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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风声诉幽怀 倒是姐姐你


第122章 风声诉幽怀 倒是姐姐你

  风声诉幽怀

  (蔻燎)

  落花啼, 曲探幽僵硬回头,对视上近在咫尺,严肃审视的枯藤昏鸦这两个名副其实的锁阳人。

  “早啊, 不对, 咳咳……晚上好。”

  落花啼尴尬地放粗声音道。

  枯藤摩挲下巴,黑白面具后的眼睛炯炯有神, 左耳垂上的银色枫叶耳坠在狱灯下反出杀意腾腾的凛光,他扭头与昏鸦相望, 转而看定落花啼, 诘问的语气,“你们何以不戴枫叶耳坠?莫不是忘了作为枫林后裔锁阳人的身份了?”

  轰!

  一记晴天霹雳直直劈在落花啼和曲探幽头顶, 他们面面相觑, 后知后觉察觉出锁阳人的确会戴标志性的枫叶耳坠,百密一疏, 他们却不记得这一茬。

  落花啼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摸了摸耳朵道,“啊哈哈, 是这样,我前几天耳朵发痒,恐它感染就取下耳坠了。我今儿回去便立马戴上。”

  枯藤哼笑,满腹怀疑,“锁阳人除非不小心掉了枫叶耳坠,否则死也不可以取下来的,即便耳朵烂了腐了,也不行!”

  落花啼咯噔一下,赶忙从善如流道, “哦,对对对,我就是不小心掉了!”

  显然如此回答不能得到他们的信任。

  昏鸦攥紧锁阳刀,严词质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摘下面具,饶你们一命!”

  落花啼与曲探幽不多回答,撤步猛的跳入水牢的水面,一个猛扎朝忙忙的铁笼游去,枯藤昏鸦怎会让他们一走了之,拔刀擎手,奋不顾身跟着跳下去。

  疾呼道,“来人!去告诉阁主,少阁主和大小姐!有人假扮锁阳人,包藏祸心,罪不容诛,不知意欲何为!”

  一群狱卒马不停蹄闻声赶来,得令之后,一波来相助,一波出去禀报主子,牢狱顿时乱成一锅老鼠屎祸害的大米粥,嘈嘈杂杂,聒噪伤耳。

  忙忙早被枯藤昏鸦的大嗓门惊醒,一睁眼就看见四个一模一样的黑白颜色的人影在水里滚来滚去,执刀拼得你死我活,我活你死。

  它颇觉好玩,以为这些锁阳人在玩什么游戏,巨尾一甩,激动得翻滚着水浪,好像在为他们奏乐呐喊。

  蛇信子吐得虚影连连,堪比抖筛。

  枯藤一刀横贯,力道渗人,他扫描落花啼的身形,喉咙一梗,皱眉猜测道,“落花公主,是你吗?是不是你?”

  他和昏鸦在曲朝的落花流水店住了那么久,已对落花啼的身影了如指掌,印在心底。

  落花啼顾左右而言他,掷地有声道,“你们回去吧!让你们的少阁主去我屋里看信,他会明白的。我是被逼无奈,出此下策,不是言而无信,背信弃义。”

  “我们,还会见面的,但是——”

  她指了指曲探幽,“我必须带着活生生的他离开此地,他的生杀大权由我决定,仅此而已。”

  “落花公主,你不要轻举妄动!如今外面的龙怨潭不知冰雪消融了没,你现在出去容易冻死的!”

  “若死了,便是我的命数,若没死,后会有期!”

  落花啼朝他们摆摆手,百忙之中锤了忙忙的软腹一拳头,忙忙错认这是落花啼邀请它一起玩耍,爬向对方的身体,蹭得陶醉其中。

  也是有了忙忙的肉-身抵挡,枯藤昏鸦的锁阳刀好几次要砍向落花啼都收了手。

  眼见忙忙作用极大,落花啼赶紧把曲探幽拉到忙忙身后,一蟒二人缓缓在枯藤昏鸦的眼皮子下离岸边愈来愈远。

  落花啼多年与毒蛇打交道,身上有忙忙喜欢的同类气息,权把其当朋友要一并卷走,离开这沸反盈天的地方。

  枯藤捶胸顿足,“忙忙!回来!快回来!你要去哪?”

  他仿佛预感到忙忙下一步会去何处,急得直跺脚,冷汗如瀑。

  昏鸦汗流浃背,亦道,“忙忙,放开他们!别下沉了!”

  忙忙只认枫铁屏这个主人,眼前黑白色的人类不在它听话的范围内,蛇信舔舔落花啼的脸,粗大的修长身体一拍水面,“哗”地裹着落花啼,曲探幽入了深水。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水牢里的铁笼在忙忙的刮蹭下摇出了尖锐的锁链碰撞声,悠扬凄楚,不堪聆听。

  枯藤昏鸦丝毫不懈怠,三下五除二随之潜入水底,淹没不见。

  岸边的狱卒焦急万分,伸头探脑,不知如何是好。

  黑,好黑,好黑好黑。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如同跌入了墨水池,黑得好像天上的最后一个太阳也被后羿无情地射-杀坠落,没有一丝光亮。

  “咳咳,咳咳……”

  落花啼颤抖着眼皮,呕出了一大口脏水,一抬头,自己抱着忙忙的蟒腰,在一处不见天日的黝黑甬道的水岸边趴着,锁阳人面具不晓得丢在何处,寻不见了。

  甬道里有河流汩汩潺潺,叮咚作响。

  这是一条地下暗河。

  暗河连着水牢,也连着外界的龙怨潭,只要坚持不懈游出暗河,便能重见天日,回到属于她的世界里。

  她虚弱地爬起,摸一摸忙忙以示感谢,忙忙高兴得摇头晃脑,翘了翘尾巴上的曲探幽。

  曲探幽的锁阳人面具也滑落下来,他寂静不动,相容煞白,身上的鞭痕被脏水泡得发白发灰,惨不忍睹,定是痛得熬不住。

  “沧粼。”

  落花啼攀过冰冷的岩石去抱住冰凉的曲探幽,心石高悬,恐惧道,“沧粼!沧粼!你没事吧?”

  后者无一丝声响。

  落花啼深呼吸一气,眼尾氤氲湿雾,她颤抖地捧着对方的脸贴着双唇为其渡气,如此重复了十几次,脑后突然一重,一只大手揽住她的头,压得她贴近几分。

  “我没事,没呛水,没失温。”

  曲探幽道,“我只是养养体力罢了。”

  他抱着落花啼,抚摸她的后背为她取暖,温和道,“倒是姐姐你,一直最怕冷了。”

  “……我以为,你死了。”

  落花啼泪眼婆娑,一滴滴珠泪串着串儿跌下,好几滴都摔在曲探幽的鼻梁上,烫得后者心脏猛缩,周身绷紧,动弹不得。

  她真情实感地哭泣,与上一次得知曲探幽遇刺时有所不同,绝不作假,是真真切切哭了,冒了鼻涕泡泡,道,“沧粼,我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害怕你在我面前死去,这种感觉很恐怖,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明明,明明我是最盼望你痛苦地死在我面前的,明明应该如此啊。

  曲探幽瞳孔黑黢黢的,抬手亲昵地抹去落花啼的小鼻涕,笑道,“姐姐,我何尝不是呢?我比任何人都怕你死在我面前,比任何人。”

  落花啼心头暖烘烘的,感慨道,“沧粼,如今我们也算生死患难了,我从没想到,我会和你遇见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更是想不到。”

  曲探幽轻拍落花啼的背部,叹一口气,“世事如此无常。”

  “嘶嘶嘶——”

  话一休,忙忙见缝插针蛇鸣几声,腰肢一摆,滑溜溜地钻入了暗河的水。

  落花啼如履薄冰,凝神戒备,拉着曲探幽的手一同起身,两人刚刚站起,甬道深处的暗河里就浮现出了两道人影,正是穷追不舍的枯藤昏鸦。

  枯藤昏鸦定睛一看落花啼和曲探幽,连滚带爬朝这边冲,“落花公主,回枫林仙境吧!你们不回去,阁主会杀了我们的!”

  落花啼道,“有少阁主袒护,你们不会有事的,不要跟了,该回去的是你们!再会!”

  语毕,她与曲探幽十指相扣,“噗通”跳进水里,追逐着前方游动的蜿蜒蟒影。

  忙忙数月没出龙怨潭,在枫林仙境度过冬天,一到春季,急不可耐地要出去透透气,落花啼恰好撞了大运得到忙忙的指引带路,得以逃离封闭性的枫林仙境。

  春天的河水还余留着未融化的残冰,落曲两人冷得发颤,泡在冰水里接近十分钟才游出暗河来到龙怨潭。

  一出水面,就看见无数把银光飒飒的寒剑冷刀,齐刷刷逼向他们。

  两人先是震惊,待他们目光缓然聚集在那些刀剑的主人脸上,顿时如获新生,百感交集,堪快喜极而泣。

  他们呼吸着新鲜空气,死里逃生的感觉冲刷着身体里外。

  “是太子殿下,是太子妃!”

  一道熟悉的高声疾呼,吼得声嘶力竭,再用力就会扯破喉咙,“快!快救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老天有眼,老天终于有眼了!”

  龙怨潭岸边竟时刻蹲守了一围围金色铠甲的曲兵和黑灰衣着的绝命卫,他们本是忙着掏龙怨潭里的碎冰,不曾想听见一串水声,扭头便瞧见了失踪数月的主子。

  入鞘,出鞘,纸鸢三人大步流星跑来,“噗通”跳下水,焦急又喜悦地去拖曲探幽与落花啼,在水里行了一段水花乱溅的路,眼前猛的刮起一阵寒凛的罡风,一条粗长的巨大蟒蛇毫无征兆挡在他们前方。

  在碧绿的龙怨潭隔出一架难以翻越的桥梁。

  忙忙狂暴摆尾,怒目圆睁瞪着入鞘等人,显是没忘记上回被毒箭所扎的记忆,分叉的蛇信啐出肉眼难见的虚影。

  入鞘拔剑指着忙忙,浑身水淋淋的,“死畜生,你大爷的还没死!今儿入鞘爷爷让你立马下地狱去投胎!”

  出鞘道,“入鞘,你去救太子殿下,我和纸鸢对付这巨蟒!”

  三人点头默认,各自抄着武器分散开。

  一见曲探幽还活着,数月没剃胡子的入鞘哭得泪眼汪汪,胡子拉碴的憔悴模样像极了街头讨饭的乞丐,他划水接近曲落二人,激动得口齿不清,“太子,太子殿下,你终于出现了,属下,属下,就知道,你们,不会,死的……还好我们,没放弃,一直等着。”

  他这边声情并茂地倾述忠心,出鞘纸鸢那边杀得满头大汗,两人左右夹击围剿着处于暴怒边缘的忙忙,饶是吃力得紧。

  岸上的曲兵,绝命卫提着刀剑纷纷跳下水赶来救驾,旁的留下挽弓拉箭去射忙忙的头颅。

  脱力疲乏的落花啼见状,心头一惊,“别杀它!入鞘,出鞘,别杀忙忙,没有忙忙的话我和沧粼还出不来!”

  她的一通话听得众人懵然不已,什么“忙忙”,什么“沧粼”,什么跟什么啊。

  落花啼解释道,“不准杀这条网纹蟒!留它一命,听到了吗?给我留它一命!”

  来不及了。

  守株待兔数月的曲兵和绝命卫早已研究了多种对付忙忙的招式方法,此时出鞘纸鸢遍刺忙忙的鳞片肉身,转移走忙忙的注意力,其余的曲兵与绝命卫便拿出一根胳膊粗的麻绳一绕一绕地栓死了忙忙的七寸之地,双方死命地拽动,妄图勒死忙忙,直到断成两截。

  但闻太子妃的话语,他们俱是一愣,不知所以。

  忙忙被多人围攻,中了好几只毒箭,七寸被勒得泛出血印,鳞片都爆炸般翘了起来。

  它疼得“嘶嘶”不绝,扬尾随机地卷了几名曲兵“咔咔嚓嚓”地一举绞死,发泄愤恨。

  入鞘将把曲探幽,落花啼往岸边推去,后背便重重挨了一刀,他一回眸,两位头戴黑白阴阳八卦面具的锁阳人悄无声息地浮出龙怨潭,趁着入鞘不设防的瞬间砍出一记。

  碧水漾红浪,血腥味侵进鼻腔,无孔不入。

  出鞘余光扫见这一幕,瞪大眼,心疼道,“入鞘,你没事吧?”

  入鞘轻哼一声,皱眉道,“哥,我没事,锁阳人来了,杀死他们!”

  然而锁阳人似乎目标不在入鞘出鞘身上,折身游向忙忙的位置,劈刀对着曲兵就是一顿狠剁,敌我两方斗得混成一体,影影绰绰,惨叫迭起。

  入鞘把曲探幽,落花啼成功送上岸,旋身重新扎入深水,联合出鞘纸鸢两人穷追不舍地攻击着枯藤昏鸦。

  枯藤昏鸦一出水望见数不胜数的曲朝之人,心知带不回落花啼他们,只能一心一意救走忙忙,否则无法给少阁主交代。

  落花啼如何不懂枯藤昏鸦的思量,她坐在石粒硌人的土岸上,战栗地披上曲兵盖过来的斗篷,抹一把脸上的水珠,不容置喙地下达命令,“入鞘,出鞘,放网纹蟒离开!若一而再再而三不听号令,便是视我这位太子妃为无物?”

  靠在落花啼身侧的曲探幽裹着斗篷御寒,波澜不惊地瞟了一眼入鞘,那两兄弟看看落花啼,盯盯曲探幽,叹息一口气,招呼着人手往后退了四五米。

  忙忙身上的麻绳脱离落水,它扭扭遍体鳞伤的颀长尾巴,气鼓鼓地钻入绿色潭水,一秒就消匿不见。

  枯藤昏鸦不敢以寡敌多,半是复杂半是微愠地斜乜落花啼,攥攥拳头,一掀沾水厚重的八卦斗篷,“唰”地潜入水底,跟随忙忙的影子一同失迹。

  入鞘出鞘不甘心,偷偷给曲兵和绝命卫扔了眼神,那些人上岸依旧三三两两地守在龙怨潭边上,聚精会神地凝睇着水潭,不放过蛛丝马迹的动静。

  泡了冷水的入鞘,出鞘,纸鸢一翻上岸,不约而同跪地行礼,灿烂的笑容不加修饰,俯首道,“属下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等立即护送太子殿下,太子妃启程回曲水沣都!”

  “来人,去赶备好的马车来!”

  作者有话说:

  曲探幽:终于出了枫林仙境这个鬼地方了!我受够了!入鞘:太子殿下,原来你没有变成蟒蛇的粑粑,呜呜呜。曲探幽:……你小子,难道还很失望吗?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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