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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反应


第12章 反应

  墙根下静悄悄的,只有杏花簌簌飘落。

  江渝和陆惊渊不敢再漏出半点动静,连呼吸都变得极轻。

  裴珩凝声道:“是谁?”

  说完,便想往墙根走。

  一墙之外的二人浑身一僵,瞬间慌了神。江渝大气都不敢喘,抓紧了陆惊渊的衣领,更别谈从他身上起来。

  她突然感觉,陆惊渊的身子变得极烫。

  这样的反应,只会在前世,二人在床笫之间出现。

  前世,她不算很喜欢和陆惊渊做这般事情。第一次新婚之夜,陆惊渊就给了她不甚好的感受,每次都不知轻重,因为这事,二人都能吵个天翻地覆。

  后来陆惊渊出征北疆,有时,她也会庆幸,他终于不折腾自己了。

  江渝脸皮薄,偏要吵赢他才肯罢休。他不在,没人吵架,也少了些生活里的乐趣。

  每当夜晚他贴上来的时候,身子便如同现在一样,僵硬,滚烫……

  而现在,陆惊渊浑身肌肉绷紧,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江渝不敢起来,原本白皙的脖颈红得不像话,抓紧他衣领的手用力了几分。

  她又慌又羞,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此时,江芷拉住了裴珩,颇不高兴地说:“裴哥哥,你刚进我院子就不和我说话,莫不是嫌弃芷儿了?”

  墙外的二人松了口气,江渝换了个好受点的姿势,继续饶有兴致地偷听。

  裴珩无奈地解释:“江芷,你想得实在太多。我们自幼相识相知,又有救命之恩,怎么会嫌弃你?”

  听到这里,江渝心中猛地一跳。

  救命之恩,江芷难道小时救过裴珩?他们的情意,或许不止于此。

  “那你为何今日想解除江渝的禁足?”江芷尾音带了哭腔,“明明是她先在书院传我谣言的……”

  裴珩沉默了片刻。

  江芷又喋喋不休地控诉他:“你只是在利用她而已,又何必这样上心?难不成你对她已生了感情?!”

  听到这里,江渝的眼眶霎时间红了。

  原来这些年的青梅竹马,全是利用。

  裴珩真正喜欢的,是江芷。

  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

  墙那头的裴珩显然发怒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芷儿,你切莫胡说!我对你一心一意,又怎么会对她产生情愫?”

  一心一意……

  江渝顿时手脚冰冷。

  她以为十年相处,就算今后成不了夫妻,没有缘分,在京城也能相互扶持,至少不会形同陌路。

  可没想到,被背叛的是她。

  江渝的手越攥越紧,呼吸越来越重,眼眶也越来越红。

  她的抽泣声轻轻的,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打破水面的小石子,激起一阵微妙的涟漪。

  陆惊渊极力忍耐着,还是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脊背,低声道:“我在呢。”

  少年嗓音压低,清脆又好听。

  听到陆惊渊的声音,江渝稍稍平复了会情绪。

  墙那边的动静越大,裴珩的眉头便蹙得越紧。

  他说:“我去看看。”

  “裴哥哥!”江芷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娇嗔道,“指不定是猫儿在叫呢。”

  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惊渊心一横,压低了嗓子,惟妙惟肖地学了一声:“喵——”

  江渝:“……”

  他哪学来的这本事?

  那声猫叫太像,居然能以假乱真。院内的脚步声一顿,随即传来裴珩轻笑的声音:“原来是只野猫,扰人清静。”

  脚步声渐远,两人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江渝缓缓地从他身上起来,低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衣领。方才太紧张,空间逼仄,身上都出了一身薄汗。

  陆惊渊则干咳一声,不敢看她。

  二人往巷陌处走,两厢沉默,都没说话。

  是陆惊渊率先挑起话题:“那个……江渝,对不住啊。你压在我身上,我身上容易发烫,我本来就有这个毛病,你别多想。”

  他有这个毛病吗?

  江渝不敢在细想……

  她闷闷地接话:“没关系,我知道了。”

  陆惊渊话锋一转:“你的丫鬟霜降留在府中,会出什么问题吗?会不会被陈姨娘抓到欺负?”

  江渝摇头:“霜降很聪明,腿脚不错,我让她先回家暂避一段时间。等父亲回来,姨娘便不敢这样了。她敢禁我的足,为的就是书院的结业考学。”

  “女院的考学下午就开始了,”陆惊渊有意避开她的目光,“我让陆府的马车送你过去,赶得到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陆惊渊的耳根红得烫人。

  他羞恼地想,自己居然会有这般反应,真是脸都丢光了。

  自己没脸见她。

  女院和男院的考学是分开的,男学子也可旁观。盛朝民风开放,以往还有少年特地去看心仪的女子,只为看她惊鸿一舞。

  可陆惊渊居然没选择和她一起去。

  江渝心里有些失落。

  不过她想,这是重生后的陆惊渊。

  他和她并不熟络,又有什么理由去参加她的结业考学呢?

  若是换做前世的陆惊渊,他也不会参加。

  一路走到陆府,二人都没再说话。

  马车停在门口,江渝拉开车帘,准备上车。

  陆惊渊倏然喊住了她:“江渝。”

  江渝回眸看他。

  陆惊渊别扭地开口:“今日那小白脸的事情,你别想太多,坏了心情。”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陆惊渊吊儿郎当地走到她跟前,歪头笑道:“人活在世上,快活自在最重要,该忘的就忘掉吧。”

  江渝想,该忘的就忘掉。

  既然这么说,那前世和陆惊渊的恩怨情仇,也能一笔勾销;

  和裴珩未断的缘,也要横刀斩断。

  前世,她曾千遍万遍地想过,若是自己嫁了裴珩,夫妻关系至少是和睦的。

  但现在,她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裴珩,我不在乎你了。

  -

  江渝赶到的时候,离开考还有半个时辰。

  刚赶到的时候,女学子们三三两两地在外交谈。

  “今日江渝果真没来!”

  “太可惜了,她平常早起贪黑,怎么结业考学会不来呢?”

  宋仪蹙眉猜测:“不会是她家里那姨娘把她禁足在家了吧?上回听她说,姨娘让她把头筹让给江芷。”

  众人瞠目结舌,纷纷鸣不平:“太过分了……”

  “宋仪,你少在这拨弄是非!”

  宋仪皱眉看向身后。

  只见江芷摇着小扇款款而来,不怀好意地开口:“她在家私会外男,被抓了个正着,父亲将她禁足,今日怕不会来了。”

  众人吃了一惊,有人问道:“她不是与陆小将军定下婚约了吗?又私会的是谁?”

  江芷得意道:“裴家二公子,裴珩。”

  此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但这也合理,上回陆小将军和裴公子在书院外吵得不可开交,难免有人猜测怀疑。

  这下,也有几人动摇了心思。

  话音刚落,身后平静的少女声响起:

  “谁说我不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渝立在风口处,穿了一身青碧色的衣裳,鬓边簪了支素银簪。她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表情微僵的江芷身上。

  她皮笑肉不笑:“妹妹真是造得一手好谣,张口便是我私会外男,却丝毫不谈姨娘不分青红皂白把我软禁在府,不会是为了妹妹的头筹吧?真是费尽心思啊。”

  江芷愣在原地,脸色发白,显然不可置信。

  江渝怎么会出来

  还未等她再辩解,铃声已响起。

  第一堂是算学。

  江渝报的是算、艺

  两门。

  春日晴光透过纱窗,落在案几上。

  出题较难,室内一片唉声叹气。

  江渝握着算筹,指尖飞快拨弄,不过多久,便将卷上诸题尽数解完。她起身理了理裙摆,捧着卷子走到夫子案前,躬身呈上。

  夫子抬眼接过,扫过卷上的答案,又瞥了瞥座中还在蹙眉演算的其他女学子,捻着花白的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渝走出考堂,却还是没看见陆惊渊的身影。

  ……大概,他是不会来了。

  第二堂是艺学,在书院内比试。夫子给出考题,学子自由发挥即可。

  给出的考题是《衡》。

  众人面面相觑,想作画的学子无从下笔,想弹琴或舞蹈的学子也不敢上前。

  题目太难,根本想不到如何下手!

  一筹莫展之际,夫子点了江渝:“你来。”

  江渝忽而有了想法。

  她颔首,端坐琴前,背脊挺得笔直。

  下一刻,琴声响起。

  初时琴声沉稳低回;渐渐地、调子陡然拔高,像是金戈铁马之声。将士们的呐喊、战鼓的闷响,在琴下尽数流淌。

  堂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尽数被琴声勾了魂,屏息凝神,如痴如醉。

  此时,墙头上藏着几个听琴的少年。

  陆惊渊一身玄色短打,吊儿郎当地坐在墙头,长腿垂下,嘴里还叼着根草叶。

  孙满堂不解:“老大,你不进去听,在这偷听作甚?”

  陆惊渊随口道:“这里看得舒服。”

  柳扶风拿起怀里的一块蜜饯塞进嘴里,调侃道:“老大,你可别装了,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了?”

  陆惊渊嘴硬:“少乱猜,我和她就是皇上瞎点鸳鸯谱,哪来喜欢可言。”

  “哟,不喜欢?” 柳扶风笑得更欢,“又是挡箭又是为她撑腰,等着吧,你迟早栽在她手里。”

  陆惊渊吐出狗尾巴草,恼羞成怒:“你们懂什么——”

  倏然,他住了嘴。

  琴声忽然变调,琴声陡然一转,变得哀婉悱恻,每一声弦音都凄婉无比。

  江渝的指尖微微发颤,拨弦的力道轻了几分,垂下眼睫。

  她想到了——漫天黄沙里,他身披血染的铠甲,长枪血迹斑斑,面朝着京城的方向。

  那是她午夜梦回,最不敢触碰的痛楚。

  她的指尖颤抖得更厉害了。

  弦音愈发凄切,似是沙场亡魂的低语。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禁泪湿眼眶。

  端坐的几位夫子也神色动容,眼底满是赞许。

  一曲毕,夫子询问道:“为何弹奏此曲?”

  江渝沉默片刻,轻轻开口:“我等生在盛世,京城歌舞升平,但北疆却烽火四起,是失衡;将士舍身,换取家国平安,乃大衡。”

  陆惊渊沉默地看着她。

  似乎透过她,看见了什么不可触及的东西。

  两个狗腿子忍不住悄悄鼓掌:“老大,弹得真好啊。”

  “是,”陆惊渊轻声道,“她什么都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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