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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12章

  一周后。

  阴冷潮湿的墙壁渗着水珠, 谢寒渊倚靠在草垫上,闭目养神。即便身处囹圄,他依然保持着不可一世的姿态, 仿佛这不是囚笼,而是他暂时的休憩之地。

  “谢大人,恭喜了。”

  狱卒的声音伴随着铁锁哗啦作响, 牢门被推开。谢寒渊缓缓睁眼, 眸光如刀。

  冰冷的铁环脱落, 腕上留下两道深红色的磨痕, 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何喜之有?”他声音沙哑。

  “朝中多位大臣联名为您说情,太后已下旨, 免了您的罪。”狱卒躬身道, “您可以出去了。”

  今日有大臣表态,说盛和帝之死与谢寒渊无关,是那厨子狡猾,蓄谋已久, 伺机寻找机会,对盛和帝痛下杀手, 谢寒渊虽有失察之过, 却并非主谋。其于天牢之中已受数日刑责, 官职亦被罢黜, 此等惩戒, 足以抵其疏忽之罪。又因他一直为国尽忠, 劳苦功高, 理应赦其无罪, 以安臣心。

  若将全责归于谢寒渊一人, 未免有失公允。

  朝堂有一半的官员是谢寒渊的人,自然没有人敢有异议。

  谢寒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那厨子是敌国将军,若没有他在暗中行方便之门,岂能近得盛和帝的身?这一切本就是他精心布下的局。

  不过,他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走出天牢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等候在外的,除了他的亲信,还有几位朝中大臣。

  “谢大人受苦了。”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上前一步。

  谢寒渊微微颔首:“有劳李相和诸位大人为寒渊周旋。”

  “谢大人言重了。”李慕之压低声音,“只是太后虽然赦免了您的罪,却并未让您官复原职。摄政王一职,已由祁钰担任。”

  谢寒渊眸光一凛,很快又恢复平静:“祁王爷德高望重,理当如此。”

  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个眼神,如今祁钰坐上摄政王之位,谢寒渊岂会善罢甘休?

  如今的他虽然恢复了自由身,但并未官复原职,谢寒渊想着,只能从小皇帝身上下手了!

  “寒渊离府多日,心中挂念家人,先行一步。”谢寒渊拱手告辞。

  他翻身上马,扬鞭策马向府邸奔去。风吹起他凌乱的银丝,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容,在他脸上刻下了淡淡的痕迹,他嘴角周围生出胡茬,却丝毫不减凌厉气质。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速速见到那个怀着他骨肉的女子。

  谢府门前,孟颜正站在廊下,望着院中凋零的梧桐出神。已是深秋,枯黄的叶片纷纷落下,如同她不安的心绪。

  此前,谢寒渊被带走时,那双眼睛曾紧紧锁住她,道:“阿姐,等我回来。”

  她该恨他的,恨他那夜不顾她的意愿强占了她,恨他将她禁锢在这金丝笼中,恨他让她怀上不该有的孩子。

  可当他入狱的消息传来时,她的心却慌了。

  “夫人,天气凉了,还是回屋吧。”流夏小声劝道。

  孟颜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微隆的小腹。四个多月的身孕,已经显怀,圆润的弧度藏在衣摆下,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那小生命的动静。

  忽然,府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下人们纷纷向前院涌去。隐隐约约听到问候声:“大人回来了!”

  孟颜的心猛地一跳,提着裙摆快步向外走去。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直到前院映入眼帘。

  她日夜牵挂的男子就站在那儿,风尘仆仆,衣衫略显凌乱,脸上带着疲惫,却依然挺拔如松。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世间仿佛静止。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复杂情绪。有狂喜、不安、愧疚,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谢寒渊微微一怔,一周未见,孟颜似乎丰腴了些,孕态更加明显。她站在那里,宛如秋日里最美的一幅画,让他这些日子所有的煎熬都变得值得。

  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中,身体小心地避开她的小腹,生怕伤到胎儿。

  “阿姐,”他哑着嗓,“你果真还在这等着阿渊,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孟颜被他紧紧抱着,几乎喘不过气来。男人身上带着牢狱中淡淡的霉味,混合着他特有的冷冽气息,竟让她有一瞬间的安心。

  “我准备寻个法子将你救出,没想到竟然有人暗中帮你,那就不用我费心思了。”她轻声说,掩饰着内心的波动。

  谢寒渊松开她些许,但仍将她圈在怀中:“太后前日亲自到天牢找我。”

  孟颜惊讶地抬眼:“太后?”

  “是,”谢寒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似乎同我恩师有些渊源……”

  “原来是太后帮了你?”孟颜惊讶道。

  谢寒渊不置可否,垂眸仔细打量她的肚子,见肚皮圆圆的,忍不住伸手轻抚:“孩子可好?有没有闹你?”

  “很好。”孟颜下意识地护住小腹,使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想必是个男孩。”他低声道。

  孟颜抬眼:“那若是女孩呢?”

  “是女孩更好,”谢寒渊轻笑,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女孩像你一样温柔貌美。”

  男人话让她心头一颤。这些温柔话语,与他平日里的强势霸道判若两人。

  忽儿,谢寒渊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孟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阿姐重了些。”谢寒渊皱眉,“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可有好好照顾自己?”

  “王爷放心,下人们都未曾怠慢。”

  他抱着她向屋内走去,步伐稳健,仿佛怀中的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谢寒渊进了屋内,因孟颜身怀六甲,并未燃香。他将孟颜轻轻放在软榻上,自己则单膝跪在榻前,手掌覆上她的小腹。

  “这些时日我不在,阿姐应该很煎熬吧?”他仰头看她,眼中情绪翻涌。

  孟颜别开脸:“莫要胡说。”

  “难道不是吗?”谢寒渊低笑,“阿姐是什么样的心思,阿渊很清楚。”

  他手掌温热,隔着一层衣料,仿佛能直接感受到腹中的小生命。孟颜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今夜,阿渊要好好疼阿姐一番。把这些时日欠下的,都补回来!”他嗓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恣意。

  孟颜顿时红了脸:“你别胡闹!我们……”

  “阿姐,”谢寒渊突然正色,握住她的手,“我向你保证,等我尘埃落定,一定会给你举办一个隆重的婚仪。”

  可孟颜心中暗想,她可没说原谅了他!只不过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愿意和他在一起。

  谢寒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眼神暗了暗:“阿姐还在恨我?”

  孟颜不语,只是咬着下唇。

  忽然,他顺势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俯身靠近,热唇覆了上来。孟颜想说什么,却被他死死堵住。这个吻不像往常那样霸道,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惜。

  男人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着,索取着,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抗拒都吞噬殆尽。

  孟颜被他吻得有些头晕目眩,残存的理智让她想要挣扎,身体却在他的撩拨下渐渐软化。

  许久,谢寒渊轻咬一下她的唇瓣,微微退开一些,齿间带出一丝亮晶晶的银丝。额间相抵,气息交融,眼神幽深如潭,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爱.欲。

  “阿渊要好好看看阿姐的那粒朱砂痣!”

  男人的话让孟颜浑身一颤。

  “不要……”她微弱地抗议,却被他再次封住唇。

  他的吻逐渐下移,落在她的颈间,锁骨,最后停在那粒朱砂痣上,果真异常猩红!

  男人的眼色逐渐染上一层欲色。

  孟颜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

  谢寒渊察觉到她的泪水,动作顿住。他抬起头,看到她泪湿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别哭,”他拇指擦去她的泪水,“我不会强迫你。”

  他起身,坐在榻边,将她搂在怀中:“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好吗?”

  孟颜怔住了。这是谢寒渊第一次在亲密时刻中途停下,只因为她的眼泪。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一地落叶。室内,温暖如春。

  谢寒渊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忽然感觉到什么,动作一顿。

  “怎么了?”孟颜问。

  “他动了……”谢寒渊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孩子动了!”

  孟颜这才意识到,腹中的小家伙确实不安分地踢了一下。谢寒渊的手掌正好覆在那个位置,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动静。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柔软,那是孟颜从未见过的模样。这个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男人,此刻眼中竟有着孩童般的惊喜。

  “他很健康。”谢寒渊低声说,语气中满是自豪。

  孟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少年谢寒渊浑身是血地倒在孟府门前,是她偷偷将他藏起来,治好了他的伤。

  那时的他,眼中也有过这样的柔软。

  “阿姐,”谢寒渊忽然转头看她,目光灼灼,“无论发生什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孟颜心中一惊:“你要做什么?”

  “这个你不必操心。”谢寒渊眼神转冷,“你只需安心养胎,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太后帮我,是因为我与她做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孟颜不安地问。

  谢寒渊转身,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我答应她,助她铲除祁钰一党。”

  “可是祁钰不是太后的……”

  “堂弟?”谢寒渊冷笑,“在权力面前,亲情算什么?更何况他手握重兵,太后怎可不忌惮?新帝年幼,他若将来夺权……太后宁可与我这个外人合作,也不愿看到祁钰坐大,威胁到小皇帝的地位。”

  孟颜心中发冷。这就是权力的游戏,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轻声问。

  谢寒渊走回榻前,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这些肮脏事,阿姐不必知道。你只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和孩子。”

  话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人,有急报。”是管家的声音。

  谢寒渊皱眉:“什么事?”

  “祁王爷派人送来请柬,邀请您明日过府一叙。”

  谢寒渊与孟颜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冷光。

  “回复来使,说我一定准时赴约。”

  脚步声远去后,孟颜担忧地抓住谢寒渊的衣袖:“这分明是鸿门宴,你不能去!”

  谢寒渊轻笑,抚平她皱起的眉头:“阿姐在担心我?”

  孟语塞,别开脸:“我是担心孩子没了父亲。”

  谢寒渊眼中闪过笑意:“阿姐放心,祁钰那点手段,还奈何不了我。”他语气忽然转冷,“正好,我也要会会他,看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夜深了,谢寒渊坚持要留在孟颜房中过夜,但只是抱着她,什么也没做。

  孟颜躺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久久未能入睡。

  她想起那个雪夜救下的少年,想起他日渐偏执的爱恋,想起他强占她那夜的疯狂,也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偶尔流露的温柔。

  这个男人如同毒药,明知有毒,却让人情不自禁地上瘾。

  “阿姐,”黑暗中,谢寒渊忽然开口,“若我这次能全身而退,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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