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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公主归 你那个朋友


第114章 公主归 你那个朋友

  长安天使来得这么快, 亦超出唐嘉玉预料。算算时间,看来纪晏的奏章刚送到长安,宫里就立刻派人来了,而且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只是不知, 来者是来认亲的, 还是来问罪的。

  唐嘉玉换了衣服, 去门口接驾。她远远看到宫廷仪仗蜿蜒而来, 为首之人看到她, 立刻下马, 快步朝她走来:“在下何清, 奉圣上、皇后之命,前来迎接齐兴公主。想来,这便是嘉玉妹妹了吧?”

  唐嘉玉听到来人姓何,心里便已经有底了。她的皇叔、当今圣上讳昀, 在懿宗七子中排行最末,原本封号寿王。僖宗驾崩后, 因膝下无嗣,田佑贤避开最有贤名的吉王李保,立年仅十四岁的七皇弟寿王为帝。新帝十五岁时, 立长他两岁的宰相之女何氏为后。要是唐嘉玉没猜错,何清便是后族之人,他唤她妹妹,那多半是何皇后的侄子了。

  宫里派皇后的娘家人来做钦差, 而且一见面就表露亲近, 足以看出皇帝的态度。唐嘉玉提着的心放下一半,至于另一半……

  唐嘉玉看向前方,软轿里, 缓缓走下来一个红衣太监。他看到唐嘉玉,皮笑肉不笑道:“原来,这位便是纪大人折子中盛赞的义士,咱家郑钦,久仰了。”

  两位钦差对她的态度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唐嘉玉神色不变,既不因何清对她亲近而欢喜,也不因郑钦阴阳怪气而气愤,宠辱不惊回礼:“何公子、郑公公安康。搅扰了二位上元假,甚是过意不去,我在府里备了热茶,为两位接风洗尘。外面天冷,二位先里面请。”

  何清和郑钦看到唐嘉玉不卑不亢,进退有度,都暗暗吃惊。这样的气度,恐怕长安堆金积玉养大的世家女都未必比得上,这样一个女子,竟长于乡野村舍?

  郑钦意识到这趟差事恐怕要生变数了。他扫过四周,大门上的“洪府”二字尚未摘下,唐嘉玉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出主人架势。郑钦不阴不阳笑了声,轻弹拂尘:“二位先请。”

  热茶喝过,场面话也说完,渐渐到了上主菜的时候。郑钦扫过唐嘉玉,道:“纪晏在奏折中说,东都来了一女子,自称齐兴公主。齐兴公主已死了十八年了,僖宗亲口赐谥,按公主规格葬在了益州。一转眼这么多年,怎么又冒出一个齐兴公主?”

  纪晏接到消息,匆匆赶来,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郑钦眼神往外瞥了眼,笑道:“说曹操曹操到,纪大人,正好你来说说,混淆皇室血脉是多大的罪,你如何敢僭权?”

  郑钦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次事件是纪晏和唐嘉玉串通,找了个民间女子冒充齐兴公主。纪晏目光扫过唐嘉玉和何清,躬身拱手,毕恭毕敬,但并无请罪的姿态:“臣沐天恩留守洛阳,如履薄冰,唯恐倾覆圣托。臣听不懂公公之意,请公公明示。”

  唐嘉玉也道:“听公公的意思,仿佛已认定我是假冒的。我实在奇怪,公公凭什么如此肯定,都不看证据便要给我安混淆皇室血脉的罪?莫非,十八年前我娘刚生产完便被贼人追杀,不明不白死于乱兵,公公知道些什么?”

  郑钦心里一哆嗦,沉着脸呵斥:“大胆!你有何凭证,竟敢含血喷人!”

  “我这不是正在问郑公公证据吗。”唐嘉玉含笑,一双大而圆的眼睛里满是无辜,认真问,“既然公公拿不出证据,为什么敢说我是假的?”

  郑钦被问住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不应该唐嘉玉拿证据,他来挑刺吗?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郑钦放下茶盏,道:“姑娘伶牙俐齿,倒是好口才。但天家威仪不容亵渎,若是随便一个民女冒出来都敢自称公主,天下岂不是乱了套了?”

  唐嘉玉将太监的气焰压住,将主动权掌握回自己手里后,才道:“公公有话,岂敢不应。斩秋,将东西拿出来,请何大人和公公过目。”

  斩秋端着一个托盘出来,唐嘉玉掀开盖布,一一解释:“这些年我被染霞村一位姓楚的老妇人收养,不记得如何和母亲走散,如何流落到河南道,只当自己是一个平民女子。直到去年我满十七岁生辰,长辈才终于告诉我身世真相,原来我是她捡来的,她发现我时,只有一驾空荡荡的马车和一个襁褓。襁褓里,附有一封信、半枚龙形玉佩和凌云图。”

  “龙形玉佩是父皇留给母亲的信物,未来要证明我的身份,就凭此玉佩。没想到母亲被追兵追杀,香消玉殒,她的死讯传回行宫,父亲误以为我和母亲都遭遇不测,大恸不已,这才声称我已经死了,为我立了衣冠冢。我没去过长安,不知宫里讲究,劳烦公公和何大人仔细想想,先帝僖宗身边,是否有另半枚龙纹玉佩?”

  何清怎么会知道这种细节,但是看郑钦沉默,他便知道这枚玉佩是真的。唐嘉玉接着拿出第二件证据,道:“这是母亲留下的亲笔书信。信中说,她本打算让心腹将我送去幽州,托给外祖母抚养。但不知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没到幽州,孤零零被遗弃在河南道,若非义祖母心善,我恐怕难逃一死。义祖母看到母亲的密信,怕引来祸端,对外声称我是她的孙女,带着我隐姓埋名生活在染霞村。等我如母亲信中所说长大成人后,义祖母才告知我真相。我本打算来洛阳报官,没想到出发前夜,秦绍宗纵容兵卒劫掠乡里,我们整个村子都被他们屠了!义祖母危急之下将我和丫鬟藏入地窖,我这才逃过一劫。”

  这些是唐嘉玉和楚家的说辞,她略加修改,又传给宫里人。最后,唐嘉玉拿起一卷看似不起眼的古旧卷轴,道:“这是凌云图。义祖母从未打开看过,一直原样封存,直到交给我。此物贵重,恕我不能让二位过目,等到了长安,我会亲手交给皇叔。”

  “剩下这些是义祖母发现我时,我身上的襁褓和小衣小鞋,她这些年一直好好保存着。公公和何大人可以拿去让绣娘检查,看看这是不是十八年前的东西。”

  唐嘉玉说完,堂内落针可闻。这也是纪晏第一次见到物证,证据如此详细,每一个环节都有,纪晏大感安心,心道稳了。

  唐嘉玉不动声色观察着在场众人的表情,郑钦脸色凝重,纪晏一脸轻松,至于何清,余光似有似无往凌云图上瞟。唐嘉玉心里有数了,其实,她身上最重要的两项证据——僖宗的圣旨和真正的凌云图,被她藏了起来。

  一来,皇叔登基已十七载,膝下好几个皇子,皇位固若金汤,她再将僖宗的传位圣旨拿出来,岂不是自找不痛快?二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一个外人初入宫廷,多留几张底牌总没错,光凭这些证据,已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郑钦扫过这些东西,故作为难,道:“没有人证,光凭物证,也没法证明姑娘就是齐兴公主呀?”

  唐嘉玉早就知道他要这样说,镇定自若道:“谁说没有人证?我就是。”

  堂中诸人都吃了一惊,朝唐嘉玉看来,唐嘉玉却看向何清,问:“何大人,信可看完了?”

  何清谨慎道:“大概看了个囫囵,并不仔细。”

  “已够了。”唐嘉玉道,“母亲为了保住我和凌云图,让仆妇伪装成普通百姓,带着我悄悄离开,她则带着车队引开追兵。为了防止仆妇将我调换,她用宫廷秘法在我后背烙下一个梅花胎记,遇热显形。这些母亲都写在信里,请何大人寻两位信得过的宫女来,随我去内室检查胎记,看看和母亲信中所述可有出入。”

  片刻后,宫女出来,给何清行礼:“回大人,娘子后肩确实有梅花印记。”

  何清松了口气,立即道:“看来,这位姑娘多半就是齐兴公主了。圣上和先帝感情甚笃,但先帝早逝,竟一滴香火都没留下,这些年圣上一直引以为憾。没想到天佑大齐,齐兴公主竟然还活着!圣上心急如焚,恨不得亲自来洛阳认亲,姑母百般劝阻才拦住圣上,命我速来洛阳,赶快将齐兴公主带回去,莫让圣上久等。”

  纪晏也应和道:“臣承蒙先帝提拔,然逆贼作祟,致使先帝早崩,臣竟然连先帝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若先帝得知齐兴公主没死,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吧!”

  郑钦今日来就是要阻止唐嘉玉回归,无论她是不是公主,敢公然和宦官叫板,不给她些颜色瞧瞧,他们的颜面何存?但唐嘉玉十足鸡贼,郑钦准备的坑她都没跳,现在何清和纪晏相继表态,郑钦再挑刺,就显得刻意了。

  最重要的是,唐嘉玉那句“公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让郑钦眉心狂跳,投鼠忌器。这个女子敢单枪匹马杀秦绍宗,拖洪士忠下水,还敢什么气都不通就将汜水关的事捅出来,莽得离奇。田佑贤、洪士忠眼看已经成了粪桶,郑钦犯不着为了两个死人,将自己填进去。

  郑钦闭嘴不言,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落在外人眼里,那就是默认了。纪晏大喜过望,顺势道:“时隔十八年,公主归来,实乃大喜事啊!鄙人在府中设了赏梅宴,若何补阙和郑公公不嫌,不妨移步寒舍,共庆喜事。”

  何家也是文官世家,而何皇后的皇子也日渐长大,何清自然乐得和纪家走动。郑钦此行第一个差事已经办砸了,神策军那边不能再出差错,他冷冷道:“咱家不比何补阙年轻力强,这一路舟车劳顿,实在累了。赏梅宴咱家就不去了,诸位尽兴。”

  纪晏巴不得郑钦不来!皇后的侄儿和唐嘉玉要来参宴的消息很快传回纪府,众宾客心思百转,知道唐嘉玉是齐兴公主的事已板上钉钉、十拿九稳,当即换了副态度,甚至有人传信回府,很快当家主母“忙完了”,亲自登门赴宴。

  唐嘉玉进入花厅,马上就被围得水泄不通。说来可笑,不久前她也来纪府参加过赏梅宴,甚至连设宴地点都一样,但上次,她却是来去自如,无人问津。

  而这其中,何清也居功至伟。没了宦官,何清越发不加掩饰,对唐嘉玉一口一个表妹。其余宾客看到何清的表现,越发确定皇帝和皇后十分看重唐嘉玉,争先恐后示好。

  唐嘉玉实在吃不消了,借着更衣的功夫,悄悄溜出花厅,藏在游廊里躲清静。

  花窗后,幽幽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何补阙正到处找您呢,殿下不去前厅赏花,独自坐在这里做什么?”

  唐嘉玉回头,看到纪斐,招手道:“我正要找你,没想到你自己来了。快过来,我有话问你。”

  纪斐心想她可真坦荡啊,连解释都懒得做,招招手就让他过去,他是什么,狗吗?纪斐心里怒了一下,然后就颠颠坐过去,问:“什么事?”

  唐嘉玉早就想问了,但之前一直急事缠身,直到今天终于找到机会。唐嘉玉神色莫测,顿了顿,问:“你先前说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纪斐一听,脸色彻底垮了,心底咕嘟嘟冒酸泡:“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件小事?”

  “这不是小事。”只要开了口,剩下的话似乎就没那么难了,唐嘉玉像连珠炮一样问道,“他是何人?你是如何认识他的?已经持续多久了?”

  唐嘉玉最初听到纪斐结识了一个朋友,并没有当回事。纪斐人傻钱多,酷爱行侠仗义,认识几个愣头青不足为奇。但渐渐的,唐嘉玉发觉不对。

  什么人能滴水不漏解决纪府外的伏兵?什么人能眼睛都不眨地把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队伍借给别人用?什么人能恰好出现在洛阳,恰好和纪斐志趣相投,恰好能雪中送炭?

  一件事巧合成这样,必有猫腻。唐嘉玉马上想到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纪斐幽怨道:“你对一个陌生人都如此上心,为何对我却再三敷衍?在寺庙你告诉我你姓唐,我跟到你家才知道你其实姓李,你说你叫楚玉,其实你叫嘉玉。姓是假的,连名字都是假的,我们多少都算过命的交情,你难道就这么讨厌我吗?”

  唐嘉玉并不讨厌纪斐,相反,她很喜欢他快乐天真、直率热忱的性格。唐嘉玉微微叹气,道:“我当然不讨厌你,只是这件事错综复杂,一言难尽。我视你为朋友,不想再编借口骗你,望你能如实相告。”

  纪斐见她说得坦诚,哪还忍心再怪她,虽然他不懂李兄有什么值得打探的。纪斐正要说话,一个差役惊慌失措跑过,边跑边喊:“不好了留守,秦绍宗儿子率兵攻打洛阳,说要为父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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