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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很想你


第207章 很想你

  谢淮州斜眼睨着余云燕,她当真是与殿下一同长大的吗?当真就一点都看不出崔四娘是谁?

  那日流光在元扶妤面前俯首,连裴渡都生了疑心,余云燕竟毫无知觉。

  谢淮州一副不想与余云燕多说的神情,转身跨入屋内。

  元扶妤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还带着热意的风拂过,窗外虫声低鸣,树影婆娑。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天边余辉尚未褪去,霞色透过敞开的窗牖,映在低垂的床帐上,帐内一片融融之色。

  元扶妤手臂支起自己的身子,床帐便被一手端着药碗的程时伯挑开。

  见元扶妤视线越过他,往垂帷外瞧去,程时伯随手将半幅床帐挂在缠枝金钩上,撩袍在元扶妤床榻前坐下,用汤匙盛了一勺汤药吹了吹送到元扶妤的嘴边:“别看了,玄鹰卫把谢淮州叫走了。”

  元扶妤就着程时伯送到嘴边的汤匙喝了一口便皱起眉,伸手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这么苦的药,你倒是痛快。”程时伯将帕子递给元扶妤,看着外孙女这张与女儿幼时七分相似的脸,难免想到自己的女儿,笑道,“你和你娘不一样,你娘……是最怕苦的。”

  “我也怕苦,不过长痛不如短痛。”元扶妤将药碗递给程时伯,接过帕子擦拭唇角药汁。

  程时伯深深看着元扶妤,随手将药碗搁在一旁杌子上,道:“我一直以为当初卢家从我这里得到的药,都给长公主元扶妤下了。长公主已死,你却还要我救人……不知道这毒还有谁中了?”

  元扶妤抬眸迎上程时伯的眼眸,端详着他眼底神色,不紧不慢将程时伯的帕子叠好,递还回去,如实道:“小皇帝。”

  程时伯面色一变。

  见程时伯惊骇的未接帕子,元扶妤攥着帕子将手收了回来:“看来,外祖父也明白,要是小皇帝出了事,天下便又要大乱了。”

  小皇帝一死,皇位便又成了可拾之遗。

  权力更迭,朝堂之上的血雨腥风事小,若再起战乱,受苦的只有百姓。

  元扶妤赌这个口口声声宁死不治窃国贼的程时伯,有悯世仁心。

  霞光映着程时伯鬓边银丝,他撑在膝上的手指摩挲着衣料,半晌他看向元扶妤:“你不像你娘的女儿,也不像崔家人……”

  元扶妤坦然颔首。

  “好吧。”程时伯点了点头,“人我可以救,但我有两个条件。”

  “外祖父请讲。”

  程时伯略微斟酌之后,开口:“现在的盐帮帮主叶雄心,其先父与我是莫逆之交,当年你母亲与叶雄心有指腹为婚的婚约,可后来阴差阳错终究是错过……”

  元扶妤眉头一抬,大约便明白程时伯要提的第一个要求是什么了。

  “虽然你母亲与叶雄心错过了,可如今你母亲有你,叶雄心也有一子叶鹤安,你二人若能成亲,也算是圆了我一个遗憾。”程时伯看到元扶妤瞧着他的目光,眉头一紧,“你这是什么表情?”

  盐帮少主叶鹤安,元扶妤听说过……

  似乎是个弱不禁风的药罐子。

  崔家从商,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是知道的。

  “第二个条件是什么?”元扶妤不答反问。

  “离那个谢淮州远一些。”程时伯语声郑重,“你不要以为我瞧不出你与那谢淮州之间的弯弯绕绕,你是个聪明孩子,当明白……这谢淮州以后定然是不能善终的,我作为你的外祖父,不能看着你被谢淮州连累。”

  程时伯提了两个条件,实则都是为了断了崔四娘与谢淮州的可能。

  “谢淮州样貌的确是让人见之忘俗,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样貌身居高位,难免让你这个年纪的姑娘意乱情迷,但仅凭他曾是长公主旧人这一点,便不是良配。”程时伯看元扶妤望着他浅笑,似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循循善诱,“那叶鹤安虽说体弱了些,但你见过便知,这叶鹤安的样貌与谢淮州比也绝不逊色。”

  程时伯这是真将她当做好色之人了?

  不过,元扶妤的确是贪美不假。

  “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元扶妤将程时伯的帕子放在一旁,“在父亲眼里,我的外祖父已死,我又何德何能……能为自己的婚事做主?”

  “你父亲……”程时伯冷笑一声,“商人逐利,若是让你父亲知道让你嫁盐帮少帮主,他求之不得。”

  “商人逐利,更想要权。在当朝帝师与盐帮少帮主之间选,我父亲会怎么选不言而喻。”元扶妤说。

  “你糊弄我。”程时伯板着脸,“现在崔家……怕是你父亲得听你的吧。”

  元扶妤还要求着程时伯给小皇帝解毒,她略略调整坐姿,同程时伯说:“这两个条件,实则外祖父都是怕我与谢淮州牵扯不清连累母亲。这外祖父大可放心,谢淮州权力来源是长公主,他不会自毁根基。至于外祖父说的叶鹤安,我虽的确是贪美之辈,可也不好耽误外祖父挚友的孙子。”

  “这件事不议,你若答应……我便救人,你不应,人死了错在你,与我无关。”程时伯定定看着元扶妤,神色坚决。

  “婚约之事,是父辈之约,外祖父要延续至孙辈是你的一厢情愿,不见得叶鹤安就愿意与我成亲。”元扶妤说。

  程时伯抬手捋了捋胡须:“我可书信一封,让鹤安来京,你们先相处一段日子。”

  元扶妤顺势道:“你救人,我就相处……否则人来了我也不会见,甚至……我能让他连京都城都入不了。真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既然知道叶家与外祖父的交情,用盐帮来威逼也不是不可。”

  程时伯气恼瞪着元扶妤,眼前人哪里有一点像崔家的种,哪点儿像他程家的血脉:“好,一言为定。”

  只要元扶妤能别与谢淮州搅合在一起,程时伯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不必要在这些小事上与自己外孙女计较。

  再者,鹤安那孩子,性情好,相貌虽是不如谢淮州五官昳丽,可胜在年轻啊!

  程时伯相信,叶鹤安要远胜那个鳏夫谢淮州。

  一月倏忽而过,几场大雨过后,庭院中原本便亭亭如盖的葳蕤高树越发茂盛,蝉鸣声愈高。

  元扶妤也已能从床榻上起身,被程时伯拽着在院中打起了五禽戏。

  今日,她便要从谢淮州的小院,挪回崔宅。

  这一月来,禁军忙的脚不沾地。

  翟家与谋逆从犯,杀头、抄家……

  中风瘫痪在床在朝中挂着虚职的翟老太爷听说老妻、儿子谋逆丧命,当时便一口气没上来,也死在了床榻上。

  世家李氏十七爷,是此次谋逆之事从犯,杀头、抄家、流放一样没落。

  京中百姓日日都能瞧见官兵牵车马车队,日以继夜在这几家来来往往。

  此次抄没各家的所有银两……

  一部分采购军需运往前线。

  一部分,在魏堰还未回京从户部、工部手中抢银子前,由杨金硕率玄鹰卫押运出城,杨金硕还带了一道赐魏堰假节钺,命其按所奏兴修水利的圣旨。

  按照谢淮州的吩咐,押运银钱的玄鹰卫会留于魏堰身边,听从魏堰调遣。

  “今日送程大夫入宫为陛下诊治,你若是想见陛下,等你身子好些,我可以带你一道入宫。”谢淮州从元扶妤手中接过空药碗,将帕子递了过去。

  元扶妤用帕子擦了擦唇角,道:“不了。”

  比起一个还活着的姑姑,小皇帝更想要的是一个为他铺好了路,然后死去的姑姑。

  这一点,元扶妤从小皇帝的字里行间看得出。

  元扶妤没想让小皇帝知道她还活着。

  “听说,元扶苧病了?”元扶妤将帕子递给谢淮州,随口问了一句。

  “嗯,但她不会死的。”谢淮州风淡云轻道,“翟鹤鸣的死,要了元扶苧半条命,她恨不得生啖我肉,可她也清楚现在小皇帝还离不开我。她一定会活到小皇帝能掌控朝局之时,好杀我为翟鹤鸣报仇。”

  毕竟,谢淮州和元扶苧可没有什么情分,顶多就算是一个姐姐的遗物。

  “对了……”谢淮州放下药碗,将放在身后长案上的奏报拿了过来,递给元扶妤,“东川捷报。”

  元扶妤接过奏报一目十行。

  王铎身边的将领带着王铎的人头,降了。

  因翟鹤鸣谋逆之事,柳眉在率军入城后,派人将翟氏族人看管起来请旨如何发落。

  元扶妤眉头一抬,这不像柳眉的作风。

  按照柳眉的性子,在接到翟鹤鸣谋逆的消息后,是断不会留翟氏族人活命的。

  “就在柳眉请旨的折子从蜀地送出的第日二,夜里关押翟氏族人的牢房起火,翟氏族人一个都没有留下,纵火者……柳眉也已经抓住,是王铎身边的一个忠仆,已经被柳眉正法。柳眉的请罪折子,此刻已经在陛下的案头了。”谢淮州接着说道,“实际上……杀人放火的事都是柳眉做的。”

  元扶妤轻笑一声,这像是柳眉做出来的事情。

  毕竟翟家是小皇帝外祖家,柳眉不能明火执仗的杀。

  柳眉是平定东川之乱的功臣,小皇帝断断没有因看守翟氏族人失职,便下旨降罪功臣的道理。

  “密道都已经填了吗?”元扶妤问谢淮州。

  “出城的那条密道已经填了,不过……”

  元扶妤合起奏折视线挪到谢淮州脸上:“不过?”

  “公主府内的密道还留着,还有……浴池内的密室。”

  坐在凳子上的谢淮州,右脚踩着床榻下的柏木踏脚,身子前倾,右肘搭在膝盖上,垂眸慢条斯理攥住元扶妤握着奏折那只手纤细的手腕,摩挲着她的腕骨,半晌仰头,那双墨黑的眸子坦然望着元扶妤:“你回京后第一次在书房看到你时,你身上是……浴池香料的味道。”

  “嗯,那天我在密室里。”元扶妤望着谢淮州深黑的瞳仁,想起她离开时浴池内谢淮州的呢喃,看着谢淮州眼底变得越发幽邃黏稠的目光,唇角笑意愈深,“谢淮州,你是想问……我有没有看到你在做什么?”

  谢淮州喉头轻轻滚动,就那么直勾勾望着元扶妤,力道很轻的将人往自己跟前一带,视线不自觉扫过元扶妤的唇,复又望向元扶妤的眸。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元扶妤能看到谢淮州密而长的每一根眼睫。

  炙热的呼吸纠缠,元扶妤唇角弧度几乎压不住,她凑近谢淮州,谢淮州似有所感一般,目不转睛凝视元扶妤的眼,与她一同朝彼此靠近。

  元扶妤猝不及防,额头几乎与谢淮州相抵,她轻笑一声,以极低的声音道:“看到了,也听到了。”

  谢淮州目光牢牢锁着元扶妤,丝毫没有被撞破私密的窘迫,坦然的近乎炙热:“很想你。”

  成亲之后,元扶妤便知道谢淮州不是一个会在她面前隐藏欲念的人,他总是会直白的表达。

  “嗯……”元扶妤被谢淮州深黑炽烈的眸吸引得挪不开眼,“我知道。”

  谢淮州攥着元扶妤手腕的手收紧,一手撑在元扶妤身体另一侧,视线落在元扶妤的唇角,仰头缓缓靠近。

  “你们拦着我做什么?”秦妈妈在院门外被玄鹰卫拦住,扬声便喊,“姑娘,姑娘!回家的马车已经备好了,余将军已经在外候着了……”

  谢淮州撑在床榻边缘的手紧攥住薄毯,手背青筋凸起,眼里是被人打扰的不满烦躁。

  “知道了。”元扶妤应声。

  谢淮州垂眸克制着呼吸,松开紧攥的薄毯,伸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帕子,再抬眼,眸底已是一片清明:“我送你到崔宅门口。”

  崔宅离谢淮州这个宅子并不远。

  自上次端阳龙舟竞渡后,已经鲜少有人拿崔四娘来攻讦谢淮州。

  尤其是今日送元扶妤回崔家,余云燕也在……谢淮州一同相送倒也不显眼。

  扶着元扶妤站起身,刚走至门口,元扶妤便松开了谢淮州的手。

  掌心一空,谢淮州将手攥住,跟在元扶妤身侧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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