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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再见旧情人


第38章 再见旧情人

  这一日, 金秋十月。

  长安的日头远没有东水那么烈,这里的风也不再潮湿、丰沛,反而透着一股冷冽劲儿, 呼啸着吹到人的身上,将衣摆都卷起猎猎风声。

  就在这样的秋里,陈铮随着温玉一起回了长安。

  这一趟回长安,陈铮最开始还能分神去想一想东水的案子, 想一想长安的局势, 但等他真的日日夜夜跟温玉同处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他就顾不上去想别的。

  他只想跟温玉黏在一起, 想让温玉一直留在他身边陪他。

  而留下温玉很简单。

  他顶着一个“傻子”的身份, 不管做什么都合情合理,他只需要每日躺在榻间唤两声疼, 温玉就过来给他揉头, 他只需要说晚上睡不着, 温玉就一整夜都陪着他,他不小心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温玉就会过来给他呼呼。

  像哄小孩儿一样,先是慢慢把头贴过来,然后鼓起来,慢慢在他被撞的地方吹上一吹。

  女人的唇瓣是粉润润的, 吹出来的气是潮热的,被撞到的肩膀本来是硬邦邦的, 但被温玉一吹,这骨头就软下来了,站都站不稳了,别说骨头了, 就连陈铮的脑子也被吹走了。

  最开始温玉把他当傻子照顾的时候他还有点排斥,但等这二十日走下来,他已经完全沉浸其中,甚至完全把自己当个傻子。

  当傻子有什么不好?温玉会抱他,会哄他,会陪着他过夜,还会给他涂抹膏药,他要是不傻,他能有这样的待遇吗?

  陈铮就这么愉悦的度过了这二十来日。

  待到船靠岸后,陈铮还有些舍不得下船——他的计划是,等回了长安,让太子与温玉步上正轨之后,“傻子”就要渐渐“病好”,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然后退出温玉的一切,让太子来正面接手。

  等下了这艘船,他就不能以傻子的身份一直黏在温玉身边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真的从船上下来的时候、温玉只顾着下船、匆匆离开此处、甚至顾不得来管他的时候,陈铮又忍不住贴向温玉。

  他在意温玉的眼神,他需要温玉一天十二个时辰一直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他自己可以去做计划离开温玉,但是却不愿意看到温玉不看他。

  温玉的目光稍微在他身上错开一些,他下船的时候脚下就一崴,整个人向一旁跌去。

  当时他们正在港口前。

  港口不远处站了一队大大小小的官员,以及一群巡逻的侍卫,人很多,但是陈铮全都没瞧见,他眼里就只有温玉,温玉对他有一丁点怠慢他都会不高兴,非要做出来点什么动静让温玉听见,再将温玉的目光拉回到他的身上。

  甚至,越是人多他越要这样。

  你看,这里这么多人,但温玉还是过来先拉住了我,这说明我最重要。

  他非要这样来证明他在温玉心里的地位。

  走在前面的温玉察觉到不好,匆匆回过身来去拉他,又因为他太重,温玉为了拉住他,必须整个人都靠过来,用臂膀撑住他。

  陈铮就这么顺势倚进了温玉的怀里。

  这一幕有点太古怪了,他又高又大又壮,比温玉都高出一头,肩膀比温玉宽出太多,他这样的个人倚过来,温玉只能费力支撑。

  大的倚着小的强的倚着弱的,再加上陈铮那张狰狞的脸,任谁都要多看两眼。

  温玉浑然没察觉这些人的目光,她只顾着支撑病奴。

  光是支撑着他还不够,温玉还要软言温语的哄他:“病奴莫怕,都是些外人,我们马上就能回府了。”

  等回了温府,温玉就可以请全长安最好的大夫来,将病奴的痴症治好。

  病奴神志不清,不喜外人,只能接受温玉,冷不丁见到这么多人,温玉怕他失控,连忙连胜安抚。

  说话间,温玉拉着病奴往前走。

  她来之前给温府写了信,但是因为船受水路影响,不好说具体是哪一天到,所以温府的人没法准确的来接她。

  她本该去命奴婢先去温府禀报,然后自己留在船上等温府人来接,但是,奈何眼下港口停留了一堆官员,又被清了场,马车是进不来了,她只能先拉着病奴离开此处。

  病奴听话的跟着她一起走。

  奈何两人不过行走出两步去,不远处的官员中竟然有人一口道破了温玉的姓名。

  温玉抬眸望去,跟对方正打了个照面。

  对方是个眉目清俊、芝兰玉树的文人,身穿一身绿色官袍,头戴乌纱帽,光看卖相很是过得去。

  正是李正。

  李正眼下已经是刑部郎中了,正五品的官儿,这样的身份虽然算不得上台面,但是靠着他那位身为左相的爹,也确实能捞到来太子面前露脸、在港口接人的美差。

  只是不知道为何,在与温玉目光对上的时候,李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向旁处扫了一圈,没敢看温玉正面。

  ——

  初初见到温玉的时候太过惊讶,他一时惊呼出声,待到记起来“温玉”这两个代表什么的时候,李正面上突然浮出来几分尴尬,有些后悔方才这出声一唤。

  他怕温玉骂他。

  温玉与李正原先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因双方父亲当年是同窗,所以他们俩自幼时便结识,双方父辈也有意,两人便定下婚事。

  他们俩情窦初开时,互相也真心喜欢过。

  那时候,温玉天真烂漫,家世强盛,人又貌美聪慧,在长安中算得上是出眼的姑娘。而李正在长安之中也称得上是风流才子,又有父辈蒙荫,早入官场,很有一番作为,两人怎么看都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他们订婚的时候,温玉就说她是个矫情刁蛮的性子,寻常事上可以忍一忍,但却决不能跟人共事一夫。

  她可以被所有人刁难,但是一定要有一个独属于她的地方,李正若要娶她,就要断了歌女其他女人的缘分。

  只此一件,温玉别无所求,只要他应了,以后刀山火海温玉都愿意跟他闯。

  也许是因为当时对她爱浓,也许是因为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总之,温玉提了,李正就应了,他拉着她的手,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成为一对令人艳羡的夫妻,成婚一两年后生一两个孩子,和和美美的走完这一生。

  但偏偏,世间好物不牢靠。

  温玉到底是女子,养在闺阁之中,少去外面走动,每日只学算账、管家的杂事,若是无宴,连府门都不能随便迈出去,大户人家的规矩多,温玉做什么都受钳制,抬起头能看到的天,低下头能看到的地,手里永远是账本,耳边听的是女戒,对于外界的事情,温玉不知道,那时候的温玉的世界就那么大点。

  而李正的世界又太宽阔,他可以跟随着父辈去官场,不管是温府还是李父都用心栽培他,他可以跟同僚去喝酒,酒馆里的老板见了他就第一个迎出来,他可以去乡野间看看民情,他可以去查查案子,他见过的听过的事远远比温玉多,跟这个灿烂的世界比起来,温玉就显得微不足道。

  反正温玉永远都在宅院里,只要李正回头去看,温玉就在原处等着他,那他走远点也没关系吧?

  李正就这么越走越远,远到温玉看不到的地方,他结识了西洲小郡主。

  西洲那地方有最冷的雪,却也能长出最明媚的姑娘。

  西洲小郡主廖云裳时年不过十五岁,比温玉还小两岁,比李正小四岁,因备受宠爱,性子十分骄纵,又因在西洲那等风霜之地长大,所以自小习武,有一身好本事,一手廖家枪能打的寻常男子抱头鼠窜。

  她性子跳脱爱玩,所以常女扮男装,去各处酒楼流窜。

  廖云裳就这么与李正相识。

  对于那时候的李正来说,廖云裳是个极新奇的姑娘,她身上有西洲的冷风与旷野的味道,她笑起来哈哈大声,能刺破云霄,她热烈,明媚,远比只能困在宅院里的温玉要有趣的多。

  在温玉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一起逛夜市,看黎明,李正出长安办公差,温玉在府中待嫁,廖云裳混进出长安的队伍中陪他。

  他们明知道李正有婚约,却还是享受着这种若有若无的暧昧、心酸,与突破禁忌的刺激。

  这一场公务,他们朝夕相处二十余日。

  至今温玉都不知道他们出长安的二十余日里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从长安回来的李正不再对她上心,每月送来的新鲜绸缎与簪子还是一样的,但是人却不见了,就算是温玉去了信,他也只是敷衍的来一两趟,再看温玉,也没了昔日温情。

  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不对,派出人出去打探时,又听到了些李正与廖云裳的事情,气到怒火攻心。

  若是换了寻常人家的姑娘,可能为了婚事忍气吞声,但是温玉是谁啊?她那一张漂亮的脸蛋下面长得都是反骨,她太尖锐,这辈子学不会退让,她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宁可刮掉一身肉,也要让李正受一次磨难。

  温玉身上就有一种倔劲儿,如果这个人没有对不住她,她为他死了都不觉得亏,她愿意把自己的骨头挖出来给对方熬汤喝,但要是这个人对不住她,她就要把对方的骨头挖出来熬汤喝,一天挖不出来,她就觉得浑身难受,恨得半夜爬起来都要抽出刀来狠狠刺一刺枕头!

  她当时来了气性,略微使了个小计,带着一群闺秀成功捉到在佛庙私会的二人。

  他们二人也没做什么,就是情到深处一起在佛庙里逛了一圈,然后刻了姻缘牌,一起挂到了树上,一起享受着这种偷/情一样的暧昧。

  虽说不像是旁的捉奸那般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捉到,保存了一些颜面,但是到底男有婚约女未嫁人,被人撞见私会,他们俩也理亏。

  温玉抓紧机会,当场闹大,立刻要退婚。

  那段时间李正正处于公职上升期,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这头一出事,朝堂上就开始疯狂弹劾他,李正事业上受了很大打击。

  李正心知对不起温玉,也上门来求见过,当时温父也有意让温玉跟李正修复关系,不是说非要他们成婚,温父只是希望温玉不要闹得那么难看。

  但温玉当时太恨李正,李正来赔礼,温玉从没见他,李正走后第二日,温玉直接对外放出温府姑娘被奸夫□□欺辱,逼得重病的消息,导致流言愈演愈烈。

  温父生了温玉的气,却最终也舍不得责怪这个女儿,李府自知理亏,也咽下了这根刺,任凭温玉几次找李正麻烦,也没有替李正在明面上出头。

  ——

  当时温府和李府两个府门也觉得彼此尴尬,原本是多年好友、知根知底的朋友,现在因为儿女的事儿退婚反目,当场翻脸吧...他们之间有真情意,当初也都是互相扶持过,不翻脸的话,下面俩孩子都成仇人了,他们也难做。

  而那位西洲小郡主也觉得丢了脸面,哭哭啼啼的要离开长安。

  李正没法子,眼下已经丢了一个了,他也舍不得丢掉第二个,就去哄廖云裳。

  没了温玉这个挡在中间的碍事儿人,一来二去,李正就跟这个小郡主真正捅破了窗户纸,好到了一起去。

  最终,李府家主亲自登门赔礼,解除婚约,后又去西洲廖家求娶西洲小郡主。

  至此,这件事儿画上了句号。

  坦白讲,温玉这事儿做的很不好。

  虽然她这一口气出了,但是温府和李府两个府门的人都因此交恶,李府和廖府的婚事也走的不干不净,往后温府和李府在朝堂上都难为助力,彼此都有隔阂,温府跟廖府又添了新仇,廖府和李府也联姻联的不情不愿。

  三个府门的人,没有一个舒坦的。

  后来,李正渐渐接任李府,与廖云裳感情渐渐归好,李府跟廖府的关系也就转而好了很多,这俩府开始同仇敌忾的仇视温府。

  老话说得好,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别管他们之前闹成什么样的矛盾,以后只要一起过日子,都会慢慢变好,而夹在其中的人,就算是没罪过,最后也成了有罪过。

  而最恨温玉的大概就是廖云裳。

  因为温玉,廖云裳名声毁了,虽然后来跟李正成了婚,也算是扳回一城,但是她心里也气得慌,她没少给温玉找麻烦。

  但她是从西洲来的,在长安贵女圈没有什么根基,温玉却是从小长在这里,她熟知高门大户的手段,背地里没少坑廖云裳,那段时间贵女圈每天都有廖云裳的笑话看。

  最后还是温父瞧不下去,怕温玉再这样闹下去惹出祸患来,强行将温玉送去佛庙休养心性——否则按着温玉自己的性子她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去佛堂的!她用不着信佛,她求佛不如求己,佛去惩罚那群人哪有她自己动手来的痛快?

  正因为温玉如此行径,也间接导致了后来,温父在朝堂中渐渐与李府少了瓜葛,而西洲廖家又因为自家郡主受了委屈,一直暗地里给温父下绊子。

  朝堂中眼下分两个党派,右相是其中一党,东厂又是另一党,右相跟廖府成婚之后,两拨人结党,温父跟廖府起了龃龉,在朝堂中被针对了几番,东厂顺势就拉拢温父。

  温父是不太喜欢东厂人的,读书人就没有喜欢太监的,但是碍于局势,也在朝堂中左右摇摆。

  最终,温府摆去了东厂那一头。

  后来,东厂出了一件贪污受贿的大事儿牵连了温府,廖府落井下石,右相冷眼旁观,温府全家被斩。

  上辈子温府被斩的时候,温玉还在东水,因为是出嫁女没有被牵连,但是也因为相距太远而没有机会救自己的父兄,甚至连尸体都没有见到。

  再后来,就是她被祁府那群人害死。

  过去那些旧事在脑海之中“嗖”的一下闪过,温玉再抬眸看向对面的李正的时候,很轻易的就将时间线捋清楚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温玉还留在东水没回来,父兄却在长安跟廖府互相暗生嫌隙,开始跟东厂有了瓜葛。

  但是这个时候,父兄还没有完全倒戈去东厂,没有倒戈,就还有机会。再过个半岁左右东厂就要出事了,她的父兄得在这个时候避让开。

  她这辈子回来的还算早,正好赶上这些麻烦。

  想到这些,温玉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

  “李公子——”

  重活一世,温玉不再像是当初一样对李正针锋相对,她松开了扶着病奴的手,对着李正微微一行礼,道:“多日不见,李公子安好。”

  温玉现在心里还有些厌李正,只是温玉不想表现的这么明显,甚至,她现在还需要主动缓和跟李正的关系。

  上辈子就是因为她不断针对李正,针对廖云裳,为整个温府埋下祸根,眼下温玉重生一回,见过了世事,知晓了人心,眼下也算是“豁达”了几分,毕竟,李正对她的影响远没有祁府那帮畜生大。

  在她心里,李正是真不值一提,她已经将李正这个人抛之脑后了,她不想再因为那些过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而影响两府,她现在只想想温府的死路重新掰活,而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别与李府和廖府结仇。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一直摩擦,她的父兄也不会间接沾染东厂,自然就不会死。

  但眼下这个仇已经结下了,温玉只能期望早些将这仇怨解开——她年轻时候干的那些事儿也确实太绝人后路。

  只是那时候的温玉没意识到,直到现在,她见过沧桑,瞧过血腥,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以前温父总是教导她“以和为贵”、“行事忍让”。

  只是她那时候见识浅,只学了一层皮,不明其中真意,因此对什么都觉得不忿,并不能明白凭什么要忍,但现在却真的明白了,很多时候,真的不如忍一忍。

  人就是得被打过、知道疼,知道人力有尽时,知道世事艰难,才会明白那些道理。

  而被温玉松开的病奴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愣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至于对面的李正则是有些手足无措。

  ——

  李正...李正对不起温玉。

  外人总说温玉对他心狠,但他自己知道,温玉不是这样的人,是他把温玉逼成了这样。

  他到现在还记得之前温玉对他的厌恨,记得温玉含泪的眼,记得温玉负气嫁人离长安、去了东水再也不回的旧事。

  一个东水的穷酸小官怎么可能入得了温玉的眼呢?温玉远嫁不过是因为恨他,是因为和他赌气,才在他成婚之后立刻远嫁罢了。

  因为温玉远嫁,故人离去,所以当初的那些恨啊怨啊全都消散,只剩下愧疚。

  他午夜时醒来,心口都会被愧疚浸满,就算是眼下爱妻在侧,他也依旧对温玉难以忘怀。

  但他知道,女子嫁人,以后就一生难见了,所以就算是心里挂念,他也不曾将这些事儿说出来。

  往事不堪回首,只期望将心底里的秘密藏的更深,不要被别人发现,免得更加难堪。

  直到今日,他奉命同百官来港口前接人,不成想竟遥遥又见当年故人。

  她比原先长了一年半的光阴,身形外貌间瞧不出什么变化,但是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女子独有的温婉,他一时心绪激荡,竟是唤了她。

  当初温玉走的时候,说了再也不可能见他,还说见了她就要他滚远点,但他今日还是没忍住...他这般失礼,幸而温玉没生气。

  她不再骂他,不再给他冷眼,而是眉目平静的站在这儿与他行礼。

  李正看着温玉的面,只觉心口一酸,眼眶都红了两分。

  温玉,玉儿,离开长安这一年半,你可曾后悔?

  “你、你怎么回了长安来?可曾——”他想问一句“可曾寄信”,却又记起来他们早已经不是能互相寄信的关系,一时失语。

  这时候,一旁的病奴突然向前走了半步,用身体挡在他们俩中间。

  李正这才发现温玉身边还跟着个人!

  刚才只顾着看温玉,都没瞧见。

  他们靠的那么近——他唇瓣抖了抖,想要问一问“这就是你夫君?”,但是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温玉已经拉着人往后退了两步,道:“李公子公务繁忙,日后有机会再见,民女告退。”

  李正只能眼睁睁看着温玉带着人离开。

  眼见着温玉背影渐远,而太子的船还没到,李正一咬牙,从人群中退出来快步追上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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