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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娇娘与大王在屏风后,也有圆圈。


  第三回,娇娘与大王在屏风后,也有圆圈。

  江渝总算是明白了,若是有香艳的情节,编纂者则会标记一个黄色的圆圈。

  话本中的“娇娘”是天上的仙子,而大王是地上的大魔王,二人正邪不两立。此文看似都是香艳情节,实则故事也引人入胜。娇娘与大王起先还不断争吵,女主人公十分抗拒,后来也渐渐尝到了欢好的滋味,最后动了情……

  后来大魔王率兵与天庭一战而陨落,娇娘还为夫寻药复活,二人在一起。

  江渝看得脸红心跳,那男主人公的名字渐渐成了“陆惊渊”,女主人公的名字也险些看成了“江渝”。

  看到最后,发现编纂者写下的时间,是半年前。

  她捂住脸,将话本重新放回原来的书箱,躺在床榻上。

  闭上眼,便是那不堪入目的光景。

  话本里的娇娘被大王按住双手举过头顶,眼泪汪汪地承受着他。

  江渝也渐渐想象着,陆惊渊温热的气息,不容抗拒的力道。那蒙眼和捆住的滋味,也像话本里一样好吗?

  陆惊渊若是这么做——自己也会像话本子一样,那般欢愉吗?

  江渝惊坐起,发现自己只是想着这些故事,便有些情动了。

  她难堪地下床,拿小衣想去净室换洗。

  净室的灯,居然是点上的。

  江渝暗道,霜降真是毛手毛脚,怎么忘记把灯灭了?

  她没在意,直到推开净室的门——

  她看见,陆惊渊正站在净室中央,衣服也不穿,正拿着浴巾擦身子。

  江渝惊叫一声,关上门骂道:“你大半夜沐浴干什么?”

  陆惊渊见她来了,熟视无睹地反问:“你大半夜拿着衣服来净室干什么?想沐浴?”

  江渝背着门,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我……”

  她反驳:“我喜欢干净还不行吗?”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反问他:“我还没问你呢,怎么洗冷水浴?”

  陆惊渊也不藏着掖着:“刚疏解完。”

  江渝骂道:“你怎么能没脸没皮到这个地步,也不避讳!”

  陆惊渊沐浴完,穿上衣服打开门:“我俩是夫妻,为什么要避讳?”

  看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像是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

  倒显得她自己脸皮薄了。

  门外,陆惊渊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心虚地别开眼:“你看什么?”

  陆惊渊一副了然的表情:“我好了,你进去吧。”

  江渝一愣,随即怀疑地眯起眼睛。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站住。”

  陆惊渊停下脚步。

  江渝转身,疑惑:“你怎么一副,好像知

  道了什么的样子?”

  陆惊渊挑眉一笑,故意慢悠悠道:“你猜?”

  江渝气急:“你——”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惊室,重重地关上门,十分郁闷。

  她的一颗心,彻底乱了。

  被陆惊渊这个讨厌鬼搅乱的。

  起先只是想念他,现在竟成疯魔了。

  更可怕的是,她从讨厌他,到不抗拒他,再到臆想他。

  -

  第二日,她起了个大早。

  正巧遇上陆惊渊起床。

  他诧异:“夫人起这么早?”

  江渝说:“我哪天起得不早?”

  “我的意思是——”陆惊渊看着她,“你昨日大半夜沐浴,应该是没睡好。”

  江渝气得跺脚:“快闭嘴!”

  陆惊渊忍笑忍得辛苦,朝她挤眉弄眼。

  江渝在他身后喊住他:“你去哪儿?”

  陆惊渊道:“去京郊暗渊营。”

  江渝顿了顿,鼓足了勇气才问:“方便带上我吗?”

  谁人不知,陆惊渊的暗渊营是大盛最强的兵力,重兵守城,恐怕她不方便进去。

  “可以,”陆惊渊居然答应了,“带你去瞧瞧。”

  江渝眼睛一亮,小步跟上去。

  京郊三十里,暗渊营。

  暗渊营之所以起这么个名字,倒不是因为有什么深渊。一是借了陆惊渊的名字,二是有别的说法。

  陆惊渊说,是因为营寨经常扎在山坳里,晨昏时分雾气迷蒙,从上面望下去黑沉沉一片,像看不见底的深渊。

  江渝站在他身侧,心惊胆战地往底下看了一眼。

  早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隐约能看见营房轮廓,有旗帜猎猎作响,上面写着一个“渊”字。

  “走。”陆惊渊牵住她的手,“下去看看。”

  江渝本想挣脱的,可她抿了抿唇,还是任由他牵着。

  营地里正在操练。

  江渝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那些士兵见着陆惊渊,远远地停下来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将军带女人来军营,怕是破天荒头一遭!

  江渝觉得被他牵着不妥,悄悄松开他的手。

  陆惊渊面无表情扫过去,那些目光立刻规规矩矩地收回了。

  江渝觉得好笑,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平时就这么凶他们?”

  “不凶。”陆惊渊淡淡道,“他们怕我,是因为我让他们练得狠。”

  江渝无言以对:“……那不还是凶吗?”

  陆惊渊没接话,带她走到演武场边上。

  场上一排士兵正在射箭。

  江渝看过射箭,却没看过这样射箭的。那些人不是对着靶子一个一个射,而是听令行事。旗手一挥,第一排搭弓放箭;旗手再挥,第二排立刻顶上;如此往复,箭矢像流水一样连绵不断。

  她盯着看了许久,看得有些发愣。

  “这是轮射。”陆惊渊在旁边解释,“阵前对敌,讲究的是不能断。一波箭出去,下一波必须跟上,让敌人没有喘息的机会。”

  江渝点点头,看见那些箭矢落入靶场。那边立着的不是寻常靶子,而是扎成人形的草垛,密密麻麻,立在一起。

  她问:“那些草人……”

  “模拟敌阵。”

  话音刚落,旗手忽然换了令旗。

  场上的士兵动作一变,不再是轮射,而是——

  江渝瞳孔微缩。

  几十张弓同时拉满,箭矢指向天空。令旗落下,箭矢齐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如雨点一般,落向远处的草人阵。

  万箭齐发!

  噗噗噗噗——

  那是箭矢扎进草垛的声音,江渝听着就头皮发麻。

  “这叫抛射。”陆惊渊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两军对垒时,前排步卒举盾相抗,弓箭手就用这种射法,让箭矢越过盾墙,落进敌阵深处。”

  江渝怔怔地看着那片草人。这些草人原本还像一支军队,现在已经被箭雨扎得千疮百孔,东倒西歪。

  她忽然问:“什么时候会用这个?”

  陆惊渊转头看她。

  “就是……”江渝想了想,“这种打法,什么时候会用?”

  “两军相持,或者,”他顿了顿,“被围困的时候。”

  “被围困?”

  “嗯。”陆惊渊目光落回演武场上,“敌军太多,冲不出去,就用箭雨压制,争取时间。或者敌军攻得太猛,箭雨能让他们慢下来,给己方喘息的机会。”

  江渝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是……”她斟酌着措辞,“要是有人想吸引敌军的注意,也会用这个吗?”

  陆惊渊微微皱眉:“吸引注意?”

  “就是……”江渝努力地解释,“比如他带的人少,敌军人多,他需要用自己当饵,让敌军把兵力集中到他这边,这样他的袍泽就能从别的地方突围。”

  陆惊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箭雨声势大,最能拉仇恨。谁放箭,敌人就盯着谁打。”

  江渝没再说话。

  她看着场上那些草人,扎满了箭矢,触目惊心。

  像是被射成了筛子。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前世的陆惊渊,靠坐在铁门关的城墙根下,一身血污,闭上眼睛,身上扎满了箭矢。

  箭。

  是箭。

  不是捅成筛子,是射成筛子!

  他带着人去了铁门关,那个他说十分凶险的地方。他让士兵放箭,箭雨倾泻而下,吸引敌军主力。然后敌军还击,箭雨从对面落下来,铺天盖地。

  他的人趁乱突围了。

  可是他没走。

  他知道自己要死,于是用这样的方法,吸引突厥的兵力,换其他将士的安全。

  江渝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发紧,眼眶开始发热。

  “怎么了?”陆惊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回过神,发现他正低头看她,眉头微蹙。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发哽,控制自己的颤抖,“就是……风有点大。”

  陆惊渊没说话,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肩上。

  江渝攥紧披风,低下头,不让他看自己泛红的眼睛。

  她不用继续问了。

  她知道前世的陆惊渊为什么去铁门关了。

  不是为了死,是为了让活着的那些人能活。

  这是他自己选的。

  江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走吧,再看看别的。”

  陆惊渊看着她,虽是疑惑,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好。”他说。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知道。

  她知道他前世坐在城墙根下,箭矢落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知道他最后闭上眼的时候,嘴角为什么还带着笑。

  她知道为什么他那血迹斑斑、不成人样的身子,朝着长安的方向。

  她都知道。

  所以这辈子,她绝不会让那样的事再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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