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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困仙


第83章 困仙

  慰生感受到这股寒光,心神一绷,瞬间掠向窗外。

  他乃是上仙,移动速度奇快,但是刚出了门,只能看到一地的霜凉,没有半个人影。

  来人的速度竟然不亚于他,他眯起眼,瞬间抬头。

  只见在雪山上,一个黑色人影屹立,手中兵刃寒光四射,杀意被雪山的寒风席卷着呼啸而来。

  他皱着眉,一时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此人能准确地打断他施法,定然来者不善。

  他一个旋身飞跃,飞到雪山之上,但一靠近,却发现那人影又转瞬不见,像是一阵风,瞬间散了。

  “来者何人?为何藏匿不现身?”

  慰生冷然四顾,此人来得这么巧,难道就是莫得所说过的连梓的同伴?对方到底是妖还是魔?

  他手腕一转,亮出仙剑。不论是谁,就算是再故弄玄虚也逃不过他的神眼。

  这么想着,眼中金芒一闪,瞬间看到石后一黑色人影,冷笑一声即刻便冲了过去:“上次莫得那个废物让你逃走,这次本君就不会让你这么好运了!”

  但身形一闪,本以为能冲到那人眼前,却没想到猛地冲入一道白茫茫里,四散的仙力也瞬间被反弹了回来。

  他不由得一惊,这是……仙人才会的禁制之术?

  当初他就用此招将王白困在破庙内,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别人那里看到此招被施出,且还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开始失去平稳。

  片刻,在他前方的迷雾内幻化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我以为你早会猜到。”

  慰生转过头,眸中金光一闪,长剑出鞘却不是向前而刺,瞬间刺向身后,身后的人影似乎有些意外,只听一声仓促的金鸣之声,他再一转头,身后却又是白茫茫一片。

  来人的反应不慢,他冷笑一声:“本君承认你的障眼法出神入化,但在本君眼里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你东躲西藏,就以为本君抓不住你吗?”

  那声音又道:“那待你抓住我再说吧。”

  转瞬之间,迷雾如同海啸般一层一层地涌上来,片刻将其淹没,慰生睁开眼,金芒闪过。看到天空之上有一个灰影,他找到禁制弱点,一剑刺穿瞬间飞身而起。

  还未来到那人眼前,一道火光从天而降,慰生勉强躲过,刚欲旋身又有一道禁制如同巨石一般将他轰然压下,他躲闪不急,闷哼一声,将仙剑一分为四,仙剑如同四股游丝般瞬间将禁制绞碎。待得到一丝喘息,转头看那道灰影就背对着他,若进若离。

  他冷笑一声,将仙力聚集在仙剑之上,如同一支箭矢瞬间破空而去,只听一阵阵刺耳的嗡鸣,期间无数禁制落在他的身上,皆如无色的琉璃破碎四散。他瞬间就来到此人身后,眼看就要抓住那人的肩膀,不由得眯起眼。刚欲伸手,却突觉脚腕一紧,自己在空中的身形也瞬间停住。

  他回头,见有一股黑水牢牢地锁住他的脚腕,这竟然是冥水?

  他听莫得说过连梓的那个同伙拥有灵火冥水,原来此人就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妖精。

  这妖精阴魂不散,上次怀他大事,这次竟然主动来犯。他不由得恼怒,一剑斩断冥水。一回头,眼前的灰影又没了踪影。

  慰生咬紧牙关,回身向四周扫视。

  两人这一来一回交手了数次,其实只不过几息的时间。这几息的时间却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他这才知道莫得口中那个妖精的“诡谲”到底是为何了。

  不仅拥有灵火,还拥有只有地界才能有的冥水,手段层出不穷,打得他措手不及,以他的经验来看,对方绝对不是寻常妖物。

  他恼怒同时,突然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刚才在交手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妖气,他用神眼看对方背影,也没有看到其真身,且对方一直用的法术是道术……难道来人不是妖物,而是一个会道术的凡人?

  想到此,面色不由得一变。

  他对此人的身份惊异,但仙剑中的重缘心知肚明。她与王白的灵魂有感应,王白一靠近她就知道对方是谁。

  此时看慰生追击王白,不由得心里纠结,不知该不该提醒对方。但提醒对方又如何,慰生会因为对方凡人的身份不敢下手,王白可就不会了。

  她一直怕两人有正面冲突,所以对王白的身份问题一直逃避,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慰生眯起眼:“你是修道之人?你是哪里的道士?为何会找上本君?”

  那灰影在白雾里影影绰绰,发出沙哑的声音:“我说过,你应该知道我。”

  应该知道对方……

  慰生大皱眉头,回想自己的相识之人,他身为上仙,自然不可能和凡人结交,自然也就不知道凡间有道行如此之高的人……

  突然,他想到什么,猛然一怔。

  不,他知道一个人。

  那就是能差点杀了隐峰,且盛名在外,又被他的弟子莫得扮演的道人——幻虚。

  “你是幻虚!?”

  他声如雷霆,幻虚却是平淡地回:“是。”

  慰生心中翻涌,看着远处始终背对着自己的凡人,缓缓抬起头:“你既为修道之人,就该知道本君身份。那又为何与本君做对,与妖孽为伍?”

  幻虚道:“你既然拿我的名号作恶,却让我连一点利息都不收吗?”

  “作恶?”慰生冷笑:“你一介凡人竟敢质疑仙人的做法?你可知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幻虚道:“你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利用妖怪残害无辜。上天既然没有惩罚你,又怎会降罪于我?”

  慰生心下一沉,下意识地问:

  “你都知道什么?”

  幻虚的声音开始变得轻飘:“你在心虚什么,我就知道了什么。从你来到良水村,利用力气,再到利用连梓、利用莲花盏,没有一件是仙人应做之事。上天无眼,我来替天行道。”

  慰生瞳孔一缩,恨不得马上质问对方问对方到底为何知道这些。他心中的秘密事关天界,又事关寿元谱、天命笔,对方又是如何得知?

  他突然想到莫得,莫得和对方交过手,那个废物也许不知什么时候就泄露了秘密也说不定。

  此时此刻,若不是找不到莫得,他真想将其一掌毙命。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这个凡人,他不能冲动。对方只是一个凡人而已,若是知道一些秘密又有何妨?天界之下,又有谁能逃得了他的手掌心?

  想到这里,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仙剑。他虽然不能对凡人下手,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能抓住对方。一旦将这个凡人困住,他自有千种办法让对方说不了话。

  刚才的失利只是因为他一时大意,小瞧了对方的手段,如今知道了对方的手段和实力,他顿时胸有成竹。

  只不过是一个学会上乘法术的道士而已,道法在仙法面前自动弱三分。对方若是真有实力战胜他,又何需这些阴谋诡计?

  他会让对方知道,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什么诡计都是徒劳无功。【注】

  慰生冷冷一笑:“大言不惭。待本君抓到你,你自然会知道什么是人仙有别。”

  话音刚落,仙剑嗡鸣一声,瞬间化作剑雨向四周散去,他转头,见对方也化作万千黑影在白雾里若隐若现。

  他低喝一声,双目如金光炸裂,万束光芒从天而降,将这一整座山照耀如同白昼,雪覆金粉,分外灿烂。

  若不是金芒之中的肃杀之气,此时应该是格外壮丽的景象。在神眼的金芒中,一切障眼法都无所遁形,白雾瞬间消散,无数灰影也化作烟尘缓缓消失。

  慰生一抬眼,就看到山顶的正中间,一个瘦高的灰影背对着他独立,风雪掀起他的长发,慰生内心一动,突然觉得此人的背影有些眼熟,他神手向那人抓去,刚刚按住对方的肩膀,感受其衣衫下的微软与力量,对方突然转过了头。

  慰生刚想看其真容,只觉眼前一亮,这亮光如同白昼,一瞬间占满了他整个瞳孔。

  他想要后退,却是已来不及。光芒愈发耀眼,他捂住一只眼睛,勉强看清,原来是幻虚举着什么东西,这光芒挡住了一切,汹涌地向他涌来。

  他急喘一口气,想要用仙剑抵挡,但是法术就到他眼前但并无撞击之声,他讶异转头,却突觉丹田一痛,身上的仙力竟然疯狂地涌出,灌入在光芒之后的人身上。

  慰生大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幻虚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是说话几息的时间,他体内的仙力竟然已经失去了两三成,再一仔细查探,他的灵气其实早就开始丧失,再加上刚才失去的,竟然只剩下六七成了!慰生又惊又怒,低喝一声仙剑嗡鸣一声瞬间刺向对面。

  只听一道短兵交接之声,吸取仙力的“白浪”勉强被打断,慰生胸口闷痛不由得单膝跪地。

  “你、你用了什么旁门左道?”

  他咬牙问。

  幻虚难得一笑:“你刚碰过它,难道不认识了”

  他勉强睁开双眼,见原地又没了幻虚的身影,但是留下了一个似是烛台的灵器——莲花盏。

  他大惊。莲花盏?他被吸走灵气都是因为这个莲花盏?

  可是莲花盏不是在连梓的房内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面色开始阴沉。

  刚才他欲向莲花盏里输送灵气时,发现莲花盏比他想象中灵气还要低微,当时的他以为灵气都被释放出所以这是正常的。如今想来,那是因为那个莲花盏是假的,而真正的早就被这个道士调包了!

  原来在他踏入连梓的房内,一切就是这个道士的陷阱。

  可恨他没有察觉出凡人的诡计多端,若是当初用神眼确认一次,也不会、也不会吃了此亏!

  慰生的牙根就要咬断,他勉强站起,发现自己在这个雪山里的每一刻仙力都在不断消失,这种无力和疼痛极其陌生,让他想到当初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陆大爷。

  不,他才不会和那些软弱的凡人一样一个下场。只是一个凡间的灵器而已,只要用仙剑随手一挥,自然会四分五裂。

  他捂住胸口,冷然地看着放在地上的莲花盏。

  “它本是最普通的灵器,但已经被我炼化接近仙器,在灵力的激发下能够轻易地吸取仙人的仙力。你一时片刻是打不碎它的。”

  幻虚的人影出现在迷雾之后,一道道禁制又如石般落下。

  前有狼、后有虎,这个道士竟然想把他困住,再用莲花盏耗死他!

  慰生一惊,下意识地飞上空中。他就不信,他打不破这个迷阵。但在高空之上,他眼中金芒一闪,更为一惊。

  只见在整个雪山的周围,漂浮着一层只有神眼才能看见的符咒,符咒一时似是萤虫,扭曲地动荡着,一时又似轻烟,飘渺地上升着,偌大的雪山,瞬间变成了一个庞大的禁制法阵。

  而这个法阵,被困住的只有他。

  慰生大惊。

  惊的不止是这个禁制之术的强大,更为惊异的是这个道士的心智太过骇人。竟然能想到用整座雪山困住他,这其中的心思和恨意,无不让他为之心颤。

  为了这个禁制之术,王白确实付出了很多。

  她学会了仙人的禁制之术,却不满足只把对方困于方寸之间,她要用对方困住她的一座山成为对方的牢笼。

  这也是她最近一直看向雪山的原因,顾拓以为她在想家,其实不知道她在心里计算着每一个步骤。

  从慰生踏入这座雪山开始,就已经被莲花盏吸取仙力,被整座山困住了脚步。

  所以从他进入这座雪山,就注定了失败。

  慰生心神震颤,他心中翻涌着不甘和恼怒。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况且他败给的不是对方的法力,而是对方强大的心智。

  王白站在山石之上,道:“整座山都被我封了,你出不去的。”

  慰生咬牙,声音接近嘶吼:“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针对本君?!”

  王白道:“我说过,待你抓到我再说。”

  躲在仙剑里的重缘听得心烦意乱,她是第一次看到慰生出战以来处于下风,她本以为王白的法力只是限于飞天遁地,却没想到对方有这么多的手段,竟然能把慰生逼得恼羞成怒。

  对,就是恼羞成怒。

  她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也必须承认此时的慰生完全失去了冷静,与她心中那个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战神完全不一样。

  原来、原来慰生也是会被打败的吗?

  重缘在惊讶的同时,心里还有一种异样划过。她看向浓雾里的王白,对方虽然还是一身灰,但在她眼里却像是闪着光。

  慰生的气息开始紊乱,重缘马上回神。她压下心中的异样,觉得此时不能不管不顾。王白和慰生,哪个人受伤都是她不愿看到的。

  此时此刻,她要么戳破王白的身份,要么向王白求情。

  可是若此时戳破王白的身份,慰生会怎么样,他会停手吗?还是会向她求情?无论哪种结果,王白都不会改变想法的吧……

  所以到底怎么样才能制止他们?

  重缘心神不定。

  雪山之内,禁制的力量增强,慰生体内的仙力消散得更快,眼看地面上又有几道灰影向他飞来,他一咬牙,突然冷笑一声。

  “一个凡人道士而已,以为这点手段就能困住仙人,简直痴心妄想。”

  他手腕一翻,一块似玉的方石出现在手中,若是鉴命星君看到此物定然会惊呼:“北荒神石”!

  当初慰生为了让鉴命星君炼化天命笔,特意从神界“取”来,他道只拿了一块,但其实私下早已藏了一块。只为了日后能炼化出更为厉害的仙器,却没想到会被用在这里。

  神石一出,神力瞬间四散,王白不由得眯起眼。

  慰生将神石按在胸口,仙火一出瞬间炼化,成为一块铠甲护住了心脉,一瞬间仙力回涌,莲花盏也吸取不到仙力,瞬间暗淡下来。

  他冷笑一声,再也不惧仙力流失,仙剑一分为四,将地面上的灰影尽数剿灭,但在他头顶,一灰影从天而降,慰生并没有躲,而是将胸膛露了出来。

  那灰影冲到他的胸口,瞬间被神石一震,似是鬼魅遇到了阳光立刻四散,地上的王白受到了反噬,顿时吐出一口血。

  神石的力量不可小觑,只是一招就让她胸口闷痛,眼前一黑。

  慰生一笑:“你以为这点凡间道术就可以对付神界之物吗?你在对付本君之前,竟是不知我的真实身份?本君乃是神之后人,你受到反噬,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他虽不能对凡人出手,但凡人因伤他受到反噬,这真是大快人心!

  王白捂住胸口,哑声回道:“神之后人算什么,我还是神的.....”

  神的……什么?

  王白没有说。

  只是失神一瞬,慰生就用禁制困住她,瞬间向她走来。

  王白动也不能动,只能坐在巨石之后。

  慰生越来越近,她却无法逃离,半晌只得吐出一口气,听山风呼啸,看雪花飘洒,勾了一下嘴角。

  被发现了也好,虽然伪装不是她的本意,只是为了减少和对方废话的机会,但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了伪装的必要。

  只要能杀死敌人,是“幻虚”又或者“王白”又有何分别?

  慰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你之前在莫得面前露了真容,如今见了本君又为何藏匿不露面?难道你的真容不该让本君看见?”

  王白没说话。

  慰生又问:“还是……你是本君的相识之人?”

  王白道指尖动了动。

  “幻虚的真容到底是什么?”

  慰生已经走到石头后,王白握紧了手中的刀。

  但,还是不甘心啊。

  她看着地面上小小的风旋,几滴雪被风卷起。不是不甘心自己的真容暴露,而是不甘心自己的障眼法和所有的法术都在对方的神眼和神石下无所遁形。

  神界的东西真的那么厉害吗?

  她盯着一片雪花想,若是回去后,定然要问问李尘眠,问他为何要找这么一个“后人”,不过也许这个“后人”是假冒的,以她对李尘眠的了解,要想成为他的后人,恐怕要过“十十一百难”,比话本里的猴子和和尚还要多,毕竟自己当初可是抄了半宿的书,以慰生的心性,恐怕第一关都过不了吧……

  她想笑,却捂住胸口闷咳了两声。自己到底是肉体凡胎,只是被反噬了一次胸口就疼得不得了。如果一会和慰生战起来,对方碍于她凡人身份只用神石反噬她,也不知她能坚持几招。

  也许是五招?又或者是三招?那么三招之内她就要解决慰生。

  王白向后倚靠,岩石冰凉的温度透过后背传遍她的全身。没有了障眼法的依仗,不知靠灵火和冥水能不能绊住对方,自己的战斗经验不如对方,若是倾尽全力、以命相搏或许三招之内可以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慰生的脚就要走到她的身边,王白看着身旁的雪,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刀。

  真是不甘心啊,若是有能抵抗神眼的法术就好了……

  山风卷着雪来到她的手边,里面一片小小的竹叶在打着旋,若是不仔细看,会以为它是无风自动。

  “无风……虚无……”

  突然,王白猛然抬眼。

  她想起李尘眠化作莫得时对她说过的话,若是想要抵抗慰生的神眼,除非她不使用障眼法,那么慰生看到的就只有虚无。

  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只要她达到虚无,慰生就看不透她了?

  可是,如何才能达到虚无?

  ——“万事万物的相互影响相互连接……”

  ——“天人合一……”

  王白看着那片小小的竹叶,轻声道:“莫要转了,我明白了。”

  此时慰生走到了岩石后,他看到对方露在外的一点衣角,不自觉心脏鼓动,却说不上来这种紧张是为什么。

  他猜这个幻虚也是是他在天界的死对头,又或者是行森或者隐峰找来的傀儡——毕竟对方能打败隐峰,实在是太匪夷所思,这也许都是隐峰和这个凡人做的一场戏罢了。

  无论如何,既然对方不想让他看到真身,那么他就必须要看到。

  想到这里,随手一挥岩石化作飞灰。

  重缘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实在无法做出选择,只好逃避地捂住眼睛。

  在烟尘之中,慰生向幻虚伸出手,但指尖刚伸进飞灰之中却……摸了个空。

  就好像幻虚也像是随着烟尘烟消云散了似的。

  他一惊,但以为这又是新的障眼法,不由得暗笑对方黔驴技穷。不说他的神眼可以看破一切障眼法,就说他的禁制还在这里,对方若是隐去身形,难道就能逃出这里吗?

  他眯起眼,向四周看了一遍。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只看到了空中四处飘散的灵气,并未看到半点人影。

  这是怎么一回事?

  慰生倒退一步:“幻虚!”

  他不知道对方又使出了什么手段,有些不耐:“你到底要藏到什么时候?”

  “我说过,待你抓住我再说。”

  幻虚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忽远忽近。但慰生就是找不到对方。他咬紧了牙,在地面处处设下禁制,竟想学幻虚一样想用禁制困得对方现出原形。

  但是半晌,却也不见其身影。

  “这又是什么旁门左道!”

  慰生在不耐的时候也生出一点悚然之感,直到他手中的仙剑一震,重缘发出惊叫:“慰生,上面!”

  他心神一震,下意识地看向空中。

  却是晚了,幻虚的身影缓缓在空中显现,他面容苍老,身形细瘦,一副常人模样。慰生用神眼凝神去看,却没有看出丝毫的破绽。

  竟是没有丝毫伪装,也并非是自己相识之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幻虚没有回答他,对于这种生下来便拥有仙力的仙人来说,恐怕永远也不会明白天人合一到底代表着什么。

  它代表着虚无,也代表着无处不在。

  无论是神力还是仙力又或者是道家的法力,都是来自于天地,来自于世间万物。她在学会上乘法术时能感受到自然,感受到的灵力波动便是触碰到了天人合一。

  但以前她只是理解,却并未深入,如今想通,无论什么力量都是无处不在的“虚无”,若是将自身的法力转化,被自然接纳,身体自然如同河入大海,消失不见。

  她有预感,她离最高的力量只剩下临门一脚了。

  她对着慰生勾了一下嘴角,高举的掌心终于落下。慰生这才看清,她手中举着的,不是莲花盏,而是一团火花四射的光!

  刹那间,天空电闪雷鸣,乌云压顶。

  在极致的静默中,一道炸雷瞬间敲响了整个天际,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夜空似乎都要被震破。

  早已休息的顾拓被这声音震醒,猛然跳起来,看向窗外发现只是打了一个炸雷,便无奈地打了个哈欠:“今年的春雨还挺早……”

  雪山之上,在慰生缩到极致的瞳孔里,随着王白的手一落,一道道紫色的雷电轰然落下,似是巨蜘不断攀爬的腿,又似无数根不断转动的手指,狰狞地、张牙舞爪地肆虐着雪山。

  霎时间山崩地裂、大雪崩塌,这座挡在这里近乎千年的雪山发出低沉的哀鸣,崩塌着、陷落着。

  这才是真正的“雷霆之怒”。

  顾拓已经打算重新回到床上去睡,却不知为何感到脚下不断传来震动,但仔细一听却又似乎是自己的错觉,他看向窗外,黑云压顶,远处的雪山格外静谧。

  他揉了揉眼睛,捂着受伤的肩膀,呲牙咧嘴地回到了床上。

  山石被巨大的山电碾压成粉末,山电过后地面留下三丈之深的沟壑,在混乱和巨颤之中,这座雪山外面没有一丝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缓缓消散,闪电也渐渐消失。慰生闷咳了一声,摇摇晃晃地从地里爬起来,他面上狼狈,衣衫凌乱,全然不见天界上仙风度。

  他吐出一口血,转头一看,更是一惊:整座雪山已经空了。空荡得似乎从未有一座山在这里,一阵风刮过,只有一点碎石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低下头,发现护心神石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原来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有些诡计真的没有作用。

  他怔愣而立:一个只会上乘法术的凡人,竟然有如此的力量,慰生踉跄了两下。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对方的手段,但每当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幻虚总是让他知道对方的手段不只如此。

  更何况就在自己以为对方只有手段没有力量的时候,对方却能轻易毁掉一座雪山。这样的人,若是在天界,若是在天界……对方就会是自己最强劲的对手。

  他咬着牙,将仙剑拔了出来。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只是还未等他找到人,一道寒光从天而降,带着无与伦比的锐利,径直向他的头顶砍来。

  如果说以前的幻虚只是要耗干他,如今竟然是想直取他的性命!

  慰生瞳孔一缩,他的仙力所剩无几,又受到天雷袭击伤上加伤,若是想抗住此击,恐怕很是勉强。

  就在他要咬牙抵挡时,手中仙剑突然一震。

  然后,那把闪着寒光的刀,不动了。

  此时王白的刀气已经落在慰生的头上,然而重缘挡在了前面。

  她在仙剑里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王白眉头一皱,瞬间将其拉到自己的灵识里。

  “你为何要挡在前面?”

  她问。

  重缘顿了顿,小声道:“我、我怕你杀死他。阿白,你们能不要打了吗?”

  王白道:“我和他不死不休。”

  重缘肩膀一缩,落下泪来:“我不想看见这样,你们谁受伤我都不愿意……”

  王白看她:“你在剑里明明看到了他所做的一切,又为何要站在他那一边?”

  重缘咬着唇:“我看到了,但是、但是他是迫不得已的,他、他都是为了你和我好.....”

  “村民是无辜的,连梓是无辜的,顾拓是无辜的,他的迫不得已却是要伤害别人。”

  重缘的嘴唇无比苍白,王白明白,对方知道且理解一切,只是不愿接受。

  她道:“他并非是你想象中那个无所不能的慰生,他败于我手,且自私冷漠。你迟早要接受这一切。”

  重缘开始哽咽:“我喜欢他喜欢了三百年,从我第一眼看见他便对他倾心了。这二十年都是他陪着我,我根本无法不相信他……阿白,若是你有一个很爱的人骗了你,你能马上就抛弃他吗?”

  王白顿时一愣。

  她道眼前闪过过往种种,第一次相见的夜,第二次的雨,然后的欺骗、谎言、冷眼……

  指尖不由得蜷缩起来,她看向重缘,在对方的泪眼里也看到了同样无措的自己。

  但随着心脏传来的疼痛一起而来的,还有一股隐秘的酸涩,那是自己迷茫之时对方递过来的一盏灯,那是自己无措之时对方在自己手心敲击的那三下,那是自己疲累之时,对方静待的一盏茶,还有教导自己之时,压抑不住的闷咳……

  她在识海里拿出发簪,眼前闪过对方拿着玉佩时欣喜的眼神,还有那个混乱的夜晚玉佩上的血。

  酸涩过去,回甘开始翻涌。褪去所有的假象,她看到的是烟火之下,那一双欲言又止却又深情的眼。

  半晌,她摇头:“不一样的,他和慰生不一样。慰生的欺骗,以别人的性命为代价,而他却是……以他自己为代价。”

  话音一落,她心中的酸涩瞬间清空。滞塞缓缓消失,压抑了许久的想念冒了出来。原来、原来她是这么想对方的……

  重缘不由得一愣,她看向王白。

  王白已经收敛好表情,道:“无论如何,我不会放过慰生。一旦他被放走,难保不会伤害别人。”

  “他不会的!”重缘下意识地反驳,但想到连梓和顾拓,有些讪讪:“我、我会制止他的,阿白,这段时间我会说服他,让他不要找你的麻烦,我再也不回到天界了,好不好?”

  王白回头:“可我会找他的麻烦。”

  重缘一滞,她泪流满面:“我、我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我心目中的慰生会变成这样,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阿白,你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这一切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的.....若是他出事,我也不想活了。”

  王白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并非好人,你虽然是我的前世,但我不会对你手软。”

  重缘哽咽点头:“我知道。我只想、我只想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

  半晌,王白闭了闭眼:“好,我答应你。毕竟一起杀两个和一起杀三个没什么分别。”

  重缘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她几乎不想去懂对方话里的“两个”和“三个”到底指代着什么。

  “不过,我要和你打一个赌。”

  “赌什么?”

  “赌他不爱你。”

  在王白失神的一刹那,慰生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破了禁制逃离了雪山。

  王白缓缓睁开眼,看着慰生狼狈的背影,耳边响起重缘笃定的话:“我不会输的。”

  她握紧了手中的刀,微微叹口气。

  第二天一早,顾拓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就感觉肩膀剧痛,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即使再痛,他也要忍着。

  毕竟今日必须要召集所有人去村口搬石头,他这个领头人若是第一天就掉链子,以后可不知能不能动员所有人了。

  都怪那个“顽固不化”的雪山,若是以后有机会,定然要把它炸掉不可。

  顾拓边骂着,边呲牙咧嘴地穿完衣服,走出门外。

  用井水洗了把脸,他随意地一抬头,然后就是一愣。

  半晌,他瞪大双眼砰地一声栽倒在地。

  “嫂、嫂子!王姑娘!你们快来看雪、雪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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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难写,下一章男主就能出来啦

  【注】原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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