毙。”

  瘦马一卷锦帘,看见外头携剑的出鞘入鞘兄弟俩,霎时把想去祸泉之属见枫铁屏的念头按下,胸腔里的怒气横冲直撞,撞得他好险要喷出一口污血。

  愣是何人得知了自己族人被敌人用歹毒的手段杀死,内心都会平息不下怒涛的。

  瘦马在皇宫能忍这么久,实属不易。

  落花啼心知此事对瘦马打击匪浅,揉揉紧绷的太阳穴,温声软语安慰了好一阵,瘦马的气焰才消了一半,但那皱拢的眉纹却无论如何消不掉。

  两人相顾不语,气氛沉闷。

  车辚辚,马萧萧,风嚎嚎。

  车夫加紧一鞭,马车便电掣飙驰地跑得飞快。

  锦绣帘子因速度太快掀起一角,落花啼余光不经意擦见了一抹心心念念的云绸沧浪青颜色。

  心腑猛惊,忙喝道,“停车!”

  “吁——”

  车夫勒缰曳马,稳当地停下马车。

  落花啼回头望了望瘦马,思来想去,斟酌道,“你先回曲水沣都,我得晚些才回去。”

  在逢君行宫,瘦马的曲探幽扮相唬得人岂敢忤逆逼视,他能在曲远纣眼下蒙混过关,更不须惧怕行宫的大小人群。

  瘦马道,“你要干什么?”

  他想问问是去祸泉之属见少阁主吗?可惜人多耳杂,他及时住嘴。

  车外的出鞘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一语方了,落花啼已戴上帷帽,打了帘子踩着马扎下来,眸子远远瞄着那道沧浪青身形,含糊不清道,“见一位故人,你们唯需护送太子平安回逢君行宫即可,不准遣人跟随我,违者我拔剑伺候!”

  出鞘入鞘四目相对,抱拳俯首,“遵命,太子妃!”

  浅金色队伍蜿蜒远去,落花啼在原地耽搁一会,见出鞘入鞘二人没回头偷看,兴高采烈地冲向那身长玉立滞足在巷子深处的花-径深。

  花-径深如以往无甚差别,脸上掩着黑铁面具,黑紫色毒疮密密麻麻占领着下颌脖子手背等裸-露之地。

  倜傥青衣裹身,一柄苍霭银剑傍身,负手不动,跟记忆里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花-径深,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吗?师父呢?大师姐,二师姐呢?”

  落花啼还没跑近,激动的声音就先飘了过去。

  花-径深伸手扶了扶步伐太大险些跌倒的落花啼,和颜悦色道,“公主殿下,只有我一人来了。”

  “不久前在落花国突闻噩耗,你和曲朝太子失踪,杳无音讯,我实在放心不下就离开落花国寻你,后来又听你们回到了曲朝,便一刻不歇地赶来。我本意想去逢君行宫见你,却看到你们的马车赶往皇宫,便在曲水沣都的街道上等你出宫。”

  他的黑目极亮,比夜空的星辰还要耀眼,轻而易举可将人吸附入内,困为囚徒。

  “花-径深,多谢你担忧,那几个月的确遇见了一些事,但是已经过去了,我如今活蹦乱跳的,你尽管放心。”

  落花啼心头一暖,像以往那样走在前面,花-径深跟在后面三四步的距离,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

  花-径深盯着落花啼的背影,闷闷道,“嗯,公主殿下洪福齐天,自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哈哈哈哈,运气罢了。你还没回答我大师姐,二师姐,还有师父他们目下过得如何?”落花啼扭头看他。

  “师父仍然游历在外,我不得而知她处于何方。至于大师姐,二师姐,她们过不了多久大抵也会来曲朝,继续听师父命令护佑你的安全。”

  “原来如此。”

  回答在意料之中,落花啼花了一秒就接受了。她与花-径深来到上一回临行道别的酒肆摊前,面对面坐下,敲一两碎银在桌,转头对酒肆老板道,“来四壶温酒,一盘下菜的胡豆花生米,要辣炒的!”

  老板笑容满面,“好!客官你稍等!”

  不出一会就邦邦邦把酒坛小菜端上了桌。

  落花啼推一坛酒给花-径深,兀自取了一酒坛的封泥,抱起来咕嘟咕嘟灌了接近半坛,一股冷流滑入腹部,不禁打个寒战。

  她一眨不眨地瞪着花-径深,回想起上次一别,花-径深喝了一碗祸泉之属的酒,趁着落花啼失神之时拎剑消失,不免恍恍感慨道,“当时你断臂回落花国,我们没好好地喝一场,今日可得不醉不归!花-径深,你这次来曲朝要逗留多久?”

  “公主殿下在哪,我便在哪。”

  花-径深黑铁面具下的眸渊幽幽不见底,喉音低沉,“因而,给不了公主殿下具体时间。”

  “为何?”

  “我怕公主殿下再遭遇失踪不测一事,愿奋不顾身保护公主,请公主殿下莫要赶我离去。”

  落花啼捂着额头,点点头,摇摇头,突然期期艾艾道,“我不会赶你走,我肯定不会赶你走的……可是,花-径深,我,我发现……”

  “公主殿下,你怎么了?”

  落花啼羞于启齿,踌躇须臾,头皮一硬,抛出一恶雷裂空般的诡谲话语,“我,我,貌似,对曲探幽动了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花-径深,你说,这是错觉吗?”

  作者有话说:

  入鞘:叫我入鞘哥哥,你哪来的脸?瘦马:古道给我做的脸古道: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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