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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赘婿 我看中的人


第41章 赘婿 我看中的人

  魏灿华听说李昭戟今日要来兴国寺, 连忙出来偶遇。可惜她在寺中等了许久,根本没有找到表弟。

  兴许是表弟临时有事,不想来了?

  魏灿华乘兴而来,败兴而返, 颇为失望。回府时马车还很慢, 路上挤满了贱民, 她就更烦了。

  魏灿华忍无可忍推开车窗, 正要让士兵清路, 突然注意到街边站着一个颀长挺拔的男郎, 不正是李昭戟吗?

  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对方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明显是女子。

  魏灿华忍不住凝神细看,这时街上一伙人走过, 挡住了视线,等魏灿华再往那个方向看去, 李昭戟已经不见了。唯有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帘还在轻轻摆动。

  魏灿华拧眉,是她看错了吗?不是说表弟不近女色, 他为何会陪女子逛街?

  有人背着她,捷足先登了?

  魏灿华光想想这个可能就觉得妒火中烧,她让车夫停在那辆马车前,居高临下发话:“不知里面是哪家的女眷?”

  魏灿华特意留下了转圜余地, 如果李昭戟真在里面, 听到她的声音自会出来相见。要是女方门第高贵,她或许能高抬贵手,留对方做个妾室。

  可是丫鬟却说, 她们的主子只是个商户女。

  区区商户女,魏灿华心中冷嗤,立刻变了态度。她懒得再费口舌,下令道:“掀开帘子。”

  魏灿华心想她乃魏府娘子,未来的河东节度使夫人,一个低贱的商户女能见到她的脸,是对方的荣幸,他们还不得立刻出来谢恩?然而她说完后,对面却迟迟不动,甚至车边的侍从也紧绷起来,那个丫鬟说道:“魏娘子,我们小姐乃女眷,此处人多眼杂,不方便见客。”

  魏灿华意外了一瞬,勃然生怒:“不过一个商户女,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知道我是谁吗?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枕春、折夏面露土色,欲言又止,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李昭戟听着魏灿华大放厥词,话里话外轻贱唐嘉玉的身份,脸色越来越差。

  姜婵看看李昭戟,又看看车外,如坐针毡,后悔不迭。早知道她就不给姜果传信,撺掇表娘子来兴国寺了。不,都怪唐嘉玉,要不是她磨蹭那么长时间,他们怎么会正好撞上表小姐!

  在场众人,大概唯有唐嘉玉这个商户女本尊是高兴的。用身份来轻贱一个人,是最蠢最低级的攻击,有什么好生气的。

  唐嘉玉今日只是试探,如今结果已出,她不能让李继谌的戏真的唱不下去,便开口解围道:“魏娘子息怒,小女万不敢怠慢魏娘子,只是小女貌丑,在父亲主持下招了个赘婿。我这赘婿甚为美貌,小女平日万不敢让他面见贵人,生怕他起了二心。如果娘子要强掀车帘,我这赘婿跑了倒无甚要紧,万一影响了魏娘子的名声,岂不是罪过?”

  “美貌的赘婿”李昭戟眉心抽了抽,一脸不可思议看向唐嘉玉。唐嘉玉按住他的手,柔柔道:“要是魏娘子还是感兴趣,小女这就带他下车拜见娘子?”

  魏灿华听到车里竟然是一个商户女和赘婿,诧异了一瞬,心生鄙薄。

  真是世风日下,好好的儿郎,竟然甘心给女子入赘。哪像她的表弟,文武双全,英武俊美,一身傲骨,乃是天生的王者。

  不过,这倒也解释了他们的异样。原来是这个女子自卑,害怕赘婿见到魏灿华这样才貌双全、家世高贵的贵女,所以才藏在车中不肯现身。魏灿华扫过四周,心底怒气稍平。凭表弟的心气怎么会入赘,要是有人当面说他是赘婿,他定会拧断对方脖子。旁边的马也是一匹再普通不过的凡马,表弟怎么可能骑这样次的马上街。

  她竟然会把一个赘婿看成表弟,真是对表弟的侮辱。

  魏灿华大倒胃口,更不想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让表弟误会。魏灿华冷嗤一声,关上车门,高高在上道:“走。”

  唐嘉玉在车内道:“恭送魏娘子。”

  魏灿华的车驾擦着他们的马车,张扬而过。等车轮声远去后,唐嘉玉掀开窗帘,静静望向前方。

  果然,她在随行丫鬟中,看到了姜果。

  唐嘉玉面色不动,电光火石间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上午兴国寺还清清静静,中午这位魏娘子忽然闯进来,盛装出行,招摇过市,不像是给先人上香,更像来找人。

  她找的是李昭戟,唐嘉玉非常确定。

  魏娘子是魏成钧的亲妹妹,李昭戟的表姐或表妹。魏娘子喜欢李昭戟,贴身丫鬟是姜果,而姜果是姜婵的女儿。唐嘉玉默默把这条线记在心里,以后或许用得上。

  唐嘉玉当众说李昭戟是赘婿,胡言乱语,胆大包天,吓得姜婵瑟瑟发抖,恨不得当场割掉耳朵以示清白。表娘子走了,姜婵看着少主不辨喜怒的脸,终于能说话:“郎君……”

  “下去。”

  姜婵霎间闭嘴,大气不敢出,垂着头下车。

  等姜婵下车后,唐嘉玉也终于放下车帘。李昭戟盯着她,不动声色问:“你在看什么?”

  “看魏府娘子的车驾呐。”唐嘉玉双手放在膝上,悠悠叹气,“好气派呀。我本来只是打发她走,现在当真有些不是滋味了。你说,你会不会后悔入赘给我,而不是她这样家世高贵、一呼百应的贵女?”

  唐嘉玉想那么入神,就是为了这种事?李昭戟无语又好笑,夹杂着大量得意,说:“就凭她?当然不会。”

  “如果是更漂亮的、更有权势的贵女呢?父亲手握大权,兄弟也能给你助力,娶了她们,能帮你省许多力气。”唐嘉玉托腮看着他,目光悠悠荡荡,“你也不后悔吗?”

  李昭戟明白了,她这是吃醋了,绕着弯打探他呢。李昭戟心中欣喜,却不愿表现给她,只是握起她的手捏了捏:“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想要的东西我会靠自己争来,女人也一样。”

  唐嘉玉眸光动了动,半真半假调笑:“郎君真有志气,但旁的也就算了,万一你想要的女人不喜欢你,那怎么办?”

  “那更不可能了。”李昭戟盯着她,意味深长说道,“我看中的人,即便在天涯海角,也是我的。如果她未婚,那我就去提亲,如果她已经嫁人,那我就杀了她的丈夫。”

  “哪怕困在你身边,只能成为怨偶?”

  “对。”

  “郎君真狠心。”唐嘉玉嗔了他一眼,露出哀怨之色,“你怎么对我没有这么上心过?还说没动心呢,你已经想着怎么追其他女人了。”

  李昭戟被她反将一军,差点噎死。他看着唐嘉玉精致红艳、无论怎么说都是她有理的菱唇,彻底放弃和她讲道理。

  兵法有云,先礼后兵。是她逼他的。

  车厢里传出咯咯的笑声,过了一会传来可疑的喘息声和求饶声。姜婵跟在车厢外,眉心越拧越紧。

  有些事情,仿佛已经脱轨了。

  ·

  魏府。

  魏灿华兴致勃勃出门却扑了空,此刻憋了一肚子火,正在花厅和李鸢抱怨。

  “阿娘,表弟今日没有去兴国寺。他是不是在故意躲我?”

  “怎么会?如今外城和骑兵营都要他管,他军务繁忙,兴许被什么事拌住了,这才没去。”

  “是吗?为何他从不跟我亲近,我和他说话,他也冷冷淡淡的。”

  “他年纪还小,不通男女之情。何况,他不亲近你,也不亲近旁的女子。你是他嫡亲的表姐,打断骨头连着筋,凭这一点便已经赢了。”

  这是以往魏灿华最喜欢听的话,表弟不亲近她,但也没对其他女人表现出青睐,那么他的冷淡便可解释为性情使然。但今日,魏灿华想起兴国寺后街那对携手同游的男女,心里坠了坠,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阿兄说,再木讷再冷淡的男子,遇到喜欢的女人都会主动。那个商户女身份低贱,容貌丑陋,都有合意的郎君相伴左右,她贵为魏府女郎,眼巴巴追过去,却被人避开。

  魏灿华又气又妒,最后颓然道:“阿娘,表弟是不是不喜欢我?”

  李鸢心中一跳,定定扫过魏灿华身后侍奉的人,里面似有毒刺。她看向魏灿华时,眼神又恢复如常,耐心安慰女儿道:“你和昭戟郎才女貌,青梅竹马,他怎会不喜欢你?他去兴国寺未必是准的,说不定是下人讹传。”

  魏灿华怨道:“可姜果说是兴国寺的沙弥透露,表弟的随从亲自去定了场子,千真万确。”

  姜果本就冷汗涔涔,如芒在背,李鸢幽深毒辣的视线扫过来,姜果经受不住,立刻跪下:“兴许是奴婢打听错了,请娘子责罚。”

  姜果不敢暴露是姜婵传话,告诉她今日那位要去兴国寺,让她想办法煽动魏灿华,也在同一天去兴国寺,她们母女便能偷偷相会了。但魏灿华乃是小姐,她一个奴婢,如何能左右?姜婵在信中随口抱怨了一句少主轻重不分,也要同行,姜果兀得生出一个好主意,将李昭戟的行踪假托沙弥之口透露给魏灿华,魏灿华果然毫不犹豫就摆驾兴国寺。

  姜果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过了今日就会烟消云散,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她没想到,魏灿华竟为此大动干戈,闹到了夫人面前。

  姜果的说辞骗得了未经世事的魏灿华,但怎么骗得了李鸢?哪个沙弥敢泄漏河东少主的行踪,即便沙弥无意说漏嘴,姜果一个内宅丫鬟,又是如何得知的?李鸢的视线落在姜果身上,姜果感觉到夫人的注视,越发战战兢兢。

  姜婵不敢告诉姜果自己在做什么,母女私下传信,她也只以那位、差事等说辞含糊带过,生怕被人发现姜婵违背军令,私下和姜果联系,给全家引来杀身之祸。但李鸢身为李继谌的妹妹、魏府的夫人,知道大量内幕。她看到姜果仓惶的表现,略微一想就都明白了。

  李鸢看向姜果的目光不善,却并没有发作。她像天底下最可亲不过的母亲般,拍了拍女儿的手,说:“灿华,不过一出误会,不值得你放在心上。你尽管放心,阿娘一定让你如愿以偿,嫁给李昭戟作妻。”

  魏灿华自怨自艾霎间转为欢喜:“真的?”

  “当然,阿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魏灿华得了阿娘的保证,欢欢喜喜出去玩乐了,姜果却被李鸢留下来。

  等魏灿华走后,姜果扑通一声跪下,嘴唇哆嗦,吓得连句话都说不完整:“夫人……”

  李鸢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品茶,等姜果都要瘫软在地上时,才开口:“你可知罪?”

  姜果见夫人果然已经知晓,心如死灰垂下眸子:“奴婢知罪。”

  姜婵是李鸢和李继谌的母亲——李老夫人在世时的旧仆,伺候老夫人多年,也算知根知底,劳苦功高,因此李继谌才会将教养公主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姜婵。李鸢哪怕出嫁,也是节度使府唯一的小姐,对李家后宅的掌控非同寻常。她得知了李继谌的计划后,便动用种种关系,将姜婵唯一的女儿姜果要到自己府上,指给魏灿华做贴身丫鬟。

  说是贴身丫鬟,其实根本不用姜果做什么活,只需要陪着小姐玩耍,待遇等同副主子。这可是内宅里抢破头的肥差,最后却落到了姜果身上,一旦尝过富贵的滋味,谁还愿意放手?李鸢身为母亲,最知道如何拿捏一个女人的命脉。有姜果在手,还怕姜婵不听命?

  李继谌治军甚严,眼里容不得沙子,违反军规一律军法处置。若姜婵的事撞到李继谌手里,必死无疑。但李鸢不同,她乐得卖姜婵、姜果一个顺水人情,何况,她也乐见姜婵将那位身边的消息递到魏府。

  李鸢见威风立得差不多了,便一脸悲悯扮起好人:“你们也知道我兄长的性子,若是我告诉他,你们就没命了。但母女相会,本是人之常情,我怎么忍心见你们骨肉分离?罢了,我也是做母亲的人,就帮你们瞒下这一次,下不为例。”

  姜果如蒙大赦,对李鸢的仁慈充满感激,用力磕头:“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愿效犬马之劳,供夫人驱使。”

  “说这些话做什么。”李鸢笑着,眼中暗藏锋芒,“我无需你报答什么,只要灿华这辈子平平安安的,便已足矣。灿华何时这样伤心过,你将今日兴国寺发生了什么,不分具细,如实道来。”

  姜果刚受了李鸢的恩,不敢大意,立刻一五一十呈上。李鸢听到魏灿华疑似在街边看到了李昭戟,并因此和一商户发生了口角后,眼眸眯起。

  魏灿华被那个女子三言两语蒙骗了过去,李鸢却敢确定,李昭戟就在车里。李昭戟用自己的名牌带唐嘉玉上香不说,竟然还亲自陪她逛街置物?

  李昭戟眼高于顶,孤高冷傲,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上心过?

  不妥,非常不妥。李鸢是过来人,马上就意识到这种迹象很危险,不能再放任下去。下一任河东节度使夫人之位,一定得是她女儿的。

  李昭戟生性桀骜,偏偏脑子又是极精明的,心性比李继谌都要坚韧狠决,连李鸢这个作姑姑的都有些憷。李继谌在世一切都好说,一旦李昭戟掌权,魏家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就微妙了。

  所以,魏家一定要用姻亲绑住李昭戟,这不仅是李鸢爱女之心,更是魏家利益所在。

  如果李昭戟看上了其他女子,哪怕是书香世家的贵女,魏灿华都能凭身份拿捏对方,但偏偏是长安的公主。公主绝没有做妾的道理,一旦李昭戟和唐嘉玉的事闹出来,魏灿华就彻底出局了。

  李鸢不由气恼魏灿华无用,魏灿华占尽天时地利,近水楼台,居然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拿不下!

  但为人父母,又能怎么办,李鸢恼了女儿半晌,不得不替她计划未来。

  刚开窍的少年,李鸢再明白不过了,无非是初通人事,贪慕颜色,一时上头。等分开了,过不了两天,自会有新的佳人顶替上来,李昭戟很快就会忘了旧人。

  李鸢心思拿定,看向跪在地上的姜果,缓缓道:“兄长太过不近人情,我私心里其实很同情你们母女。我有办法让你们母女团聚,再不必心惊胆战见面。若你差事办得好,我还能赐你们一些银钱,让你脱去奴籍,出府嫁人。”

  姜果听到嫁人,指尖紧了紧,深深叩首:“奴婢不愿嫁人,只愿留在魏府里,终身侍奉夫人和主子。”

  李鸢本来也只是说说,她见姜果忠心不二,安分守己,愈发满意。李鸢抚过长长的丹蔻,意味深长道:“如此甚好。内宅丫鬟虽多,但能为我和郎君立功的,却没有几个。你若能担大任,我未尝不能赐你一个锦绣前程。”

  姜果听到锦绣前程,心跳砰砰加快。她越发深地垂下头,身体几乎贴到地上:“夫人和郎君用得上奴,是奴婢的福气。”

  李鸢见利用姜果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满意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传话给你娘,帮我办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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