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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曲江宴(上)


第72章 曲江宴(上)

  回鹘使团进京了, 跟着他们前后脚到的还有西关大将军,也就是嘉阳公主的驸马。

  沈潋对于回鹘使团的动向很清楚,这驸马到长安还是昨晚睡前尉迟烈同她说的, 今日她就有预感嘉阳定会进宫找她, 这样想着, 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就是嘉阳慌张的身影, 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在窗边看见沈潋的身影, 就扑过来,“潋妹妹,完了完了, 驸马他到长安了!”

  沈潋摇摇头接住她,“这有什么的,你还怕他不成?”

  沈潋心里觉得嘉阳怪没出息的, 错的又不是她, 怎么慌张成这样。

  “好了, 他来了反倒更好,你们好好说清楚,我和陛下自然会为你出头。”

  她拉着嘉阳走到榻边坐下, “他来公主府找你了吗?”

  嘉阳还慌着, 摇摇脑袋,“没有, 可是他让身边的副将来了公主府,放了些东西。”

  沈潋想起那个外室:“那个外室呢, 他不会也带来了吧?”

  嘉阳抿唇,“什么外室,他敢带吗!”

  “对嘛, 就要这样,你是公主,要有公主的气势,怎么能在驸马面前怂成那样,岂不叫他看轻你。”

  沈潋想到嘉阳没脾气,成婚这么多年也没个子嗣,心里不踏实也很正常,她说话声音柔和下来,“你是大昭的公主,是陛下的姐姐,什么事都不怕啊,放宽心。”

  嘉阳却仍是那副愁云满面的样子,只是扯嘴笑了笑:“他当初跟我大吵一架,现在还非要找上来,我就不能在长安待一会儿嘛,不久我自己会回去的。”

  “我都多久没回长安了...”

  沈潋听着也难过,就叫她留下来吃午膳,她不肯,沈潋就道:“过几日曲江宴会就要开始了,陛下他忙着呢,不会过来吃午膳的。”

  说了这话,嘉阳也不推辞,吃了午膳还赖在沈潋身边,刚好马球比赛的骑服已经做出来了,沈潋让人把她和嘉阳的拿过来,其余都送到各夫人府中。

  俩人试了骑服又照着网镜子里比划额带,感觉好看得紧,有讨论了马球比赛的事情,这几日除了沈潋,其余人都在宫外球场玩了好几回马球,算是彼此。

  沈潋虽然忙着准备曲江宴,可有空的时候就看孙泠秋整理送来的战术研究,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像个陀螺一样,倒是比尉迟烈这个一国之君还累,晚上还得他来给她捏肩敲腿。

  晚上尉迟烈回来,见沈潋还忙着就先去沐浴,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榻上枕着矮桌睡着了,他唇角流出笑意,慢慢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看她手里的东西。

  沈潋醒过来,揉着眼睛道:“我怎么睡着了,你沐完浴了?”

  尉迟烈怜惜地摸摸她的脸,“你怎么比我还累啊。”

  她拱进他怀里瘫着,“今日驸马去见你了吗?”

  尉迟烈环着她,“来了,脸拉得比驴还长,说是来带嘉阳回去的。”

  “要不试探试探他的意思,我们硬要维持一对怨侣,说不定对驸马和嘉阳都是一种折磨,要是驸马他那么喜欢那个外室,就成全他,我们也给嘉阳找一个比他更好更年轻的,这样也许两人都高兴。”

  尉迟烈深思着,“要是这样就好了,你说谢迁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谢迁不重要,只要驸马他自己答应和离,谢迁还能逼他不成,关键问题还是在驸马身上。”

  沈潋看向他,“算了,想来驸马也不会在曲江宴上闹,等过了曲江宴再说吧。”

  “我好困啊。”她把身子缩进他怀里,说着已经睡着了。

  尉迟烈断断续续地还同她说了好些话,一低头人已经进入梦乡了,他无奈,抱着她到床上,给她掖好被子,自己则坐到榻上提她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第二日沈潋起来尉迟烈已经走了,榻上的矮桌上放着已经抄好的名单。

  *

  七月初一,帝后在曲江池主持曲江宴款待回鹘使团。

  时值仲夏,湛蓝的天际堆着卷云,微风掠过池面,带来荷花的清香,吹得岸边柳丝款摆,也拂动了楼台隔间垂下的纱幔。

  曲江池最开阔的紫云楼高台前,尉迟烈和沈潋并肩立于敞轩之下。

  尉迟烈一身联珠翼马纹的赤金色圆领袍衫,头戴金冠,威严气势自不必说,与上辈子不同,他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对回鹘使臣显得有耐心且好奇尚异。

  沈潋在他身边,身穿曳地金色金泥芙蓉纹的大袖衫和坦领儒裙,身前有绣金红纱丝带和珊瑚缀珠襟步垂着,发间是真花牡丹点缀在前下面是九凤衔珠流珠步摇,凤口垂下的明珠随她微微颔首,流转着温润的华光。

  沈潋也与上辈子不同,除了在衣裳首饰上上心外,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份真心。

  回鹘使团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沿着铺着红软毯的甬道缓步而来,为首的回鹘公主穿着回鹘窄袖交领锦袍,头上带着回鹘贵族女子典型的桃形金冠,华贵逼人。

  她身后的使团也都身形魁梧,虬髯卷发,腰佩镶宝石的弯刀,步伐虎虎生风。

  沈潋见到回鹘公主对她一笑,回鹘公主心里奇怪,这天朝的可敦为何好似认识自己,可她也只是短暂地晃了神,以回鹘之礼向帝后行礼。

  “尊贵的天可汗,仁慈的可敦,长生天庇佑下的回鹘,时刻铭记与大昭的情谊,此次来朝,是我与随行勇士无上的荣耀。”

  回鹘公主汉话说得极好,只是说的话有股照着文书读的感觉。

  尉迟烈笑着道:“你们远来辛苦,长安暑热不及草原风凉,今日曲江之宴,权作洗尘,你们可要开怀畅饮。”

  回鹘公主身后的使臣也说了几句,不过他的汉话就没有回鹘公主那么好,说的话尉迟烈听不懂,他只能身子前倾好像这样就能听懂似的,看的沈潋笑容愈深。

  她同回鹘公主道:“本宫听闻嘉勒公主是草原明珠,亦是草原英雌,这次特备了些绸缎与金刀,劳公主带回,聊表本宫的心意。”

  回鹘公主看着天朝的可敦,年轻美丽光彩逼人,不同于她在边关见到的大昭女人,高看一眼,“谢天朝可敦,我们也带了草原最珍贵的礼物。”

  她说完扬了扬手,后面那些人呈上一条长条形的盒子打开,从左到右各色宝石有羊脂白玉、青玉、青金石、红宝石以及海蓝宝石,都是硕大一块。

  沈潋面上笑着,心里却在想这礼物上辈子可是没给她,直接给了尉迟烈,看来态度好确实有好处。

  众人坐下好一阵客气而周旋的寒暄,在风和送爽、乐音袅袅中完成。

  尉迟烈仰头喝尽一杯酒,挨着沈潋道:“那些宝石给你重新做一副凤冠和头面,再打一副璎珞项链。”

  今日沈潋穿了一件坦领儒裙,尉迟烈看着总觉得缺了什么遮挡一下,这宝石用处正好。

  沈潋面上端着妥当的笑容,“现在说这些合适吗,快闭嘴吧。”

  他们说话这当儿,回鹘身边的特穆起身道:“常闻天朝健儿马背功夫不输回鹘儿郎,且尤善击鞠,我草原儿郎,正欲向天朝勇士请教!”

  这话是他身边的鸿胪寺官员翻译的。

  尉迟烈笑起来,“正好!今日池畔球场已备,你们就一展身手,较量较量吧。”

  说罢,帝后带着百官和使团到球场前的高台观看。

  不久号角声响起,东西两侧,各七骑驰入球场,大昭队着朱红衣,回鹘队着玄衣,对比鲜明。

  比赛伊始,回鹘队爆发力讯猛,不愧是草原上每日与马为伍的人,大昭队落下乘,不过大昭队战术足,也慢慢追回一些分。

  赛况如火如荼,球场东南角的官方押注处一边一个绸带柱子,押注大昭队赢就拿红绸绑在手腕上,押注回鹘队赢,就拿蓝绸绑在手腕上。

  官员公卿及女眷也没有因着自己是大昭人就都选定大昭队,也有不少选回鹘队赢的,毕竟太子殿下手上都带了蓝绸。

  太子带上蓝绸,皇后带上了红绸,他们深谙平衡之道。

  比赛彻底进入白热化,马蹄声如急雨敲打地面,尘土混合着草屑飞扬,骑士们的呼喝、月杖的碰撞、彩球的飞掠,交织成一曲力量与速度的激昂乐章。

  最终,当裁判鸣金收兵时,比分定格在一个巧妙的平局。

  场上骑士皆已汗湿重衣,气喘吁吁,却互相以杖致意。

  倒是回鹘公主也没想到结果会是平局,草原男儿整日与马儿打交道,却是输给了大昭这些文弱男子,她很有些不服。

  尉迟烈大笑:“精彩得很!两队皆重赏!”

  他走下御座,亲手将两柄镶玉的御用鞠杖分别赐予双方队长:“此杖,留念今日之酣畅,亦寄望来日之谊长。”

  本来这时候,他们该进大殿畅饮,欣赏歌舞的。

  可回鹘公主出列道:“听闻大昭女子亦擅击鞠,不置可否与本公主的小奴们来一场比赛。”

  她的所谓小奴就是她旗下的女子步曲。

  她这话一出,下面的百官公卿有些面面相觑,这女子击鞠队有是有,可正规的能与回鹘女子匹敌的倒还真没有几个,回鹘女子长得壮实,且与回鹘男子一样,擅马擅武。

  这时候有些老臣就想起已故建宁长公主来,她的女子弓弩队也许可以与回鹘女子一战,只可惜...

  上辈子,大昭队就硬凑出了几个人组成一个女子马球队与回鹘打,输得惨烈不说,还有一个人掉马出血,闹得很是难看。

  回鹘公主赢了一回,似是争回了面子,嚣张本性也渐渐露出来,晚宴上更是屡屡拿这事嘲笑大昭女子。

  沈潋笑着道:“本宫很爱打马球,平日里也和一些大臣女眷打过几次,不如我们与公主打一场?”

  回鹘公主挑眉,“可敦吗?”

  沈潋温柔点头,“可容我先去更衣?”

  回鹘公主脸上露出笑,“可以啊,那本公主再此恭候。”

  如果打败了大昭的可敦,那才是真的争回面子,父王常说大昭厉害,她看就不尽然,且这次买马还不是大昭求于他们,要是南诏再次动乱,那时候大昭或许又要求回鹘出兵。

  想到这里,回鹘公主笑意愈深,中原之地,回鹘也很是中意。

  沈潋去换骑服,下面的谢迁似是要出列,被旁边的养神拉住,“你平日里耿直也就算了,这次万不可在回鹘使团面前落娘娘面子,你落娘娘面子就是落大昭面子。”

  谢迁眉毛蹙在一起,“可皇后娘娘行吗,要是输了,岂不是...”

  杨慎挑眉,“输了就输了,输一个马球比赛又不是输掉一场战争,况且我看娘娘不一定会输。”

  谢迁不信,他观周围对面官员,皆是没报希望的样子。

  可他也没法,毕竟连陛下都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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