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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惦记


第9章 惦记

  长安书院门口人流涌动,围了一圈学子。

  远远地、传来二人争吵的声音:

  “裴公子好闲情,莫不是还惦记着那点青梅竹马的旧情?”

  裴珩笑意未减,字字诛心:“陆小将军说笑了,我与江渝不过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罢了,哪比得上你这般日日挂怀。倒是陆小将军,整日游手好闲,不是玩叶子牌就是斗蛐蛐,可江渝素来喜欢端方持重、饱读诗书的公子,怎会看得上你这般只懂逞凶斗狠的莽夫?”

  这话一说,陆惊渊身后的两个纨绔立刻炸了锅。

  孙满堂挽起衣袖,等着干架:“你胡说什么?我们老大骑射功夫京城第一,模样更是甩你十条街!”

  柳扶风冷脸骂道:“裴珩,明明是你自己贼心不死,还敢嘲讽我们老大胸无点墨!”

  瞧孙满堂、柳扶风这凶狠的模样,像是要吃人。

  围观学子皆是兴致勃勃地看这出大戏,陆惊渊脸色阴沉,正要上前理论,一道清冷的声音忽而响起:“够了。”

  陆成舟挡在他面前,他向来惜字如金,此时却眉心微蹙,低声相劝:“兄长,不必和他计较。”

  陆惊渊瞥了自家弟弟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是收敛了几分火气。

  他冷冷道:“少拿江渝当幌子。有话直说,别在这拐弯抹角。”

  裴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唇角笑意更深,温声说:“好啊,下月书院结业考学,你我同台较量。不知陆小将军的文字功夫和裴某比,哪个更胜一筹?”

  陆成舟在京城耳濡目染多年,听到这话一惊:“兄长,不可答应!”

  陆惊渊的文字极好,颇有见解。若是能恶补一月,那文章策论,怕不会比裴珩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是武将出身……

  这是在激他!

  陆惊渊的拳头攥得死紧,青筋隐隐跳动。他死死盯着裴珩那张得意含笑的脸,喉结滚动。

  十多年来,他又何曾不想证明自己不是个莽夫?

  陆成舟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别冲动……”

  空气一片死寂。陆惊渊浑身的戾气,只差最后一步,就要应下这场较量。

  裴珩笑道:“只怕陆小将军,不敢应下吧?你年年文论都缺考,一篇都不会写?”

  陆惊渊

  深吸一口气,浑身气血都涌上心头,耳边一片嗡鸣。

  倏然,一道倩影挤开围聚的人群,清脆的少女声响起:

  “陆惊渊!”

  陆惊渊攥紧的拳头松开,循声看去。

  那张惊心动魄的芙蓉面蓦地撞进眼底。她柳眉微蹙,抬起一双秋水眸,急切地看着他。

  陆惊渊方才的戾气、怒意霎时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满眼的她。

  少女踮起脚,恶狠狠地指着陆惊渊:“你要干什么?”

  陆惊渊垂下眼,看向她气得通红的小脸。

  不知为何,看见她的那一眼,他就不生气了。

  他反问:“你来干什么?”

  江渝气急:“要不是我来,你就应下裴珩这场比试了!怎么,你二弟都拉不动你?”

  “对啊,”陆惊渊无辜地摊手,目光转向裴珩,似笑非笑地挑衅,“江渝,你看看他。”

  裴珩没想到这人居然这般矫揉造作,睁大了眼:“渝儿……”

  他有些百口莫辩。

  可尽管如此,裴珩还是想,江渝总会帮他的。

  毕竟她与他青梅竹马这么些年,怎会因为天降赐婚而生了嫌隙?

  没想到,江渝竟是帮了外人:“裴珩,你说话太过分了。”

  裴珩咽下心底的酸楚,只听她又道:“陆惊渊很好,他心地至纯至善。他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我也不会因为他不会舞文弄墨就嫌弃他。”

  他会不会作词写诗、会不会风花雪月,都没有关系。

  前世的冷言冷语也好,今生的恣意不羁也罢,他都是陆惊渊。

  她要的,只是陆惊渊而已。

  少女站在少年身前,碎发吹起,裙摆微扬。她唇瓣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我既要嫁他,那便是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今后这样的话,不必再说。”

  裴珩心底像是有什么乍然碎裂。

  他筹谋打算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她身上尝到如此难受的滋味。

  而陆惊渊怔在原地。他耳根都漫上绯色,喉结轻滚了一下,似是想开口,又别扭着闭嘴了。

  夫子及时赶来,人群唏嘘着散了。

  “陆小将军和江姑娘可真有意思,他俩不是以前八竿子打不着,见面必掐吗?”

  “可不是嘛,皇上硬赐的婚,我还以为这二人会是孽缘呢。”

  “江姑娘性情大变了?怎的还帮着陆小将军说话?”

  “她和裴珩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江渝想:

  上辈子在赐婚后,自己在家里大哭大闹绝食,关在房里不愿出门。

  可这一世,却截然不同了。

  她也第一次意识到,裴珩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心善——甚至他的做法,既偏激又过分。

  这一世,陆惊渊不能被他牵着走!

  -

  下学后。

  京城西市的悬济堂是京城第一药馆,堂内一派繁忙景象。

  “江姑娘来了?” 诊间内,谢郎中抬眼,放下手中的药方。

  他昨日刚去侍郎府为江渝母亲诊过脉,此刻见江渝进来,便知她的来意。

  江渝点点头,关上门。她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纸包打开,放在桌案上:“谢郎中,劳烦您再仔细看看,这药里当真没有异样?”

  江芷侍疾的这些日子里,江渝日日都请郎中探查了药中的成分,上心得很。

  虽未找出纰漏,母亲的病也好了许多,但脉象依旧紊乱……

  谢郎中蹙眉,拿起银针细细拨弄,又凑近鼻尖逐一嗅闻。

  “确实是昨日我开的方子,没有掺杂其他毒物。” 谢郎中放下银针,“夫人的病是积劳成疾,再加之前几日受了些刺激,好起来本就慢,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受惊扰。”

  江渝松了一口气。

  她神色不太自然,许久才开口:“劳烦郎中再开一副利于伤口愈合的滋补方子,要药效温和些的。”

  谢郎中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给陆小将军的吧?那日他替你挡箭,伤口确实深。不过我医术平平,若是能弄到西域的伤药,那再好不过了。”

  被说中心事,江渝耳根微微泛红,闭口不言了。

  谢郎中见她红脸,没再提陆惊渊的事。

  他很快写完药方,又嘱咐服用的事项。江渝接过药方,又付了诊金拿了药,才快步出了医馆。

  小丫鬟霜降等在医馆门口,接过她手中的药包,好奇地问:“小姐,这药是给谁买的呀?”

  江渝干咳一声:“陆惊渊。”

  霜降一惊:“将军府戒备森严,小姐怎么送过去?”

  江渝想了想:“登门拜访。”

  霜降以为自己听岔了:“小姐主动上门?”

  其实江渝也觉得,主动上门太别扭。

  但她还是颔首,莞尔一笑:“他的箭伤因我而起,这件事,我不能马虎。”

  且她还是不太放心,担心裴珩哪天又说什么话,诓陆惊渊去考文论。

  霜降感慨:“小姐对陆小将军真是上心。”

  江渝心虚,反驳道:“才没有!只不过是不想欠他的人情。”

  没走两步,便到了陆府。

  守门小厮一听是江家大姑娘,拘谨起来,恭敬道:“夫人和大将军都去习武场了,陆二公子在学堂苦学,只陆小将军在家里。”

  “那……”

  “无妨,”小厮满脸堆笑,“大将军吩咐,江姑娘今后是一家人,可随意进出。”

  江渝:“……”

  她颔首,随着小厮一路朝府内走去。

  思绪飘远,一路到了熟悉的正厅。正厅宽敞明亮,陈设简洁,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案几,几把太师椅分列两侧。

  再往里走,便是陆惊渊的庭院。

  暮春,庭院外的紫藤萝开得正盛,红墙之内,栽着一棵桃花树,据说是他儿时亲手种下的。

  这是她前世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江渝不禁眼眶微红。

  小厮识趣退下,江渝则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别扭,敲了敲陆惊渊的院门。

  “陆惊渊?你在里面吗?”

  无人答应。

  江渝只当他耳聋,她推开虚掩的门就往院里走,走到暖阁前,推门而入。

  暖阁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旁立一屏风,四周不见人。

  难道人不在这里?

  她正想转头离开,屏风内却传来了低低的一声嗤笑:“江大小姐,真是稀客啊。怎么想起上我这了?”

  江渝脚步一顿,停在门口。

  又是一声恶劣的调笑:“不会真惦记我吧?你喜欢我?”

  江渝手中还提着药包,此时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地一声,像是炸开了,耳根红得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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