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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刺激


第64章 刺激

  此后又一连数日, 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像先前一样同顾玉成相处着。

  许棠也尝不出什么滋味,有时觉得这样无知无觉地一直过下去就很好, 按部就班的,只要把她的孩子生下来, 看着他们一个个长大, 再成家立业,对于她来说这辈子也就不算是失败了,好过半途死了, 活着才比什么都强。

  可是有时又觉得日子本就没有波澜,再一模一样地过又有什么意思?

  失去了新鲜劲儿和期待, 她终归不是以前的她了。

  好在再过数日,顾玉成就要上京,倒也不算完全没有事做, 要准备的还是不少。

  许棠记得上辈子她跟着一起去京城,心里是有几分欢快雀跃的, 定阳许家几乎家破人亡,不剩下什么,那么离开这个伤心地也是件好事。

  可如今, 她前不久才从建京逃回来,她对那里的记忆都不能仅仅用不好来形容,而且她的亲姑母还被关在宫里,前路无定, 说不定皇帝哪日想起来什么事,便又让她命丧黄泉了,许棠不是不恐惧的。

  但无论如何,走还是要走的。

  临行前几日, 她与顾玉成一同归家去看望祖母。

  这些时日以来,许家算是慢慢缓了一口气,加之许棠成亲,也使得一片愁云惨淡之中到底添了些喜气,然而从前那样繁盛热闹的地方,终究还是人丁寥落,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大宅子,仆婢原本就已经遣散了一大半,后来等办完喜事之后,又陆续打发了不少,如今统共才不过四五个使唤的人罢了,偌大的地方根本就来不及打理收拾,日比一日的破败下来。

  料到许棠和顾玉成是来道别,老夫人显得有些不舍。

  只是她略略问了许棠几句话之后,便对她道:“棠儿,你真要跟着玉成去建京?”

  许棠本来想起建京就心里发怵,听了老夫人的话,竟是怔了一怔,一时没有响动。

  老夫人继续说道:“我想着,他只是去念书的,一个人吃住反而轻省些,你跟着反而不方便,若是有了身孕该怎么办?”

  这时许棠也已经反应过来,原来老夫人说来说去是担心这事,那可不行,他们的长子是去了京城之后才有的,她这回要是不跟着去,那还得了?况且顾玉成也不知道是走顾家的哪条路子,去京城根本没读几日书,便被举荐去做了官,之后仕途一路坦荡,她不可能一直留在定阳,早晚都是要去建京的。

  她正要说话,便听见顾玉成已经说道:“我都已经托人安排好了,住的地方也已经租下来,不会让棠儿受委屈。”

  老夫人又问:“那你的婶母怎么办,你和棠儿都走了,谁来服侍她?”

  顾玉成道:“她身边有人照顾。”

  老夫人原本也只是提个建议,既然顾玉成拦了下来,她也就不好再多言,否则妨碍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一时见过老夫人,许棠和顾玉成又往许廷樟那里去,许廷樟也要跟着他们一块儿上路。

  许廷樟如今是和乔青弦娘儿俩一起住着,从春晖堂一路过去,入目便是道路上未来得及清扫的树枝枯木,新的叠旧的,几乎要看不清底下或用青石砖或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从前供人欣赏游乐的美景,眼下竟只是为许家多添几分萧索和困苦。

  及至转到廊上,虽没有一层堆着一层的枯枝烂木,但亦有不少落叶和灰尘飘到这里,也无人来清扫。

  许棠不由叹了一声气,顾玉成听见了,便问:“怎么了?”

  许棠先是摇了摇头,半晌后终是忍不住,悄悄对顾玉成道:“我倒劝过祖母,守着这么大的宅子有什么用,还不如将宅子买了,自己再寻一处小些的地方去住去,家里如今统共不过二十来个人,再加上那么三四个做活的也足够了,或是往外面雇人帮忙也好,家里也更宽裕些,可祖母说什么都不肯,眼看着如今是一日破败过一日了。”

  “自从你祖父致仕回到定阳,你祖母也在这里住了小半辈子,这里又是许家祖宅,几代绵延,对于老夫人来说,这里就是许家的根本,她或许认为,若把这根本给卖了,那许家就真的败了,”顾玉成温声说道,“况且你祖父他们虽然都已被流放,当终有一日是要被放回来的,你祖母也怕他们好不容易回了家,家却不在了,毕竟这是陛下特别宽宥才留下来的。”

  先前许棠见了这些情境只是难受,这会儿听顾玉成说了几句,心里倒好受了不少。

  也罢,就像他说的,这里总归是许家的根,连陛下都赦了下来,祖母自然不能让它在自己手上丢失,家总归还在,若换了别处地方,那也变了味了。

  没一会儿工夫便到了乔青弦的院子里,她这里倒是比路上的境况要好许多,算是干净,但也没再看见有伺候的人,许棠婚前还剩着两个,想必这段时日都打发走了。

  她正坐在檐下绣一副鞋底子,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所以许棠和顾玉成走到院门口,她便抬起头来看。

  “你们来了,”乔青弦放下鞋底子,连忙将他们迎进来,“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茶都已经煮好了。”

  顾玉成并没有进去喝茶,只是问乔青弦:“樟儿准备得如何了?”

  这时东边的厢房开了门,许廷樟从里面窜出来,到顾玉成和许棠跟前:“姐姐,姐夫,你们来了!”

  他又长高了不少,许棠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忖着他再长个一年,恐怕就要和她一样高了。

  “四季衣裳我都给他准备妥当了,不会有什么缺的。”乔青弦又对许廷樟道,“快带着你姐夫进去看看,你自己准备的书籍和笔墨纸砚,究竟有没有齐全。”

  许廷樟便依言请了顾玉成进去,乔青弦便带着许棠进了自己屋子里。

  许棠一向和乔青弦没什么好说的,在她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很讨厌乔青弦,她知道最该恨的是自己的父亲,但那是她的父亲,她可以将一切分析清楚,但理智却始终无法主宰她的情感,完全不是该爱谁,又该恨谁,所能笼统为之的。

  她也几乎没来过乔青弦这里,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在她模模糊糊的记忆里,总是隐约有个印象,父亲与母亲之间关系不好,父亲总是在乔青弦这里的,所以她不来,一个妾室的院子,也不配她来。

  今日她倒是有机会好好看看她的地方,这个困住了她的父亲,还有她的母亲的地方。

  但令她失望的是,这里实在没什么特别的,或许是许家已经败落,也连带了这里的陈设,或许是乔青弦确实也不年轻了,隔着开着的门望进去,只见最里面的床上挂着豆青色的床帐,上面也没有绣任何物事,算不上沉闷,但也绝不是那么鲜明的颜色,窗纱也是最素的白色。

  她总觉得乔青弦这里该是活色生香的,秾丽美艳,这样的温柔乡,使得父亲流连忘返,抛弃母亲。

  乔青弦请她坐下,为她倒了一杯茶,许棠这时才留心看她,她穿着一身湖水蓝的衣裳,下面系着一条素色的裙子,并不显眼。

  “马上就要走了,樟儿日后还要劳烦大娘子多看顾了,他还小,凡事都不懂的,我也没什么好教他的,若是什么地方惹了大娘子不高兴,大娘子千万别恼,都是我的错,你只管教他,打骂都使

  得。“乔青弦说道,“他的前程,就全靠大娘子能帮衬了,从前也都是我的错,大娘子要恨我便恨我,只求别对樟儿有什么看法。”

  她说着,便要向许棠跪下来。

  虽然乔青弦是许棠父亲的妾室,可再是妾室,也终归是她的庶母长辈,岂有她受她一跪的道理,许棠连忙把乔青弦扶起。

  她叹气:“姨娘也别说这些了,如今家里这样,我若是真对樟儿有芥蒂,当时便将他丢在半路上了。”

  这当然是混说着开玩笑的,许棠只是不想让乔青弦继续提这些,左右许廷樟她是肯定会照顾好的,无论乔青弦信不信。

  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听了她的话,乔青弦一时竟落下泪,不过她实在是个很识时务的女子,知道此时哭哭啼啼的,以许棠的性子来说必定是心下厌恶,于是立刻强忍住了眼泪。

  乔青弦又道:“还有你与玉成两个人,你们年轻,过去又一直在许家的庇护之下,如今自己成了家,许家和顾家完全不能帮衬着已是艰难了,更何况才成亲就要出去,你们到了那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大的事不说,便说那些小事,冷了热了,又或是饱了饿了,其实才是最要紧的,等你们日后就明白了。”

  许棠闻言点了点头,这些倒是实话,等自己过起日子来知道了,不得不承认乔青弦确实心细如发,温柔体贴,难怪许道连当初那样中意她。

  “他们两个去了学宫读书,有时不在家,你自己一个人也要小心,虽说木香菖蒲跟着,但凡事多张个心眼没有坏处,”乔青弦絮絮地说了起来,“你们夫妻之间也要多担待体谅,玉成他心思纯善,也从不会哄小娘子,他若是有什么地方惹了你不高兴的,你也不要往心里去,你们是正头夫妻……”

  许棠皱眉,立刻打断了乔青弦:“姨娘,你也太偏心了,他惹我不高兴,原该他来向我赔罪,哪有反倒让我就这么算了的道理?况且正头夫妻,我何必忍气吞声?”

  乔青弦的脸色僵住,这才察觉到自己多了嘴,让许棠听了不痛快了,连忙道:“是我看人看事小家子气了,总之你们之间要好好的,夫妻之间最难得的就是互相扶持。”

  她说完,许棠倒没有再为难她,只是又将乔青弦打量几眼,乔青弦是个顶机灵的人,怎会没看出许棠的猜疑,便借口要给她拿东西,转身去了里面。

  许棠望着乔青弦的背影,染了蔻丹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今日乔青弦唠唠叨叨说了那么多话,可她听着总觉得奇怪,特别后头这些,乔青弦要拿个乔,自认为许棠的长辈,许棠如今也算是认了,随她高兴就好,她想说就说,大不了不听进去,但顾玉成又是她的谁,也值当她操心?

  难道乔青弦竟有如此重男轻女,只要是个男的就是好的?

  她这样想着,乔青弦已经拿了东西从里面出来了,许棠也就及时地止住了思绪,想这些也无甚意义,乔青弦想爱谁就爱谁吧,总之别来碍着她,那就顶好了。

  乔青弦捧了一对用绸布包着的碧玉镯到许棠面前,掀开绸布给她看,只见这对碧玉镯通体墨绿,一眼看去几乎没有丝毫杂质,玉质油润,碧莹莹的让人心生喜爱。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乔青弦小心翼翼地拿过许棠的手,把镯子给她戴起来,“抄家到时候我放在我床下一块松动的地砖下了,他们没发现。”

  镯子才刚上了许棠的手腕,她就立刻要摘下来,她和乔青弦的关系一直不好,虽说近一年来算是缓和了不少,但不代表她们就要和解了,她怎么可能会去拿乔青弦的东西呢。

  乔青弦按住她去脱镯子的手,许棠正色道:“我们虽不是很宽裕,但万不会拿姨娘的东西,樟儿以后还要娶妻的,应该给樟儿留着才是。”

  “樟儿自有他自己的,我给他留着,这个你拿着才是,我如今年纪也大了,渐渐不爱这些玩意儿了,况且家中如今这样,也少不了要我们自己做些活计,戴了不方便,若是藏着有可惜了,你们年轻轻的爱俏,到了京城之后也不好太过朴素,总归是先敬罗衣再敬人的。”乔青弦硬是不肯让许棠把镯子摘下来。

  许棠怕推推搡搡的万一不小心磕碰到了镯子,从前摔了什么没关系,如今家里可摔不起,也只能作罢,心里却记上了一笔,先收着倒无妨,等日后许廷樟娶亲了或是找个其他机会,再送回去就是了。

  这时顾玉成也和许廷樟出来了,顾玉成同许廷樟说了几句话,许廷樟只一味地点着头,等顾玉成说完之后,又屋子里望了望,正好看见许棠在看他,便向她招了招手。

  许棠与乔青弦告了辞,便出了房门,乔青弦倒是没有再送出来,只是走到檐下站着,冲着他们挥了挥手。

  从许家出来之后,顾玉成扶着许棠上了马车,许棠倒是回头又望了许府的大门口一眼,只见门庭冷落颓败,竟像是长久都没有住过人一般。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顾玉成正好坐到她身边,听到了之后便问:“叹什么气?”

  “没什么,只是看祖母他们如今这样,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许棠也没有瞒着顾玉成。

  顾玉成听了之后却并没有安慰的话语,只想了想对她道:“一会儿让你高兴高兴。”

  许棠便问什么事,顾玉成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和她说,任凭许棠怎么纠缠盘问都问不出来了,许棠只当他是在耍自己,便也不理他了,自己往旁边坐着闭眼小憩了。

  没一会儿,马车停下来,顾家到了。

  顾玉成先下了马车,又伸手来扶许棠,许棠出来后一抬头,直接愣住了。

  再去看顾玉成,只见他脸上含着笑意。

  他把她带到了林夫人的居所前。

  自从许棠回到定阳以来,只来看过林夫人一次,说来也实在是惭愧的,许家出了事,老夫人也就失去了对林夫人的掌控力,先前安排在林夫人身边的仆婢也都走了,只剩个陈媪还在,许棠其实是比之前有更多机会来这里的,但后头的事竟是一桩接着一桩,又是被李家退亲,又是和顾玉成定亲,婚期还极为临近,许棠就和个陀螺一样不停打转,等好不容易成完亲,又要准备打点去建京的事,竟是愈发没了时间。

  她一开始倒想过三朝回门的那日来看看林夫人,但最后从许家出来时天色已很晚了,只得再次作罢。

  没等许棠说话,顾玉成就说道:“离开定阳之前,你一定是想再来这里一次的,今日正巧有工夫。”

  许棠咬了一下下唇,干巴巴道:“多谢你啊,我也不孝,总是不来看她。”

  “林夫人几乎没有养育过你,你能一直记着她,其实就远胜过这世上许多人了。”顾玉成顿了顿,又道,“当初若没有你坚持,林夫人或许就不能挪到外面来,她这样的情况,恐怕根本经不住许家被抄的惊吓。”

  许棠笑了笑,没有说话。

  顾玉成上前去敲了两下院门,陈媪很快便为他们开了门。

  陈媪一边引着他们进去,一边与许棠说着林夫人的情况:“最近倒是又好了不少,有时还认得我了,娘子今日不如进去试试。”

  许棠听了也很开心,上回她来时怕母亲看见她又要发狂,便还是隔着窗子看的,眼下陈媪这样说,她也就跟着进去了,留顾玉成在外面。

  今日林夫人没有躺或是坐在床上,陈媪给她在窗边搬了一把凳子,她就坐在凳子上面。

  陈媪领了许棠进去,先叫了一声:“夫人,看看是谁来看你了?”

  林夫人一双眼睛还是空洞洞的,听到陈媪说话时,稍稍转了两下,知道把目光移到来人的脸上。

  一时间许棠屏住呼吸也不敢说话,轻手轻脚跟着陈媪走到了林夫人跟前,林夫人还是看着她,但这次已不像先前在许家时,见了许棠就疯癫了。

  许棠心下愈发欣喜,陈媪又在一旁同林夫人道:“夫人,这是我们娘子,你看她,出落得这样好,她前些时候已经嫁了人,夫婿又俊俏又能干,马上就要去京城了,你要赶紧好起来,日后就等着享福罢!”

  林夫人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陈媪用眼神示意了许棠一下,许棠会意,便上前叫了一声:“母亲……”

  谁知这两个字的话音还没落下,林夫人便突然伸手掐住了许棠的脖颈。

  惊变始料未及,就连陈媪都以为林夫人眼下已经是好多了,这才让许棠进来看她,方才又说了那么多话,林夫人也没什么反应,哪知许棠才上前喊了一声,她便突然又不好了。

  陈媪连忙去抓林夫人的手,可她到底年纪大了,况且林夫人分明是发了病,陈媪哪是林夫人的对手,根本就没办法把林夫人拽开。

  陈媪惶惶地喊:“夫人你要干什么呀!快住手!”

  然而掐住许棠脖子的那双手,却分毫未减力道,许棠看着母亲的脸庞近在咫尺,她脸上是咬牙切齿的表情,似乎真的要把她掐死,她也恰恰是正在这么做着的。

  林夫人的力道极大,才不过几息便将许棠掐得眼前发黑。

  许棠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林夫人的手腕,只觉得她的手腕枯瘦如柴。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进来时是好的,陈媪说话的时候也是好的,怎么她一说话,母亲就变得这样呢?

  难道母亲真的恨她?

  忽然耳畔传来一阵风,斜里有一只手劈过来,而同一时刻,另外一只手稳稳托住了许棠的后背。

  许棠看着那只手三两下便将林夫人的手掰开。

  陈媪连忙去抱住林夫人,不让她追上来:“快走,你们快走,这里有我!”

  许棠被顾玉成搀扶着出去,双脚像踩在棉花上,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顾玉成又把房门紧紧关上,这才问她:“你怎么样?”

  许棠喘了几口气,一时有些头晕目眩,只是白着脸没说话,风吹过来灌进她的喉咙,方才被林夫人掐过的地方又疼得厉害。

  顾玉成看着她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襟,知道她难受,也管不了里面了,干脆将许棠先带到了外面马车上。

  许棠坐了片刻,这才觉得好多了。

  “母亲……母亲她为何又……”许棠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关于林夫人,“方才一直好好的,可偏偏我一开口叫她,她怎会……”

  闻言,顾玉成紧蹙眉心。

  他虽然人站在外面,但一直留意着里面的动静,唯恐发生上次一样的事,一开始还好好的,他倒是还略微放心了,谁知道还是出了事。

  陈媪明明说林夫人已经好了很多,陈媪不会撒谎,而一开始里面的安静,也证实了这一点。

  就连顾玉成都诧异,一个已经好些了的病人,为何情况会在瞬息之间急转直下。

  之前那次在许家,林夫人确实疯得厉害,那么对许棠做出什么也情有可原,可到了眼下,许棠只是叫了她一声,好转了的林夫人怎么会对亲女儿有这样的反应?

  林夫人的疯病是因许家而起,当时许棠还是个一两岁的幼儿,即便真的有人和事刺激到她,也不该是许棠。

  顾玉成直觉林夫人的事还有隐情,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不过他按下心头疑惑,只是安慰许棠道:“这种病就是时好时坏的,若有反复也不奇怪。”

  许棠闻言却没有说话,只是恹恹地坐在一边,明显没有被顾玉成说服。

  顾玉成想了想,便又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里面如何了。”

  许棠看着顾玉成出去,等了一会儿,也没多久,顾玉成就出来了。

  “母亲已经服了药好多了,”顾玉成一边上了马车,一边与许棠说道,“陈媪服侍她睡下了,我们走吧。”

  此时许棠已经略平静下来一些,但是听见顾玉成说话,也只是点点头,然后便用手托着头还是不言语。

  顾玉成见状倒松了一口气。

  她不问,比问要好。

  他方才进去自然不是看看那么简单的。

  许棠离开之后,到他进去为止的这段时间,林夫人已经安静下来了,见到顾玉成也没多大反应,顾玉成甚至走到了她边上,她也只是看看他。

  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觉。

  陈媪喂她吃药,她也乖乖吃了,很快便昏睡过去,顾玉成便与陈媪一同走到外面。

  他试着对陈媪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可谁知陈媪竟一一都避开了,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出来,顾玉成自然也就无法得知林夫人得病的真实情况。

  这倒真是个很大的麻烦。

  从前林夫人没了,稀里糊涂地也就这样结束了,可她如今好端端活着,她身上的一切便不可能被忽略。

  她又是许棠的亲生母亲,许棠不可能就这么放着她不管,也不可能就此冷了心肠永远不来看了,早晚都要弄明白她身上的事的。

  原本暗中查探倒也方便,林夫人、林夫人以及许家那么多人都在世,陈媪不肯说,但这些人难保不会透露出点蛛丝马迹,可是眼下他们就要去京城,定阳这边只能先放一放了。

  顾玉成道:“之后再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好大夫便请来给母亲看病。”

  “也好。”许棠幽幽地叹出一口气,半晌后又道,“……她真的还能好吗?”

  这一回,轮着顾玉成不说话了。

  若是真的不能再好,那么眼下宽慰她的话,只会在日后伤害她更深。

  顾玉成突然很后悔,今日不来这里就好了。

  ***

  三日之后,许棠时隔半年,再度往建京而去。

  再回想起半年前的情境,简直恍若又活了一世。

  不过许棠也没有多想,毕竟过去的已经回不来,也无可再改变了。

  因如今正是初夏的时候,就连春日的雨水也停了,所以他们这一路上很是顺利,很快便到了京城。

  考虑到许廷樟也要跟着一块儿住,顾玉成这回租了一个两进的宅子,虽然占地不大,但是构架格局却能让他们住得舒服,他与许棠住在后面,许廷樟则是一个人住在前面,除了另雇了一个烧饭做粗活的婆子之外,并没有再多雇人,木香和菖蒲两个人尽够了。

  顾玉成先是同许廷樟去了学宫几日,很快便得太学博士祭酒赏识,举荐为了门下省录事,和上辈子一模一样,虽然只是个小官,但许棠心里很清楚,这便是他的起点,他很快便会平步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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