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重生后太子妃改嫁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9章


第79章

  正月已过, 春分将至。

  春雨润无声,滋润着大雍每一寸土地。几场春雨下过, 树木抽新枝,花朵含苞待放,处处皆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自新帝登基以来,各种好消息可谓源源不断。自北疆大捷、两方顺利和谈的消息之后,而今又有好消息至。

  原先陷于内政混乱的西柔,如今亦更迭了皇位。从前西柔内部势力分为两脉,一脉主张与大雍交好, 发展商贸,百姓和平安定。另一脉则主张近北狄而远大雍, 且一直揪着公主旧事不放, 挑动事端。如今经过北疆一战, 西柔朝堂终是看清实事。

  新帝登基, 下旨派出使臣携珠玉、特产来访, 稳边境、通商道、和亲互联, 欲与大雍和平交好,共创共赢。

  消息一出, 帝王自是欣喜, 商贸自是要通的,但和亲一事只一口拒了, 他眼中只容得下皇后一人, 不论是为政权还是旁的什么,他都不会再在后宫添人,这是他一早就下得决定。故只下旨减西州农户三成赋税,经商者一年赋税全免,以兴西州商贸。

  对外, 边贸政事有所调整。对内,朝堂之上亦有诸多变动。

  首当其冲的是封赏此番北疆大捷的沈家,晋安阳侯沈崇忠为定北大将军,沈呈渊为骠骑大将军,爵位世代承袭,赐田宅、金银、绢帛……除这些金银钱财之外,另加了两道丹书铁券,分别赐予沈家父子二人,此物相当于免死金牌,不论何种情况,关键时刻可免一死,是保命护身之物,帝王轻易不予。

  新帝此举,既是对有功之臣的封赏,亦是对皇后的偏爱。旁人只知皇后出身沈家,受尽荣宠,沈家如今风光,除了战事之外,多少也是受了皇后荣宠加身的好。唯陛下自己方知,这两份丹书铁券赐得有多心甘情愿。

  他一直都清楚阿黎对家人、对父兄的关心,甚至可以说,连二人的起初的婚事,都是因此而起。他亲身经历了北地战事,在那样的情况之下,龙翼军抵死作战,对沈家父子、对边境战士,又更多了几分敬重。

  封赏、丹书铁券,都沈家应得。除此之外,皇后能少些对家人的挂心,多将心思投向自己些,亦是他想见到的最好情况。

  除沈家之外,此番受封赏的还有林家。沉寂多年的令国公府,终是熬到重拾荣光的一日,世子林少煊入翰林院为官,圣上本也想为他指一门婚事,但无奈林少煊婉拒,圣上没有强求,只道愿他能早日寻得心仪女子。

  还有薛家,十数年前戍卫西南的武将薛家,亦受了追封。封已故武将薛简为定国公,立衣冠冢于南州,享后人祭拜。

  短短十数年,朝臣并没有忘记薛家,只是不敢提起。如今新帝登基,旧事方才以另一种形式浮出水面。薛家乃先帝柔妃母家,而柔妃,正是如今新帝生母。

  薛家忠烈,当年出事时,多数朝臣明哲保身,但受护的西南百姓却一直将薛将军奉于心中,如今终得昭雪,南疆百姓终得慰藉,纷纷颂赞天子英明。

  除此之外,六部官员也有变动,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当初只是晋王,能在短时间内扳倒太子,夺下帝位,与其说是手段了得,倒不如说是筹谋已久,皇位争夺向来血雨腥风,如今能这般平稳过渡,不少原本支持旧太子一脉的朝臣,或是调离原值,或遭贬黜出京,总之未见流血抄家之事,也算暗暗捏了把汗。

  朝臣尚得一息生机,旧太子萧珩的处境,却是不好。

  刑部地牢,沿阶而下的暗牢阴森幽暗,四面无窗,连天井都无一处,此处为地下第三层的地牢,只关押重刑刑犯。守卫皆是刑部精挑细选之人,除此之外,还有龙翼军中抽调的翘楚,日夜换防,不容有失分毫。

  萧珩已被关在此处多时,久到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不见天日,昼夜难分。每日的饭食不是冷的就是馊的,但他却不嫌弃,餐餐进食,他要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萧赫来此处看过他一次,穿着明黄的盘龙锦袍,故意在他面前昭示他如今身份。他不杀他,说活着才是真正的折磨,好,很好,只要不死,终有一日,他还是要夺回本属于他的一切,皇位、阿黎,皆是属于他的。

  想到阿黎,那股钻心蚀骨的疼痛再次蔓延全身,那阵痛感,远比皮鞭拷打,铁烙烫滚更令他难受。撕心裂肺的痛一下一下刺在心口,让萧珩险些就要支撑不住。

  藏于衣中的一截薄刃捏在手中,萧珩割破腿上一层死皮,从中取出一小颗丹药,吞入腹中。

  那日东宫被围之时,他将先前库房寻到的丹药藏了几颗在身。那丹药是常嬷嬷生前所制,服下后可消减痛楚,眼生幻觉,服下之人能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一切事物。

  心口的痛感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愉悦的飘然之感,如入仙境。

  眼前不再是阴湿幽暗的地牢,而是一片绿草繁花、鸟语花香之景,他置身于一处莺飞草长的山野之间。

  眼前一抹明红身影策马疾驰而过,脚踩马靴,手腕长弓,一头长发高高束起,迎风飘动。

  十七岁的萧珩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越来越远的少女背影,直至身影消失不见,方才侧头问身边近卫:“方才的是哪家女子?”

  “回太子殿下的话,那是沈家之女,安阳侯府沈家。”

  沈家,萧珩暗暗记住,后打听方知,沈家只有一女,名为沈青黎,是嫡出之女,安阳侯的心头爱。

  他已快到及冠之龄,按说已可选妃,但母后对此并不上心,他亦不急。沉溺女色的储君向来没有好下场,太子妃之位非同小可,若能如父皇那般,借娶妃笼络权势,方才是上上之策。

  他开始派人留意朝中重臣之女,确有不少适龄之女,容色、礼仪尚可,但那些女子就如同宫里御花园的娇花一般,虽美,却如出一辙,没有意思的很。

  脑中仍不时回荡着那日在婺山狩猎时所看到的那抹身影。

  他派人打听过,沈家女,年十四,未及笄,萧珩失望而归。

  终于等到沈青黎的及笄宴过,萧珩再度派人去侯府探口风,得到的回复是,幼女年岁尚小,虽已及笄,却不急定下婚事。

  后来的宫宴、花宴、狩猎、庆典,但凡得知沈家女赴宴前去的,萧珩都会暗暗留意那抹身影。渐渐地,他发现除策马之外,沈青黎另还有许多面,入宫时的知书达理,赴宴时的端庄贤淑,赏花时的娇俏妩媚……

  及冠之礼已过,晋王虽出宫立府,但对他太子之位的威胁丝毫未减,他知道,父皇不会让他安生,留晋王在京,无非是想挫他锐气,磨他斗志,令他不得有一刻的懈怠。

  他需要一位太子妃,成为他的助益。他住在东宫,笼络朝中文臣不在话下,但手握兵权的武将却是稀缺,沈青黎处处都很合适。

  他去求母后,母后却不准许,还旁敲侧击地警告他,沈家势大,非他能左右,沈家女更不是太子妃良选。

  母后不助他,他便自己想法子。

  画面一转,眼前场景倏然转变,他不再置身于草木茂盛的郊外,而是处在暖意融融的房中。

  房中榻上,阿黎面色酡红,眼波迷离,意识不清。迷香叠加迷日红的药力可非一般,萧珩狂喜,他俯身下去,却扑了个空,一头撞在冰冷的地上。

  眼前美艳动人的阿黎已然不见,他又置身于一处满目红烛红绸之地,眼前女子团扇掩面,他轻轻拨开扇面,看见阿黎眉目低垂、红唇娇俏的一张脸,她轻声唤他“夫君”,面上是动人的女子娇羞,他心神荡漾。

  他再次伸手,想要抱住眼前人,却又扑了个空。

  画面一转,他看见阿黎跪在东宫中庭,瓢泼大雨将她鬓发打湿,她双眼通红,一次又一次撕心裂肺地对他道:“求太子殿下查清北疆战败一事,还我父兄公道。”

  “求太子殿下查清北疆战败一事,还我父兄公道……”

  滂沱大雨将他视线模糊,画面又转。

  腿上传来一阵阵刺痛,萧赫拔刀指向自己,所道之言,句句诛心。

  “她一心只想为家人昭雪,多次苦求于你,你却视若无睹,她走投无路,方才私下寻我相助。”

  “萧珩,你口口声声关心、爱护,你都做了什么!”

  萧珩抬手捂住双耳,铁链的碰撞声响在耳边,脑中不断蹦出的字句如犹在耳,字字诛心。

  脑袋疼痛欲裂,下一刻,他只觉腿上吃痛,眼前似看见喷涌而出的鲜血。萧珩吃痛惊叫,捂住双耳的手复又按压住腿,低头未见伤口,如破皮肉的痛楚却已蔓延全身。

  耳边再次响起萧赫的说话声。

  他的声音沉而狠厉,带着杀气,他咬牙,一字一顿道:“她是我的。”

  “不——”

  “她是孤的,是孤的太子妃,生同衾死同穴,她是孤的太子妃!”

  四下昏暗,阒静,地牢中,一直静声无言的萧珩倏然惊声大喊,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响彻地牢,引来守卫查看。

  “不可能,”耳边再次响起萧赫的声音,镇定且冰冷,“如今你已自身难保,我会将阿黎的名字自东宫名册上划去,她亦不会葬在皇陵,我自会将她安葬,你两,死生不会再见。”

  “不!”

  “不!”

  “萧赫,你个篡权夺位的奸人,孤是太子,是大雍储君!”

  “萧赫!萧赫!”

  “把萧赫叫来,孤要见他!”

  前来查看情况的守卫彼此想觑一眼,自入地牢以来,这位废太子便一直保持沉默、镇定,今日终于主动开口说话了,却是疯话。好在此处幽静,即便是大逆不道之言,也不会传出半点声响。

  守卫正欲离开,却听台阶处有脚步声传来。

  牢笼中的萧珩以为真是萧赫前来同他对峙,忽地双目瞪圆,怒视前方。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直至露出来人的脸,竟是令国公府世子林少煊。

  这位也是如今刚受陛下封赏之人,林少煊亮出刑部侍郎的手牌,守卫行礼,侧身让行,离开前不忘提醒:“仅有半刻钟的时辰,望世子遵守规矩。”

  萧珩看见来人,眉头一皱,颇费了些功夫才想起国公府世子林少煊的名讳。如今他被囚于此,能入内同他见面,看来林少煊如今今非昔比。

  “陛下仁厚,不取你性命,而我身为意瑶兄长,却放不下杀妹之仇。”林少煊的声音很低很沉,在阴森寂静的地牢中幽幽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萧珩,你于枫树林中杀了意瑶,此事,你认是不认?”

  萧珩轻蔑一笑,他手上的人命太多,不差林意瑶这一条,只是太微不足道,若非林少煊提起,他早已忘记,不再记得。

  “说吧林世子,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萧珩平静道,脑中幻觉已然消散,心中却仍有几分痛楚残留,他本不欲搭理任何人,但此刻林少煊的出现,却能将他从幻境的痛苦中拉出,故他愿意同他说几句话。

  “若只是问及林意瑶的性命,怕是有些太过劳烦吧。”

  “她是我杀的,”萧珩轻飘飘道,毫不在意,“林世子若想取孤性命,怕还差些手段。你能入此处,已是超出你先前能力地位,萧赫留我性命,你敢忤逆他意?”

  林少煊风轻一笑,未发一言。萧珩说的这些他自然早就知道,心中虽想,但他不能、也不敢擅自取萧珩性命,不过他却有法子不让他好受,让他生不如死。

  “意瑶其实没死,”林少煊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不仅没死,反倒毫发无伤地从棺椁中醒来。”

  “开始时,她会断断续续地说些胡话、疯话,家人无法,只得将她远送出城。我也是后来才知,意瑶所说,是她梦中所见,她记起了一些不该记起的事情。”

  听见“梦中所见”几字,萧珩目光一凝,他也曾做过似真似幻的梦,难不成林意瑶也……

  林少煊将萧珩眼色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愈发肯定来之前意瑶托他转告的那句奇异之言的效用。

  “意瑶托我带句话给太子殿下。”林少煊缓声说道。

  “她说,梦中新帝登基,掘太子妃棺椁于皇陵,后移至北疆厚葬。”

  “而后,帝王禅位,远走北疆戍卫,死后于其同葬于北疆。”

  “只因北疆有一传说,若今生施恩于人,助其迁棺至想到之处,可得来生再见,还以身相报之恩。”

  话音落,地牢静了一瞬,凝在壁上的阴湿水汽滴落下来,发出“滴答”一声闷响。

  林少煊自始至终看着萧珩的面色变化,看他原本平静无波的一张脸,先是疑惑,后难以置信,再后来渐渐变得扭曲、狰狞,而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不可能,不可能!”萧珩捶地,一下一下,言语间口中不断又有鲜血溢出。

  守卫脚步声至,在林少煊身后停下:“世子,时辰已到,烦请移步。”

  林少煊未再停留,只收回目光,转身决绝离开,只余一声声响彻地牢的“不可能”回荡耳边。

  ……

  三日之后,清晨的第一缕亮光照进含元殿中。

  萧赫睁开睡眼转醒,刚披上外衫,便听殿外有人快步而至。

  依他吩咐,无人会在这个时辰前来打扰,除非有要事发生。

  来人他的是近身内侍小安子,看见陛下请安行礼,知道不得打扰皇后安寝,只将声音放得很低,道:“禀陛下,废太子在刑部地牢中……”

  “死了。”

  “利器划破手腕,流血致死,无声无息,不知死时想到了什么,听闻面带微笑。”

  萧赫沉吟片刻,而后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封锁消息,此事切莫对皇后提起。”

  “奴才明白。”

  小安子退出殿中,萧赫回头看了眼榻上熟睡之人的侧影。三日前,林少煊去过地牢,此事他是知道的,先前留萧珩性命,一是不想便宜了他,二则是对于阿黎口中的“梦”,他心中多少有些好奇。本未想好是否前去质问萧珩,然最后终是决定,梦就是梦,梦只是梦,一切过去的事情,都让他尘封在旧日里。

  没想林少煊却能仅凭言语,就让萧珩自尽。

  倒是有几分能耐。

  微光照在沈青黎恬静安宁的睡颜之上,萧赫看着眼前人,不由嘴角轻勾。

  往事已矣,他知道国公府的嫡女未死,他已不想追问过往,只望往后余生,与阿黎同行,不再虚度。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