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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做妾


第45章 做妾

  之后接连两三日, 许道迹一直都在外面奔走,都没有什么结果。

  眼下正值年节,朝野内外一片平安祥和, 无风无浪,大事小事一概皆无, 还有一些故旧倒反过来安慰许道迹, 让他不要因许贵妃的病而过分焦虑,贵妃娘娘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至于定阳那边,许贵妃病了的消息也一早便传递过去了, 但如今天寒地冻的,等那边收到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许道迹又想着, 万一过几日许贵妃就好了呢?果真无事发生呢?

  他一时也没有什么主意。

  只是一边担心,一边又疑心是思虑过头了。

  许棠经过一开始的恐惧无措,已经很快镇定下来。

  她一点一点地厘清着自己的头绪, 若许家最后还是出了事,只能说明是有人早有预谋, 朱义因私人矛盾告发许家并不是凑巧偶然发生的,没了朱义,也会有其他人, 只不过时间略有不同罢了。

  若真要再一次看着许家覆灭,许棠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放到她刚刚重生回来那一会儿,她定然是无法接受的。

  许家是她的家, 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的依靠,她怎还能再经受得起第二次?

  可是如今,她也想明白了几分。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 她找到了朱义,也提醒过二叔父,可是二叔父却斥责了她,并且拿她身边的人威胁她,后来告诉过祖母,祖母不相信她,她甚至告诉了许贵妃,许贵妃也并没有当一回事,而她的父亲,许家的长房嫡子,本该肩负起整个家族的重任,却不理时务,只知享乐。

  许棠不敢说自己尽了全力,可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全部了。

  实际上,她连见母亲一面都难如登天,甚至没有白清商的斡旋,她差点来不了建京。

  而她的母亲,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十几年,被逼得越来越疯,在这十几年前,她作为林夫人唯一的孩子,从来都没有得知真相的权力。

  许棠像是被炭烧得火红滚烫的心,慢慢冷了半截下来。

  她不得不放弃眼前,而去思虑以后。

  许家这回会怎样?她又会怎样?

  这一世她已经和李怀弥定亲了,结局又是否会和以前相同?

  很快她便发现,以后是更虚无缥缈的事情,难道李家毁了亲事,她要强压着李怀弥娶她进门吗?

  许棠悄悄地让木香将金银细软都收拾了起来,挑了一部分压在枕边,一部分随身带着,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或许只是为了心里能稍稍安定一些。

  难道她还能立即带着收拾妥当的东西跑了吗?

  家还在这里,跑又跑到哪里去,定阳吗?定阳也是早晚的事。

  就跑她独身的一个人吗?

  许家其他人怎么办,远的不说了,近的许蕙、许廷樟甚至许道迹,也带着他们一起跑吗?他们肯听她的马上就跑吗?

  况且,跑得掉吗?

  就算逃出了建京,往后又该怎么办?

  回定阳,那就有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上去,去其他地方,若只有她一个人,也无异于羊入虎口。

  上辈子也就是这样,家里被抄之后,她是女的倒还好,不过困苦些,也很快便嫁给了顾玉成。

  若李家毁了婚,顾玉成……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向许家提亲吗?

  一想到这么些问题,许棠原本还算清楚的思绪便成了一团乱麻,每每绕来绕去地想着,反反复复地想着,总是想到这里便不想再想。

  也就是在许棠焦头烂额之际,张家的帖子又送上了门。

  初七这日,张明湘邀许棠许蕙姐妹俩过府小聚宴饮。

  许棠哪有心思,直接便推了。

  然而许蕙却偏偏道:“为何不去?大姐姐何曾那么胆小了?左右在家中也无事,还不如出去散散心。”

  许道迹也同意许蕙的决定:“去张家也好,不能让旁人觉得我们连这么点小事都杯弓蛇影的,小家子气。”

  那么许蕙要去,许棠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只好也答应一块儿前往,想着张家的人万一已经入宫见过张婕妤,或许也能探听到一点消息,聊胜于无。

  只是人去是去了,喝酒玩乐是一点心思都没有的。

  就连一开始说要来的许蕙也很明显心不在焉。

  许棠也没心情逗她,只忍不住看看她,两姐妹毕竟在一块儿久了,许蕙光看许棠眼神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也拿眼儿看看她,两个人竟不言不语的,大眼瞪小眼。

  最后是许蕙憋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许棠知道她是有些生气了,于是也不理她。

  今日张明湘等张家众姐妹邀了许多相熟人家的娘子们来,眼下又是年节,场面热闹得很,对于他人来说是玩乐,对于许家姐妹来说就是煎熬。

  许棠原想着私下里和张明湘说些话,竟也找不到机会,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许蕙先熬不了了。

  她说吃酒吃得头晕,想找间屋子休息,张家便立刻安排下去了,许棠便也说要陪着她一块儿去,许蕙看她一眼,露出点不高兴,想是不想她陪同,不过毕竟没有直接当众说出来。

  安排的地方自然与开宴的地方不远,然而走到半路,许蕙又说想在外面走走,散散酒气,然后再再去小憩,许棠知道她还是有点不乐意和她一起,便只好让她和婢子们去了。

  许棠倒没有再回去,而是干脆去了原本给许蕙的地方休息。

  才走到门口,便见张辞朝她走了过来。

  许棠不由后退了一步,后背差点抵到了房门。

  张辞未语先笑,见了她之后并不说话,只是将方才走路时一直背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许棠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东麟堂琴谱》。

  “这是……”许棠讶异,张辞先前在宫宴上还说借不出家中的琴谱,只能想办法默下来给她,怎么才隔了几日,这就拿出来了?

  不等她问出来,张辞便道:“我向父亲求了几日,终于肯将琴谱给我了,不过这并不是真本,父亲不让我带出来,这是我这几日抄录的复刻本,你拿着。”

  许棠接过琴谱,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先只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才道:“实在是麻烦张郎君了,这样珍贵的琴谱,确实也不该这样轻易就出借的。”

  “无妨,”张辞仍是笑着,“如今拿来了就好了。”

  在张辞面前,许棠忽然有些手足无措的,便将琴谱翻开看了看,只见张辞果然抄录得认认真真的,连多余的墨迹都没有,其中有几首琴曲的名字,正是许棠从前听白清商提起过的。

  这时,张辞又道:“听说这几日,许家为着贵妃娘娘的病很是忧心。”

  许棠哪能将内里的事情说出来,便点了点头,道:“是呀,贵妃娘娘的病来得急,又是寒冬腊月的,怎能不叫人担心呢?免不得到处去寻医问药的。”

  张辞并不拆穿她,只道:“前几日我家女眷入宫见婕妤娘娘,倒是听说贵妃娘娘还好。”

  许棠笑了笑,并不说话了。

  张辞知道她心中戒备,也不欲再继续与她聊下去,刚要道别,却见许蕙来了。

  许蕙在外面略走了几步,天气冷冰冰的,吹着寒风,也不舒服,料到许棠应该也在这里,最后也还是决定往这边来找许棠。

  “大姐姐,与张郎君在说什么呢?”许蕙笑问。

  许棠便实话实说,许蕙也拿了琴谱翻开,张辞则是告了辞。

  他转过墙角,倒是没有继续走,而是留在那里听姐妹俩说话。

  因是在张家,许棠也防备着,于是张辞走后,她只问许蕙:“去了哪里玩?”

  “哪有什么好玩的,冷,”许蕙叹了一声,“不如还是回去,再坐坐我们便回家了。”

  许棠点头:“那也好。”

  她便让身后的木香先将琴谱妥善放好,然后便与许蕙朝前面走去。

  张辞原本听了几句只觉无趣,见她们要走,怕被她们发现自己躲在这里,便连忙从旁边的游廊溜走了。

  姐妹俩才刚走出没几步,许蕙便看着木香手中的琴谱,又道:“这《东麟堂琴谱》宝贵,没想到张郎君竟肯为姐姐做到这个份上。”

  “妹妹,这是在别人家中,说话要小心些。”许棠忍住一口气,只低声提醒她。

  虽然最近许蕙对她的态度和缓了不少,也肯和她同坐一辆马车,同处一室了,但那条裂缝终究是没有办法去修补。

  “姐姐和李怀弥定了亲,又有江朝成、顾玉成,如今还有一个张辞,”许蕙的声音倒是小了许多,“那为何却还要盯着我下药呢?”

  许棠的脸色冷了下来:“你是觉得我要与你争七皇子?”

  许蕙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便被许棠一下子抓住手,她咬牙道:“回去屋子里说,外面让别人听见笑话,你有什么话忍不住要在这里说?”

  她又对木香等人道:“你们先去前面等着,我们好了自然会出来。”

  但许蕙的婢子不肯走,一副生怕许棠吃了许蕙表情,许蕙被许棠抓着手,一时的脾气倒也上来了,人生气的时候,连怕也不怕了,于是也让婢子和木香一块儿远远等着。

  房门“砰”一声被关上。

  这屋子原是给她们休息用的,里面暖香融融,本来用作小憩是极惬意的,但眼下姐妹俩却像两头被惹怒的小狮子。

  “我哪里说错了,姐姐就是被说几句也受不了吗?”许蕙先忍不住道,“那姐姐给我下药的时候想过没有我会出事,我会嫁不了七皇子?”

  “我给你下的只是桃花粉,让你暂缓来建京,你真要听冯素娘说的是我给你下药吗?”许棠诘问,“我哪来的药?真给你下药了,你那会儿还能只是咳嗽几声吗?你出了什么大事吗?”

  许蕙红了眼睛:“桃花粉……你明明知道我不能碰这东西,你……”

  “我只是让你迟来几日,你这不是也好端端来了吗?”

  “我若是害了病,就不能嫁给七皇子了,”许蕙抽咽起来,“大姐姐,我知道这亲事原该落到你头上的,我也没有争过,是祖母直接指的我,你要是真想嫁给七皇子,其实你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就是了,我也不是非要嫁给他不可,不过是一个男的,你何至于对姐妹做出这种事情?”

  “不过是一个男的,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为了一个男的做出这种事?”许棠反问。

  许蕙愣了一下,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将妆容都浸花了,她道:“我不想我们之间坏了姐妹情分呀!”

  许棠眼睛也一酸:“我就想吗?”

  许蕙扭头跑到内室,伏在榻上哭了起来。

  而许棠就这样干站在那里,看着许蕙哭。

  过了半晌,许蕙的哭声渐渐小下来,从榻上直起身子来,用帕子抹抹眼睛,又看看许棠。

  许棠正要进去把她拉出来,却忽然听见门外有说话声渐行渐远。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竟对看着她的许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许蕙也就这么听她的,收住了仅剩的几声呜咽,然后继续看着她。

  说话声转眼就到了门口。

  “这不是许家姐妹休息的屋子吗?”是张明湘的声音。

  “她们已走了,我看着她们走的。”

  温润的声音传进来,在许棠耳边炸开,她忽觉毛骨悚然。

  不过许棠来不及再想旁的,她连忙沉住一口气,蹑手蹑脚进了内室,又将坐在榻上的许蕙不由分说一把拉起,然后两个人一同躲到了帷帐后面。

  许棠并没有放下帷帐,即便帐钩钩着,厚重的帷帐后也足够躲上两个人,若是外面的人进来了,只要不进内室,便不会发现她们。

  她握住许蕙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害怕。

  这里离外面要远一些,但依旧能依稀听见她们说话的声音。

  “哥哥真把《东麟堂琴谱》给许姐姐了吗?”

  “给了,”张辞似乎是停顿了一下,“我们进去说。”

  许棠感觉到身边的许蕙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于是她反手将许蕙的手一按,又将她往里侧推一推,自己站在靠外一侧。

  趁着他们还没进来,许棠压低了声音对许蕙道:“千万别出声,无论出什么事,你都别出去。”

  许棠有一种预感,可能会有什么事发生,就在这几息的工夫里,她也已经想出对策了,若是张辞和张明湘真要往里面来,她就提前出去,他们或许不会想到里面还藏着一个人,那样许蕙就是安全的。

  才刚说完,外面两个人已经走了进来,并且很快关了房门。

  许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日光隔着门透进来,在上面投下一团不大的光束,她感觉到许蕙抓着她胳膊的手越发收紧。

  连出气都要小心翼翼。

  “不出五日,许家就要完了,”张辞的声音也被刻意压低了下去,但四周安静,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给她琴谱,她能带到哪里去?”

  “那……哥哥要把许姐姐……”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把琴谱给她?到时我还会把她救出来,她能不对我死心塌地吗?”

  “可是家里能同意哥哥娶她吗?”

  张辞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寒意:“弄回来做妾便是,她还有哪条路可选?”

  许蕙听得要用手去捂嘴,被许棠一下抓住,不让衣物摩擦的声音发出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先前将给她琴谱说得那么难,今日又忽然慷慨奉上,原来这慷慨背后,是有筹码的。

  凭着一本《东麟堂琴谱》以及未来他救她的恩情,他就想趁着许家落难之际,让她心甘情愿给他给他做妾。

  多么光明磊落。

  许棠抓着许蕙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外面沉默了半晌,又听见张明湘问道:“哥哥,建京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那边的张辞似乎是点了点头,但许蕙站的这个位置看不见,只能听他说道:“你也不用害怕,十几年了,等的就是这一日,于我们张家和婕妤娘娘只有好处,这几日你该怎样开心就还是怎样开心。”

  “可是我还是很害怕……”

  “你哪来那么多可是?”张辞开始有些不耐烦,冷冷道,“这是好事。”

  张明湘年纪还小,正是一团孩子气的时候,被哥哥说了几句,一时便难过起来,捂着脸往里走了几步。

  许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怕张明湘就要走到帷帐旁边,她便心一横要出来,好在张明湘还是停住了脚步。

  她道:“许姐姐其实人挺好的,很温柔有耐心,以后你把她纳做妾室,要好好对她。”

  张辞道:“知道了——你以后自有你正经的嫂子,别将她当回事。好了,出去吧,大年节的说这些。”

  随后,门又“砰”的一声关上。

  此时许蕙的手终于放开了许棠,转而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她要走出去,却被许棠又拉住。

  “等等,万一他们要回来。”

  许蕙已经吓呆了,许棠说什么,她就照着她的话做,让不出去就不出去,让不动就不动,等确认果真没人来了,许棠才道:“我们赶紧从这里出去。”

  哪知许蕙吓软了脚,才走了一步便跌坐在了地上,许棠只能先将她拉起来,见她这副模样就算出去了也是惹人怀疑,便索性将她扶到榻上坐下。

  “姐姐,怎么办啊!”许蕙坐下来,终于稍稍缓了一些,然而还是六神无主,“他竟然要让你做妾,他怎么能让你做妾……”

  许棠已经倒了一杯热茶过来塞到许蕙手上:“现在的问题仅仅是让我做妾吗?”

  许蕙连忙摇头:“那许家……为何他会那样说,许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张家却似乎很清楚,难道是张婕妤害了贵妃娘娘?”

  闻言,许棠一时没有说话。

  对于这件事,她一直只是一知半解最后的结果,却对中间的事情不甚明了,十几年前的以及如今的都是这样,许蕙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按照张辞话里的意思,他似乎是对这件事情很清楚的,不得不让人怀疑张家参与其中。

  她不说话,许蕙更是慌了神,又道:“姐姐,我们马上就走,离开张家,回家告诉四叔父去,然后我们马上离开京城,我们回定阳去,家里一定有办法的!”

  她方才走不动路,这会儿又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拉着许棠就要走,许棠连忙按住她。

  “你这会儿匆匆忙忙的说要走,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张家,我们已经听到了他们说话?”许棠心里虽然也着急,但许蕙慌成这样,她到底也心软了。

  她一面伸手为许蕙推了一下头上的发簪,一面继续说道:“至于回定阳,冒然出奔只会打草惊蛇。”

  许蕙听着就要落泪,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把你的眼泪憋住,然后我们回到席间去,千万不能让人瞧出来,再坐上一会儿,我自然会提出离开。”

  许蕙此刻只当许棠是主心骨,言听计从。

  回去时,张明湘已经在那儿了,见了许棠,她的目光倒有些躲闪,也不说什么,只是对许棠笑笑。

  许棠佯装一无所知,坐下之后依旧喝酒吃菜,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不到,众人要去外面园子里玩儿,她便与许蕙一同去与张明湘告了辞,只说自己吃多了酒,加上四叔父嘱咐了让他们早些回家。

  张明湘不疑有他,正要派人将姐妹两个送出去,便见张辞来了。

  张辞没想到许棠就要走了,他本是见她们吃喝得差不多了,要去园子里,他便引着许棠一同过去。

  不过见此情形,张辞也没有挽留,只问:“今日两位娘子可开心?”

  许棠怕许蕙露出破绽,连忙笑道:“自然是好的,我们才来京城,若不是张妹妹来请我们,我们也不知去哪里找乐子,还有张郎君送我的《东麟堂琴谱》,我内心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她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来。

  “区区小事而已,”张辞的唇角抿起,“日后有机会,再来张家玩罢。”

  许棠点了点头,强忍心中恶心,随即也低下头笑起来。

  ***

  冬天日落早,许家在京城的宅邸由仆婢们有条不紊地依次挂上灯盏,照亮的地方便笼上一层淡淡的暖光。

  主院正堂之中也掌了灯,今日许家的几位主子在这里用饭。

  案上是珍馐佳肴,可摆上去之后,却几乎没有动过筷,这些菜明明色泽鲜妍,此时却显得冷冷清清的。

  连酒也冷了,里头的人没让婢子们进来添过。

  许蕙坐在最里间的小榻上,小声地抽泣着,许棠坐在她身边,时而安慰一两句。

  许廷樟和顾玉成则是坐在外头的食案边上。

  许道迹来回地踱这步。

  他的神色灰败颓然,背在身后的一双手不停地相互搓着。

  许棠和许蕙回家之后,立即将在张家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许蕙只会哭,就连许道迹听了之后也没了主意。

  “这可怎么办呢……”许道迹不断地喃喃着这句话。

  烛火在烛台上摇晃着,离着近的地方,烛火的橘色便深一些,离得远一些的地步便淡,许棠就这样看着许道迹来回地走着,走到深处,又走到浅处,仿佛很是繁忙的样子。

  在许棠终于被晃得眼睛发酸之后,她开口问道:“四叔父,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许道迹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瞪着眼睛看她:“什么怎么回事?”

  “害得皇长子引咎而死的那本书,”许棠也从榻上仰头看他,好像生怕许道迹听不清楚似的,又强调了一遍,“那本《妖妃传》。”

  许道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继续来回地走。

  烛花突然爆出“噼啪”一声脆响,在空旷寂寥的屋子里分外刺耳。

  许棠从榻上站起身,走到许道迹面前:“四叔父,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当年的事,许家究竟参与了多少?”

  这也是她一直想知道的,许家是否真的无辜。

  许道迹重重地叹了一声。

  “那个时候我也没多大,哪里知道那么多……”他喃喃了一句,又回忆了片刻,才道,“《妖妃传》确实和许家没有关系,那边要害贵妃娘娘,我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最后不就是那个结局。”

  许棠想起了前世由门客朱义呈上去的那本全本《妖妃传》,如果没有意外,眼下这本书也同样已经由不同的人送了上去。

  “十几年前的事怎么会被重新翻出来?就算是翻出来,也不是我们的过错啊,贵妃娘娘明明是被害的……棠儿,你到底听清楚了没有,那个张辞真的说的是‘十几年了’?”许道迹又问道。

  这回许蕙先插嘴了:“听清楚了,我和姐姐一起听见的,千真万确就是十几年前的旧事。”

  许棠见许道迹已经没有了章法,思绪混乱,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便说了出来:“四叔父难道还看不明白吗,十几年前的那件事根本就是一个局,幕后之人先以此害了皇长子,然后又埋下隐患,等到十几年后,再诬陷许家当年是演了一出苦肉计陷害皇长子。”

  今日倒是有意外之喜,许道迹到处打听都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可张辞却能轻易对妹妹张明湘说起,显然张家是知道内情的,甚至有可能参与其中。

  许道迹闻言又有些急了:“那书肯定是和许家没有任何关系的,这我敢保证,但是其他的……许家也有自己的心思,难免在其中推波助澜,借刀杀人啊!”

  许贵妃也育有皇子,又有盛宠,皇帝更喜爱他们母子,许家自然是想扶持七皇子坐上储君之位的,既然有了皇长子陷害许贵妃一事在先,怎能不趁此机会有所动作。

  最后借刀杀人反被刀杀。

  “不行,我要先把你们几个送走,”许道迹方才说到那里,像是忽然回过神了一般,“你们连夜就走,也别回定阳,找个地方躲起来,许家要出大事了。”

  许棠蹙紧眉头:“不行,连夜就走岂不是更加显眼?”

  此时顾玉成也起身走到了许道迹面前,道:“棠儿妹妹说得对,不能轻举妄动,虽然眼下正值元月,京城没有宵禁,但夜里出城实在是不寻常,更有可能一出许府就被盯上了,无异于自投罗网。”

  许道迹道:“可是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一时没有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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