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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那个光风霁月的钟家大少爷, 死在了手术台上。


  Chapter1 那个光风霁月的钟家大少爷, 死在了手术台上。

  周家的事,没多久就发酵的沸沸扬扬。

  海市上层圈子对周家的人和事纷纷避之不及,只有一个人, 在周纯烨被宣判入狱那天,和所有人逆行, 去了河口监狱看她。

  “他真去了?”钟陆霆在办公室听到秘书传来的消息, 平静的面孔上难掩震惊。

  魏总:“真去了, 我的朋友在那边工作, 消息不会有假。”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低声道:“现在应该已经进去见面了。”

  周家风雨飘摇,集团那些干净的医美、生物科技方面的生意无以为继,作为商人,谁也不想趁机锤死对方,独占这令人艳羡的市场份额呢?

  钟陆霆虽然是搞科技出身, 也未能免俗。

  他这边忙的头脚倒悬, 可他的好哥哥, 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监狱里见白月光。

  钟陆霆嗤笑一声, 有些惊诧的坐下, 然后很快又站起来。

  他大步流星的走到落地窗前, 遥遥的看了眼海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钟陆霆揉了揉一秒胀痛的眉心, 然后烦躁的点了根雪茄。

  钟霖毕竟是他的亲哥。

  亲兄弟之间,关系再怎么僵硬,总不好看着对方掉进深坑里无动于衷的。

  河口监狱的探视室里,空气沉闷而压抑,只有铁门开启时发出的沉重摩擦声,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周纯烨穿着灰色的囚服,被狱警带进来时,整个人显得单薄而憔悴。

  曾经那头精心打理的卷发被随意地剪短,那张总是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如今素面朝天,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她机械地坐在椅子上,拿起听筒,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个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响起:“纯烨。”

  周纯烨抬着头,半死不活的看着对面的人。

  她没想到还会有人来看她。

  更没想到,来的人是钟家这位光风霁月、清矜沉稳的大哥。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钟霖正看着她。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即便是在这种地方,他也依然保持着那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风范。

  钟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痛惜与深情。

  “大哥,”周纯烨的声音沙哑破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我现在是个罪犯,是个见不得光的人。”

  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周纯烨也不知道,为何一看见大哥就开始想哭。好像心内积攒了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愿意接纳的人。

  “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罪犯,你只是受了委屈。”

  钟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他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虚虚地描摹着她的轮廓,“纯烨,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你和霆弟没有缘分,他也不懂珍惜你,但我懂,我一直都懂。”

  周纯烨愣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钟霖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钟家大少爷,是钟陆霆最完美的哥哥,所有人眼中的道德标杆。

  他怎么会、懂她?

  “纯烨,这些年你看着陆霆的背影跑了太久,你忘了自己也是需要休息的。”

  钟霖看着她呆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压抑多年的疯狂与爱意,“我从小就活在规矩里,活在老头子的眼皮子底下,我不敢越雷池一步。可是纯烨,每次看到你为了陆霆哭,我的心都在滴血。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是你最先遇到的人。”

  周纯烨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泪水打湿了囚服的领口:“大哥,你别说了。你是钟家的长子,是人人敬仰的钟先生,你怎么能、”

  “去他妈的钟家长子!”钟霖突然爆了句粗口,他松懈又绝望的看着无法触及的爱人,心头紧绷了多年的弦好似一下子断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任何人面前失态。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纯烨,我不在乎什么钟家,也不在乎什么名声。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会等你。”

  “五年。”钟霖竖起五根修长的手指,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誓,“区区五年不算什么,不管你在里面待多久,我都会在外面等你。等你出来,我就娶你。我会带你离开海市,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周纯烨彻底崩溃了。

  在经历了众叛亲离、身败名裂,被钟陆霆亲手送进监狱之后,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注定要在黑暗中度过了。

  可现在,竟然还有一个人,愿意站在光里,向她伸出手。

  “你爷爷不会同意的,钟家不会同意的……”周纯烨哭得浑身颤抖。

  “那是我的事。”钟霖看着她,笑容凄绝,“纯烨,你只需要答应我,好好活着,为了我,熬过这五年。好不好?”

  看着那个向来清冷自持的男人此刻为了自己红了眼眶,周纯烨心中的坚冰终于融化了一角。

  她颤抖着伸出手,贴在玻璃上,与他的掌心重合。

  “好,我答应你。”

  ——

  钟霖不知道,这扇探视室的门外门内,早已布满了钟家的眼线。

  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第一时间被传回了钟家老宅。

  钟家老宅,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满头银发的钟书礼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好,真是好得很!”钟书礼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我钟家的长孙,竟然要去监狱里接一个罪犯回来当老婆?”

  边上的老魏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钟书礼站起身,拄着拐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他最看不上周家那种暴发户做派,更恶心周纯烨那个女人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最疼爱的小孙子陆霆。

  现在倒好,陆霆终于摆脱了这个麻烦,结果老大钟霖又凑了上去!

  “钟霖那个妈,就是个下贱的陪酒女!要不是看在钟家血脉份上,那种女人的种,我早就让人扔进河里喂鱼了!”钟书礼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养了他这么多年,给他最好的教育,让他顶着嫡长子的名头,就是为了让他给钟家争光,不是为了让他去捡陆霆不要的破烂!”

  “那,钟总那边,您是想让他去劝劝?”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钟书礼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既然他这么喜欢那个女人,我就帮帮他。”

  “去安排一下,就说钟霖最近精神压力太大,需要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把他送到港城那边的私立医院去,找最顶尖的医生。”钟书礼的声音冷得像冰,“给他做个手术。既然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那就别要了。也不用想着什么娶妻生子、继承家业了。”

  老魏猛地抬头,满脸惊恐:“钟老,这可是大事!钟霖他也许只是心善一时糊涂,再说了,要不要和钟总商量一下、”

  “他是钟家的罪人!”钟书礼怒喝一声,“执行命令!出了事我担着!”

  ——

  港城。

  钟霖从麻醉中醒来时,只觉得下腹隐隐作痛。

  他皱了皱眉,昨晚喝的并不多,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

  钟霖本能的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主治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

  “钟先生,您醒了。”医生的语气有些闪烁其词。

  “我怎么了?”钟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医生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钟老先生说您身体有些隐患,为了您的健康着想,我们给您做了一个预防性的手术。”

  “什么手术?”钟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是双侧输精管切除。”医生硬着头皮说道,“钟老先生说,这是为了,为了让您以后能更专心地管理家族企业,不受儿女情长的干扰。”

  钟霖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不能生育了?

  他被阉了?

  那个他敬重了一辈子的爷爷,那个他努力讨好了一辈子的大家长,竟然对他下了这样的毒手!

  仅仅因为他想去爱一个女人?

  还是因为那个女人是周纯烨?

  “呵、呵呵……”钟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直到笑出了眼泪。

  他终于明白了。

  在钟书礼眼里,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孙子,只是一条随时可以为了家族利益被牺牲的狗。因为他的母亲出身低贱,所以他从出生起就带着原罪。

  无论他多么优秀,多么努力,在爷爷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陪酒女的儿子,永远都不配拥有真正的幸福,甚至不配拥有属于自己的后代。

  钟陆霆是名门之后,是钟家的希望,所以他可以肆意妄为,可以拒绝周纯烨,可以拥有无限的可能。

  而他钟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修剪掉的枝丫。

  “好,真好!”钟霖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爷爷,您赢了。您彻底赢了。”

  一个月后,钟霖出院。

  出院那天,他没有回家,而是下榻在了港城的半岛酒店。

  钟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整整三个小时。

  脱下睡袍,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消瘦、光风霁月的男人。外表依然完美无缺,依然是那个让海市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钟家大少爷。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躯壳里面,已经空了。

  他伸手抚摸着那细小的伤疤,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他想起了一个人,自己的母亲。

  爷爷当年逼死了她,如今又用同样的方式,彻底阉割了她的儿子。

  他在告诉众人一件事:钟霖,你和你妈一样,都是钟家的污点。污点是不配拥有后代的,不配拥有幸福的,你只配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直到报废的那一天。

  钟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地冲刷着身体。他拼命地搓洗着皮肤,直到搓得通红、破皮,直到感觉不到疼痛。他想洗掉钟家的烙印,和这份深入骨髓的绝望。

  可是洗不掉。

  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

  男人滑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绝望的抽泣。

  眼泪混合着冷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钟霖知道,他连给心爱之人一个完整家庭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也没有去见周纯烨。

  变卖了名下所有的资产后,他将一笔巨额信托基金留给了周纯烨,足以让她出狱后衣食无忧。

  然后,独自一人登上了飞往温哥华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港城,心中一片荒芜。

  那个光风霁月的钟家大少爷,死在了手术台上。

  活着离开的,只是一个没有根、没有未来、也没有爱的孤魂野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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