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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救美 以后我在哪


第53章 救美 以后我在哪

  深秋的雨淅淅沥沥, 万象萧条,凉意像要钻到人骨头缝里。姜婵养尊处优多年,很久没有受过这种罪了,她打了个哆嗦, 几乎就要熬不住了, 这时身后一阵沉稳有节律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都浑身一肃, 姜婵连忙打起精神, 躬着身子行礼:“少主。”

  李昭戟将唐嘉玉安置好, 等她睡下后, 才往前院走来。这么一耽搁,时间已过去许久,李昭戟的怒火渐渐平静,头脑反而越发清明。

  盛怒之下, 很多决定都是情绪性的,如果他平静下来之后依然没改变主意, 那就是他的真实所想了。

  李昭戟踏碎雨水,大步迈入正厅,鸦军训练有素把守住院子各要害。夜雨昏沉, 他们又一身黑衣,像幽影一样,沉默,但致命。

  他们虽然只有二十人, 但在场无人敢小觑。唐嘉玉在玉庄出事, 田绪自知自己的罪名最大,率先请罪道:“属下疏忽,犯下大错, 请少主降罪。”

  李昭戟淡淡瞥了他一眼,问:“你罪在何处?”

  阴寒的雨夜,田绪背上却有冷汗冒出,他不敢抬头,道:“属下怠忽大意,治下不严,没留下更多人照看娘子,致使娘子走失……”

  李昭戟短促地笑了声,懒得听田绪讲完,看向姜婵:“姜嬷嬷呢,你觉得你罪在何处?”

  姜婵斟词酌句,心惊胆战回道:“老奴罪无可恕,不该带娘子出门……”

  嗡地一声刀鸣,李昭戟抽刀,重重刺入身旁的桌子。雪白的刀尖穿过木板,在昏暗里反射着金属冷光。内外一起噤声,李昭戟目光如剑,缓慢扫过田绪、庞诚、姜婵及众仆从,冷声道:“你们可真是好样的,一个个玩弄心机,欺软怕硬,一出了事就往她身上推。田绪,你既然发现她被魏灿华带走,为何不来禀报,反而特意吩咐人瞒着我?如果今夜我没赶来,你打算如何收场?还是说,在你心里,魏家人的喜恶,比我这个少主重要?”

  田绪浑身一震,立刻跪下请罪:“属下糊涂,但属下绝没有这样的念头,望少主息怒!”

  “还有你。”李昭戟目光扫向姜婵,姜婵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下,浑身抖若筛糠。

  “姜氏,你告诉我,你为何要带她出门,又为何不在她身边?”

  姜婵没想到少主已经都知道了,她嘴唇嗫嚅,吓得只知道磕头:“少主恕罪,老奴知错了!望少主看在老奴伺候过老夫人的份上,饶老奴家人一命!”

  庞诚吃惊地看向姜婵,意识到今日之事不全是姜婵所述的样子,恐怕姜婵也不干净。莫非姜婵趁着出门,偷偷去见家人了?简直胡闹,她这是要拖着他们所有人一起死!

  李昭戟按了按耳朵,太吵。他看向剩下几人,都懒得质问,吩咐鸦军道:“姜婵、枕春、折夏不遵军纪,玩忽职守,目无尊卑,还毫无悔改之意。拖下去,按军法处置。”

  枕春、折夏吓得连声求饶,姜婵大惊,膝行爬向李昭戟,还没碰到李昭戟衣角就被鸦兵拦住:“少主,老奴知错,望少主看在老奴伺候过节度使府三代人的份上,饶老奴这次!老奴夫婿为救节度使而死,老奴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膝下就一个女儿,老奴死了,她可怎么办……”

  庞诚看着于心不忍,他和姜婵共事多年,虽然平日也有龃龉,但终究有几分面子情。何况他也有家室,很能理解姜婵思念女儿的心。唐嘉玉最终也没有出事,何必为了一个外人,闹得自己人离心?

  庞诚劝道:“少主,姜婵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她毕竟伺候过老夫人,夫妻二人都为李家立下汗马功劳。她是节度使亲自指派到唐宅教养那位的,少主若发作她,节度使面子上也不好看。”

  庞诚不提李继谌也就罢了,他特意提及节度使,李昭戟心头火气更甚。庞诚这是什么意思,拿父亲压他?

  他去云州就是这几人搅和的,要不是他们,今日之事根本不会发生!李昭戟有意掀过前篇,就事论事,他们还敢主动提!

  李昭戟冷着声音道:“庞将军这是怪我是非不分?”

  庞诚低眼:“属下不敢。”

  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鸦军拔刀,拦在来人面前,魏成钧停在门口,傲然望向正堂:“表弟好大的威风。”

  李昭戟看到魏成钧,心中冷笑。他还没找魏家算账,他们倒先送上门来了。李昭戟淡淡给鸦军递了个眼色:“放他们进来。”

  魏成钧撑着伞,阔步穿过前厅。枕春知道姜婵有功劳簿倚仗,她可没有,此刻窥见魏成钧,枕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向魏成钧爬去。

  “少将军,救我!”

  这个蠢货!魏成钧皱着眉踢开她的手,就像根本不认识枕春一般,居高临下说:“就是你贪图自己享乐,害主子受惊?这样奴大欺主的刁仆,还留着做什么?”

  枕春怔忪看着他,不理解魏成钧为何突然变脸。魏成钧身后的侍卫冷不丁抽刀,从背后一刀穿过枕春心口。

  枕春口吐鲜血,和折夏一前一后跌在雨水里。哪怕至死,她的眼睛都是大睁着的,充满了不可置信。

  少将军明明答应了要迎她做妾,他怎么会杀她?

  李昭戟看见魏成钧的人拔刀,眼睛眯了眯,没有阻止。这两个婢女吃里扒外,本就该死,但魏成钧动手,更能证明他心里有鬼,一会去父亲那里也有说法。

  等人死了之后,李昭戟从桌上拔出自己的刀。刀光如雪,寒意森森,李昭戟手指并拢,缓慢划过刀刃,不经意道:“表兄一来就忙着杀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表兄在杀人灭口呢。”

  “表弟不也杀了灿华身边的人?”魏成钧脸色不善,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他被人急忙叫回来,一进府就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魏灿华。他当然气魏灿华对唐嘉玉下手,但魏灿华毕竟是他的嫡亲妹妹、魏府的娘子,李昭戟一句话不问就杀光了她身边人,无异于把魏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魏成钧说:“灿华吓得不轻,表弟这是要做什么?”

  “魏表姐身边的人将唐嘉玉掳到魏家别院,犯上作乱,其心可诛。魏表姐不太会管教下人,我替她清理门户而已。”

  李昭戟说得不慌不忙,理直气壮。魏成钧被气得不轻,阴沉道:“灿华并不知道唐嘉玉身份,此事只是误会。何况,灿华说是唐嘉玉挑衅在先,灿华一时气不过,才中了别人的陷阱。表弟什么都没查清楚就对灿华喊打喊杀,就不怕寒了人心吗?”

  李昭戟听到魏灿华居然还倒打一耙,简直大开眼界。他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今日和他们掰扯这么多,实在已厌烦至极。李昭戟在手心挽了个刀花,握着刀起身,气势骤然变得强势凌人:“我发作魏灿华,并非因为魏灿华不敬公主,而是因为唐嘉玉乃我的人。敢动她,无论什么人,我都要他们百倍偿还。”

  他音色泠泠,掷地有声,大堂内外都静了,一时只能听到沥沥雨声。待庞诚反应过来李昭戟在说什么,忙制止道:“少主,她乃是长安之人,少主难道要为了一个外人,与自己人离心吗?”

  “谁是内人谁是外人,我自有定夺,但我不需要拎不清身份的自己人。”李昭戟道,“既然姜婵是功臣遗孀,不能妄动,那我这就去请示父亲,让父亲来整肃门庭。”

  众人咋舌,姜婵毕竟有身份,他们以为李昭戟只是撒撒气,没想到他竟铁了心要动真格。何至于呢?庞诚道:“少主,姜婵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是将她换下去,唐宅的教养嬷嬷谁来担当?就算新增人手,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还容易被唐嘉玉看出端倪。何苦闹这么大,不如让她戴罪立功,以儆效尤。”

  庞诚磨破了嘴皮,试图让李昭戟大事化小,连田绪也面露赞同。在他们眼里,姜婵诚然有错,但不过错在失察,没看住唐嘉玉,让她落了单。而掳走唐嘉玉的魏灿华是魏府千金,即便行事狠毒了些,也终究是节度使的外甥女。闹大了,有伤亲戚和气。

  所以绕了这么一圈,罪魁祸首和帮凶都有各种原因不能妄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唐嘉玉看紧了,让她不要再出门。庞诚和田绪心里,恐怕都是这么想的。

  李昭戟亲眼见到他们的表现,心里越发冰冷。女子清白被人算计,这么恶劣的事在庞诚和田绪眼里,也只不过落了句“她是外人”。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犯错的人什么惩罚都没有,最后却要将层层重压施加在受害者身上。

  李昭戟觉得齿冷,她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吗?她本该是公主,他们怎么敢这样对她!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没了父亲,没有兄长,无人可依,才没人在意她的委屈。李昭戟心底像有一把无名火在烧,谁说她无人可依?她的公道,李昭戟偏偏要帮她讨回来。

  该受罚的人,无论身份贵贱,一个都不能少!

  庞诚以为他在劝年轻的少主善待老臣、顾全大局,然而对于一个羽翼渐丰、野心勃勃的年轻狼王来说,庞诚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

  唐嘉玉不只是前朝公主,更是他的女人。他们针对唐嘉玉,就是质疑李昭戟的权威。

  权力、女人、尊严、占有欲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李昭戟神志清醒,清晰地听到自己说:“不用你们担心,我会带她去云州。以后我在哪里,她在哪里。她的事,我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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