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外公外婆

第3章 外公外婆

　　席外婆和陈外公，一共生了六个孩子，三男三女。

　　长子早亡，长女远嫁。

　　其他几个孩子大年初七后都已离开，家中目前只有席外婆、陈外公以及太婆三人。

　　席外婆伸手拉了拉墙边的绳子，随着“咔嚓”声一响，灯泡亮起昏黄的光线。

　　虽不算十分明亮，却也已足够将空间勉强照亮。

　　席外婆从火坑上方，取下一条腊肉，给两人接风洗尘。

　　其实还算不上是腊肉。

　　这边过年，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留下一头猪，专门等着过年杀来吃。

　　其中一半的猪肉用来过年、或者送亲戚。

　　另一半则是用粗粒盐腌制起来，然后挂到火坑上方吊着，被火烟逐渐熏制成腊肉。

　　火坑四四方方，最中间有一个铁三脚架。

　　柴火在铁三脚架下燃烧旺盛，席外婆翻炒着锅里的肉，渐渐肉香迸发开来。

　　沈学薇早已肚里空空，从花城到外婆家的这二十几个小时里，她几乎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勉强吃下去的那几口，上车之后还吐了出来。

　　此时闻着锅里传来的香味，她只嗅了嗅，肚子便传来了饥饿的咕噜声。席外婆就在身旁，听到这股动静后，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哎呦，我们薇薇饿了是不是？再等等，很快就可以吃了。来，外婆先捞一块肉肉给我们薇薇吃。”

　　她用锅铲将一块瘦肉从锅里挑起，又吹了吹，等不那么烫了，才递到沈学薇嘴边。

　　沈学薇慢慢嚼着，感觉衣服被人拽了拽。

　　等她偏头看过去，一个蛋黄派塞到她怀里。

　　太婆挥着满是褶皱的手，脸上笑着，露出牙齿已经全部脱落的牙龈，不停说着：

　　“你吃，你吃！”

　　沈知薇没有拒绝，她支起身子在太婆耳边，扯着嗓门大声喊道：“谢谢太婆！”

　　太婆笑得满脸的皱纹都堆在一起，又道：“不谢，不谢，小孩吃这个好，这个甜……”

　　太婆今年已经八十六岁，早在好几年前牙齿就已经掉光，耳朵也不大能听清声音了。

　　无论是谁想要和她说话，都要扯着嗓门说的很大声，她才能听到。

　　虽然年纪大了，不过她的身子依旧比较康健，日日都闲不下来，每日都会下地。

　　陈外公和弟弟二十几年前就分了家，虽分了家，不过两家的房子挨在一处，在家里大声一叫，就可以听到。

　　两人分了家，一个养太公，一个养太婆。

　　太公是两人的亲爹，而太婆却不是两人的亲娘。

　　虽是后娘，不过太婆并未磋磨过两人，加上太婆只有一个女儿，不好到女儿家养老，于是分家的时候，便归了陈外公养老。

　　她是个勤快人，这么多年没少帮陈外公和席外婆带孩子。

　　等两人的孩子都长大，不需要带以后，也没有闲着，家里家外的活，几乎什么都干。

　　虽不是亲娘，但胜似亲娘，因而陈外公两口子一直很尊敬孝顺她。

　　去一趟集市，必定会买些软口的糖果饼干又或是烟给太婆。

　　是的，没错，太婆是抽烟的，偶尔也喝酒。

　　在陈外公还只舍得抽烟丝卷的烟，太婆就已经抽上了一包包装的烟。

　　满脸严肃的陈外公和沈父正说着话，听到三人的动静，往这儿看了一眼。

　　同沈学薇对上视线，陈外公嘴唇动了动，古板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沈学薇看到这一幕，身体缩了一下。

　　她没想到，原来小的时候，外公见她的第一面，竟还给了笑脸的。

　　不是说陈外公对她不好，而是陈外公一贯严肃，整日都板着脸。

　　从小到大，沈学薇一直没怎么见他笑过。

　　陈外公是名乡村教师，可以说这附近大山内，近三十几年读小学的所有小孩，都是他的学生。

　　山里的小学，只有这么一个老师，他什么都教。

　　语文、数学……

　　不过，随着渐渐修路通车，山里的小孩被家长送去外面的小学，没什么人继续跟陈外公念书。

　　陈外公的年纪也上来了，于是在前几年，也不做老师了。

　　锅里的肉炒好了，就着锅里的油，席外婆放了一瓢水。

　　等水开后，放了两把青菜，又放了一把亲戚送的红薯粉下去。

　　当然，这个时候的红薯粉，还是红薯做的。

　　红薯熟了，晚饭也做好了。

　　席外婆从墙上取下两张“L”形的细长桌，沿着火炉边边摆上，将方才炒好的猪肉分成两盘。

　　陈外公和沈父面前放上一盘，太婆和她面前放上一盘。

　　沈学薇端着碗安静地吃饭，席外婆不时夹一筷子给她。

　　饭桌上，唯有陈外公和沈父边吃饭边说话。

　　沈父一口酒下肚，胆子也壮了起来。

　　他涨红着脸道：“爸，妈，以后小薇就麻烦你们照顾了。还有二姨子那儿，也麻烦你们帮我同她说一声。”

　　“我工作忙，小薇她妈带着两个孩子，几乎抽不出手来。小薇从小就乖，又勤快又安静，她胆子也小，不会惹事调皮，你们要是有事也可以让她去做。”

　　陈外公看了沈学薇一眼。

　　沈学薇低头吃饭，他只能看到她略微发黄的头发，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

　　他低声呵斥道：“好了，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话做什么？有什么事，等晚些时候再说。”

　　孩子还这么小，当着她的面，说要把她留在这儿，也不怕孩子听了伤心吗？

　　陈外公并不喜欢沈父，因为在他的眼里，沈父就不是个老实本分做事的人。

　　要不是大女儿被他花言巧语勾住，非要嫁给他，陈外公自己，是绝对不会看上沈父的。

　　大女儿这一嫁出去，便是十来年。

　　来回加上转车的路途，二十多个小时的距离，算得上是远嫁。

　　嫁出去这么多年，期间大女儿只回来过一次，还是求着他们让二女儿过去帮忙看孩子的。

　　等孩子大了些，会走路了，不需要二女儿帮忙了，又买了车票把二女儿送了回来。

　　路途遥远，联系也不方便，信也只有寥寥无几的几封。

　　他这女儿，全当是帮别人养的。

　　他膝下三儿三女，敏儿是他第一个女儿，打小夫妻二人对她很是疼爱。

　　虽生在大山里，但是也尽力给她最好的。

　　可是女儿远嫁，关系便也疏远了，只在需要他们的时候联系他们。

　　要说这其中没有女婿的撺掇，老两口是半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