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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6章 前世特别篇


  番外 第6章 前世特别篇

  姜芝雪在多年之后想起祖母灵前那一日,她只记得阿爹冷到绝望的眼神和大伯父痛与疚交织的悔恨。

  英国公府不再是那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大伯父和阿爹之间再也没有出现过从前斗嘴的欢乐场景。

  祖母的亡故和阿婵的惨死也迅速带走了英国公府的生机。

  她不知道阿爹和大伯父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负山成了接替大伯父执掌云麾军的人,她跟着夫君重新回到了京城。

  而阿爹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以诡异又迅猛的晋升速度从五品到了当朝一品,与谢稷同为宰相,称之为右相。

  大伯父并未闲赋,而是被荣安帝放在了掌控京城安危的金吾卫首领的位置上。

  是荣安帝的不满,但仍是心腹。

  众人早先预料的魏王将会被立为太子这件事,也被搁置了下来。

  原因无他,是宣王突然在某一日大朝会上,状告魏王谋害他的王妃,并且当堂呈上了完整的证据,甚至还有人证。

  第二日就爆发了江南道贪腐之事,矛头直指谢相府,是两名苦主从江南道千辛万苦到了京城告发,甚至有一人还死在了皇宫门口。

  第三日,大伯父跪在玄武门,求荣安帝彻查三大营营中兵刃,言明有定安六年和宣庆元年时,谢稷掌工部时贪污军饷的证明。

  第四日,卢国公与陆大将军当朝参奏三年虎贲营少将军陆青骁之死乃是谢稷贪污军饷以导致兵刃不敌犬戎所致,哭求陛下做主,长公主更是在殿前哭晕过去。

  第五日,礼部尚书参奏谢稷探听重臣乃窥视之罪……

  整整七日,每一日都有谢稷与魏王的罪名被翻出来。

  荣安帝焦头烂额,最后命黑羽卫将阿爹叫,不,强行带入宫中。

  姜芝雪头一次觉得这么害怕,她在宫门前等着,从日头高照,等到了日落西山。

  终于等到了阿爹出来。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日阿爹从玄武门走出来的模样,双目有些空洞,可脸上却带着一点儿笑容。

  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心头大事的释然。

  阿爹看到她时,还对她笑了笑。

  姜芝雪飞奔过去时,只有阿爹鬓边发尤为刺眼,几乎已经看不见什么黑色了。

  她知道,一个人殚精竭虑那么久,损耗的都是最为宝贵的心头血。

  回家的马车上,阿爹一直很沉默。

  姜芝雪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却听到阿爹说话了。

  他说,‘芝雪,阿爹没有当奸臣,也帮祖母和阿婵报仇了。陛下的江山,还是陛下的江山。’

  姜芝雪心头狂跳,她几乎想上前晃一晃她阿爹的脑袋,后面这一句话是能说的吗?

  可阿爹很开心,继续说道,‘宣王不成,魏王也不成,不过陛下还有四皇子,虽然年纪小了点儿,但陛下活久一点,阿爹也活久一点儿,应该没问题。’

  姜芝雪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怕自己叫出声来。

  偏偏阿爹嘴巴一直不停,姜芝雪看着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她也跟着鼻头一酸。

  ‘芝雪,阿爹真的……很想你祖母。’

  姜芝雪死死咬住嘴唇,这两年阿爹不好过,国公府犹在,可家不像家了。

  她记得阿爹从前潇洒自在的模样,也明白阿爹是愧疚的。

  他一直介怀他离京几年,没能守好国公府这个家。

  那日阿爹带着阿婵的棺木大闹祖母灵堂,看起来像是对大伯父恨之入骨……

  可他又何尝不恨自己?

  负山陪阿爹喝过酒,阿爹酒量那样好的人,喝醉之后误把负山当成大伯父,露出了从未见过的一面。

  对着负山又哭又笑又闹,说的话是抱怨也是委屈,还有几分不甘和质问。

  负山回来转述这件事时,姜芝雪心里一阵钝痛,彻底理解阿爹痛入骨髓,非要报复的决心。

  阿爹深爱着国公府,那是他的家。

  破家之仇,不共戴天。

  阿爹从宫里出来第二日,魏王与谢稷惶恐之至,是以起兵谋反,意图逼宫,被陆大将军与大伯父联手镇压。

  结局是魏王宸妃一党赐自尽,谢家诛九族,连带着温太师府、西平侯府相关联的都被荣安帝处决。

  另有一道圣旨,果然就是将年幼的四皇子立为太子,而阿爹成了太子太师。

  ……

  在阿爹成为太子太师那日,还发生了另一件事,那个一直被关起来的姜念时自戕了。

  留有遗书,说他才是该赎罪的人,可他无能为力,也无颜苟活。得知阿爹复仇成功,他也感激阿爹。

  姜芝雪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对这个隔房的堂弟其实并不熟悉。

  只是姜芝雪看了这封遗书之后,莫名想到或许姜念时也是恨的,恨谢稷将林净秋摆布成棋子,也恨他自己的无能。

  人死如灯灭。

  姜芝雪也不知怎的,想起了已经不在很久的人。

  那个活泼的小妹妹,幼年时雪玉可爱,大家都很喜欢逗她,看小小姑娘炸毛的样子……

  疼爱妹妹们的长兄,分明没几个银子但总记得给她们带一些小零嘴……

  端庄聪慧的长姐,细致地照顾着所有妹妹弟弟们,还有国公府的定海神针祖母……

  ……

  阿爹选了个日子,要去护国寺祭拜,姜芝雪毫不犹豫,一块去了,同去的还有国公府如今健在的所有孩子。

  在护国寺碰见了薄阳长公主夫妇和大伯父在与一青袍僧人说话。

  姜芝雪见薄阳长公主形销骨立,也不免起了一丝怜悯。

  薄阳长公主也是可怜,膝下唯有一独子陆青骁,原本少年英雄,最后却因谢稷贪污军饷,兵刃之故战亡沙场。

  那一场仗哪怕是谢稷贪污军饷,也打赢了。

  赢得太过惨烈,是史官记载哪怕寥寥几笔,也忍不住泪洒史书的痛楚。

  她敬佩长公主舍得将独子送往战场之心。

  冷不丁的,她看见了长公主夫妇和大伯父分别割开了自己的手,鲜血淋漓。

  她不解,却见她阿爹也上前割开了自己的掌心。

  她愕然,却听那僧人说道,‘有此挚爱至亲之血,或许可有另一番机缘’。

  可当她从阿爹口中得知,那是在供灯。

  是那僧人是说若以至亲掌心血,供灯七七之日,往生之人或许会有别的机缘也说不定。

  姜芝雪听完,一时语塞,心中为此觉得酸楚不已。

  为人父母,哪有不希望孩子好呢?

  尽管,只是一个说不定的机缘,无人知晓真假的机缘。

  姜芝雪也上前割破了自己的掌心。

  她没注意到,她上前时,她阿爹的眼神,先是惊讶,立即又转变为欣慰和动容。

  随后就是几个妹妹和弟弟。

  她没想别的,是她也爱着已经离去的人,她也期盼她故去的亲人能有一份机缘。

  或许在她们的虔诚之下,会有老天开恩呢。

  哪怕,只是一个念想。

  那也足够。

  番外第7章 月光与长剑

  时间线来到了小月亮和少将军成婚的第二年。

  长公主府,鳞波院。

  伏荔给长公主和卢国公倒了茶之后,就恭敬地退出去了。

  她知晓,长公主和国公爷是有话要说,不许人在场的。

  长公主见伏荔已经关门离开,畅快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愁容满面。

  “你说,从前是咱们误会了……可,可……”

  阿婵和无病成婚都两年了呀?怎么还没消息呢?

  长公主很是担忧,卢国公面带犹豫:“殿下,您也说了,从前就是个误会不是?这孩子的事儿急不来嘛。”

  长公主嗔了卢国公一眼:“我就不信你不想抱一抱香香软软的小婴儿?”

  “那你抱着小皎儿的时候倒是松手呢?”

  阿婵的阿兄,姜提玉第一胎就是如他本人一般的龙凤胎,女儿小名叫皎皎,儿子小名叫阿护。

  被戳穿心思的卢国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安抚长公主:“小二夫妇不也是久了才要上孩子的,阿兕现在也很好嘛。”

  长公主瞪了卢国公一眼,卢国公摸摸鼻子,“殿下……”

  “我不想听你这殿下殿下的,叫你来是给本宫想办法呢!”长公主急吼吼打断他。

  卢国公一脸为难。

  长公主立刻捂住心口,深吸一口气,正要佯装难受,卢国公马上就警醒起来,摸出护心丹:“不舒服了?那吃一颗?”

  长公主咬牙,有点想抓住夫君的头发使劲摇一摇,他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水啊!!

  “我不要这个,我要我儿子健健康康……”

  长公主抬手颜面假哭:“我可怎么对得起阿婵哪!”

  卢国公哭笑不得,这又怎么扯上阿婵了呢?

  “我……”

  “万一没有孩子,阿婵要和离怎么办?呜呜呜……”

  卢国公瞪大眼睛,殿下,您都脑补了些什么呀!

  “薄阳,薄阳?你别是病糊涂了吧?”卢国公没忍住,扶起长公主:“胡说什么呢?”

  长公主一脸委屈地看向卢国公,以身做比:“若是我嫁给你好几年都生不出孩子来,我定是要和……”

  “胡说八道!”卢国公低叱,“我又不是不能生!”

  “那万一无病不能生呢?”长公主美眸含泪:“从前是误会,可现在不一定呢……”

  见长公主这样说,卢国公也犯了难。

  最后还是卢国公拍板:“我请老神医给他把把脉。”

  长公主眼巴巴地看着卢国公:“他素来身强体健,不肯去看怎么办?”

  卢国公无奈,“就说是陪我去的,行不行?”

  长公主点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卢国公还能怎么办,自己养的媳妇儿,自家的儿子,都是数不完的操心。

  伏荔守在门口,见卢国公离去,恰好又迎来了姜执月。

  她上前行礼。

  姜执月笑语盈盈,“姑姑,我来给母亲请安。”

  伏荔笑着引她进去,长公主见姜执月来,笑容愈发深切了:“阿婵来了,正好,母亲今日想给你做新的骑马装了,来挑一挑喜欢的颜色。”

  姜执月上前同长公主选起布料来,两人又一同给陆青骁和陆归驰几人也定了衣料。

  姜执月眨眨眼,亲昵地挽着长公主的手,给她看自己这几日和兰宁郡主新染的蔻丹指甲,艳而不俗,极为美丽。

  长公主笑容满满,眼神里的喜爱都藏不住:“就喜欢看你们年轻人这样鲜妍的模样,我院里的话,若要什么,只管吩咐人。”

  “不过是寻常花,且用不上母亲的珍品。”

  姜执月莞尔:“待过几日花开了,倒是可以与母亲簪花一乐。”

  长公主一听就很是欢喜,同伏荔也点头:“还是家中有小闺女好,哪像那些臭小子,懂什么簪花之乐。不糟蹋我的花就不错了。”

  姜执月偷笑,陪着长公主说话。

  上午过半,就有人来传话说是大公子传话要回府用膳。

  长公主面色如常,微微调侃了阿婵一句,“从前他独身时,哪里记得要回府用午膳,早出晚归,人影儿都不见,要看人,得去请他。”

  姜执月眨眨眼,巴巴地看着长公主,没接话。

  长公主一看,笑出声来:“不说了不说了,吓着咱们阿婵呢。母亲可没有别的意思,小夫妻两个感情好是好事。”

  话说到这,长公主还是没忍住,看了姜执月的小腹一眼。

  姜执月注意到长公主的动作,正要开口。

  长公主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忙道:“不急不急,母亲没有催你们的意思,阿婵不要放在心上,不要放在心上。”

  姜执月见长公主生怕自己误会,心里也不由得感触,长公主实在是个很好的婆母。

  她与陆青骁成亲之后,她并不要求自己随侍身侧,对于请安之事也只说是如在家一般即可。

  青山院里的事她从不过问,甚至整个长公主府,第一主子是长公主本人,第二位就排到了她,连公爹卢国公都在自己之后。

  这样的安排,显然是长公主很有意要捧着自己,为自己铺路做面子的。

  而她与陆青骁成亲两年未有子嗣之事,她对此也是有点不安的。

  倒是陆青骁语气笃定,比起子嗣,母亲定然更加希望他们身子康健。

  他道,左右不是不能生,不过晚几年罢了。

  可今日长公主这模样,姜执月也算是看清楚了,她是想抱孙子的,的确如陆青骁所言,不愿催促她们罢了。

  “母亲,我有几句话想要跟母亲说。”姜执月目光柔和地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一愣,随即点点头,让众人等都退了出去。

  姜执月起身,跪在长公主面前,温声道:“是儿媳与夫君不孝,这两年未能让母亲抱上孙儿,让母亲担忧了。”

  “哎呀……”

  长公主这个人虽然自己着急忙慌,但真看到儿媳认错,她又心疼了,连忙扶起来:“没事没事,都是无病的错,他,他不行,也不能怪你。”

  姜执月愕然抬头,与长公主的慌张眼神对上,她眼里全是疑惑:“什么?”

  长公主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无从辩解:“那,那他不行,自然没孩子,这,这不怪你啊阿婵。”

  姜执月一整个脸爆红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夫君没有不行……”

  这下长公主又是一愣,她有种自己好像干了坏事的感觉,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像是在魂游天外:“那,那你们没孩子?”

  姜执月不解长公主的神态恍惚是为何,但还是将老神医说的女子年幼时不宜生育那番话告知长公主。

  并且告知长公主,老神医说她如今身子正合适,可以准备要孩子了。

  听完之后,长公主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儿子又要生气了。

  她抿嘴,内心默默地向卢国公说了声对不住。

  无病这孩子,也不说清楚了!

  那谁能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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