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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约定


第127章 约定

  落仙洞。

  好猖狂的名字。

  此方镜界之主,对仙不掩厌恶,也难怪会做出猎仙的举动。

  南星凑近时,骨铃感受到活人气,竟轻轻颤动起来。

  赶在骨铃响动的前一瞬,南星抬手将它冰冻住。

  落仙洞深处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谢澄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贴着墙壁向洞穴深处摸索去。

  南星瞪大眼睛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他是不是忘了俩人如今僵硬的关系了!

  但她也没挣开,任由他牵着自己走。

  走近后,那交谈声也愈发清晰起来。

  “仙门的人已经发觉了!你若不动贼心抓那俩女子,他们岂会狗急跳墙!”

  谢澄眉峰微蹙,心想外界有冷凇坐镇,不会出差错,但这声音听起来,确是司马靖无疑。

  另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她俩的灵骨一个是扶桑木,一个是净世莲,都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极品灵骨。”

  “旁的不管,那个姓沈的赶紧放了。她那几个朋友跟我打过交道,棘手得很。”

  “哼,那女子的舅舅是当今仙首,我连仙首都不怕,还会怕她姐姐?”

  “疯了。”司马靖压不住火气,“你真是疯了!”

  “慌什么。”那沙哑男声气定神闲道:“人已经送出去了,查不到你头上,继续——”

  “谁!”男子嗅到了澎湃的剑意,霍然起身。

  司马靖心底升腾起强烈的不安,也朝洞口看去。

  落仙洞口处,火把被点燃,点火之人的眼底火苗跃动。

  她的身后盘踞着一条垂首巨龙,明黄的瞳孔掠过洞口处,窥探洞中渺小的人类。

  神剑有灵,剑气化龙。

  司马靖一介凡人只是本能地惊惧,而恒疆见到熟悉的黑龙,连灵魂深处都在颤栗。

  没有跟他废话,一道剑气撕裂虚空刺来,此招若中,悲欢尽忘,万事成空。

  晦明神技——一去不返。x

  恒疆在这招上吃过苦头,眼见躲不掉,他抬头迅速结印,祭出数道高阶防御型咒律,勉力接下这一击。

  缚灵咒削减她六成力量,恒疆更是这方镜界之主,若非如此,他此时已死!

  五脏六腑被搅得天翻地覆,首领和同伴都不在身边,在南星发动第二招前,恒疆连忙打断道:“月主且慢!”

  南星却不理他,抬头一道粉碎咒送上。

  恒疆跟南星打过两次交道,她不喜欢管闲事,尤其不爱管仙门的事。他抓的全是仙门中人,怎么把这位煞神招来了?

  “月主,是否有误会!”恒疆被一根冰棱刺穿左膝,痛得闷哼一声,福至心灵道:“可是误伤了北斗的人?!”

  南星停下手,步步走近,金瞳扫过恒疆,和他身后完全僵直的司马靖。

  “我妹妹呢?”她问。

  她妹妹?北斗月主哪里来的妹妹?他刚杀的那两个女修……

  恒疆心头一凉,不知该如何作答。

  司马靖此时也认出了南星。见一旁恒疆面露忌惮的样子,他便看清当下的局势,强撑镇定道:“沈姑娘不在这里。”

  “她若是在这里,我还会跟你俩废话吗?”南星面沉如水。

  与司马靖短暂交换眼神后,恒疆终于反应过来——刚白泽侗狸带走的那姑娘不光是仙首的外甥女,还是北斗月主的妹妹!

  “她是被白泽侗狸抓走的,与我二人无关。”恒疆毫不犹豫出卖了白泽侗狸。

  南星:“他人呢?”

  恒疆低头不语。

  南星下颌微扬,笑道:“天下咒律万千,你不说,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但那样会很麻烦,对你对我都不好。”

  无意识间,恒疆已出了满额冷汗。

  他在脑海中拼命回想有哪些能逼人开口的禁咒,发现要么反噬太大,要么消耗灵力太多,南星的力量被缚灵减弱,施展不出。

  越想,恒疆底气越足,梗着脖子,坚持道:“我暂时想不起来。”

  他的确知道白泽侗狸的下落,但绝不能轻易说出,这是他唯一能从南星手中活命的筹码。

  水墨剑气如丝绸飞绕,南星轻笑一声:“想不起来没关系,我帮你。”

  恒疆瞳孔不断放大,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冲进洞穴的黑龙吞噬。

  晦明绝技,溯平生。

  溯平生的能力是审判,但若只对一人使用,就可以读取他生平点点滴滴的记忆。

  黑色沸腾,瞬间压倒白色,水墨色的剑气逐渐变成全然的漆黑,南星才停下手,看着已然疯癫的恒疆露出厌恶神色。

  这招南星很少用,因为恶心。

  她抬手想一剑杀了恒疆,却被金色长剑拦住。

  “他手段肮脏,挖取神眷者的灵骨倒卖给鬼市与凡人,牟取暴利,还把逝者的灵魂困在这里,充当镜鬼的奴隶,难道不该死?”南星面含愠色,“这你也要阻我?”

  谢澄轻轻用轩辕剑拨开晦明,扬手甩出捆仙索,将恒疆绑住。

  见她生气,谢澄解释道:“这群猎仙者无恶不作,拘仙署已追踪多日,才逮到这一个活口。”

  南星收了晦明,一脚将想趁机逃跑的司马靖踹回来,仰头道:“那是你们拘仙署没本事!”

  谢澄说:“本来有活口的,救你属下时全杀了。”

  南星嚣张的气焰被他三言两语扑灭。

  “他都傻了,你问也问不出来。”

  谢澄拎起晕倒的恒疆甩到墙边,“有纪茯苓在,能治。”

  南星随他去,抬手又将默默后退的司马靖抓到面前。

  目睹恒疆的惨状,又被猫抓耗子似的戏弄,司马靖的精神已濒临崩溃。

  他手撑住身后墙壁,看看谢澄,又看看南星,觉得哪个都不好惹,但最终他还是兀自镇定,扭头对谢澄道:“仙君,我愿意配合拘仙署办案,您把我也捆起来,带回去好好盘问吧,我知无不言。”

  被抓回去总比南星折磨死强。

  南星冷嗤一声,扭头就走。

  刚在恒疆的记忆中,她看到司马靖跟恒疆合作挖仙骨,在尝试将神眷者的灵骨移植给活人,令活人也能使用灵力。

  而他们已经成功了。

  恒疆天赋异禀,那双与生俱来的灰瞳能看破人的灵根,但他却并非神眷者。凭借“观骨”之能,他成了司马靖的心腹,怂恿他抓修士做研究。

  恒疆这一身好根骨,就是偷来的。

  这群猎仙的邪修的确归拘仙署管,她只关心白泽侗狸和白泽意欢的下落。

  就在司马靖松了口气,心甘情愿被捆仙索束缚时,他听到洞穴深处传来微弱的呼喊声。

  那熟悉的嗓音令他有些心虚,只能默默祈祷谢澄和南星没听见。

  又是一声传来,这声更清晰,更坚定。

  “师、姐……”

  南星猛地回头。

  “师、姐……”

  所有人都看向洞穴深处。

  南星掉头往回走,呼喊声越来越微弱,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明光咒燃起,照亮大半个洞穴。

  只见落仙洞尽头,白骨累累,有个人被悬吊在岩壁的阴影里。

  透骨钉贯穿了他的手腕与脚踝,将他钉成一个屈辱的十字。白衣破碎,浸透暗红的血,紧紧黏在少年清瘦的躯干上,勾勒出根根肋骨的轮廓。

  他艰难地抬起头,凌乱发丝间露出一双涣散的瞳孔。当看清的确是南星时,那瞳孔中骤然迸发出一点微光,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真的出现在眼前。

  有的人或许只有几面之缘,却每次都出现在恰当的时机,刻骨铭心。

  高喻冬说从半年前,她兄长就失联了。她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司马靖竟心狠至此,为了掩盖罪行,为了一己私欲,为了那点阴毒的妒忌心,亲手毁了自己的亲表兄。

  人可以一边高谈爱意,一边杀你至亲。

  想起高喻冬爱哭又倔强的性子,南星沉默着去拔高喻夏身上的透骨钉。

  拔得过程中,高喻夏一声不吭,就望着她,除了眨眼什么动作都没有。

  两道剑气交叉斩出,砍断铁链,晦明再次化龙接住高喻夏,将他驮至南星面前。

  “没事了。”南星道。

  高喻夏冲她笑笑。

  司马靖惊恐后退,他知道高喻夏是仙门中人,但有恒疆在,他并不担心。可当他意识到高喻夏口中的师姐是南星时,他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完了。

  南星从地上拾起一根透骨钉,甩净上面的血丝,瞬移到司马靖面前,将他钉在墙上,伤口贯穿眉心。

  谢澄没有拦。

  恒疆不死,镜界不破,南星用了点手段恐吓镜鬼,两人钻出镜子。

  离开镜界的第一时间,南星派舟岱跟吴涯一起,沿着敦瑙河的方向去追还没走远的白泽侗狸。

  冷淞已发觉外界的司马靖是傀儡人,已将州主府牢牢把控住。拘仙署忙着排查府内下人,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谢澄去做。

  将高喻夏与高喻冬兄妹二人交给仙门后,南星带着舟岱想走,袖子却被人紧紧拽住。

  南星回头,无奈道:“我有事要忙。”

  高喻夏的舌头受了伤,不能讲话,只固执地拉着她,想跟她一起走。

  “你是仙门弟子,不能跟北斗的人走!跟北斗扯上关系,仙首令会将你除名的!”卞垚炎从旁劝他,劝完还朝南星摆摆手,讨好一笑:“当然当然,没说北斗不好。”

  高喻夏还不肯撒手。

  南星一听这话改了主意,派晦明把高喻夏抢了回来,在卞垚炎急得快哭的目光中,恶劣道:“他是被我掳走的,再多嘴,连你也不放过。”

  谢澄正在听冷淞禀告,余光注意到此方动向,朝旁边的拘仙卫递了个眼神。

  那拘仙卫以审问细节为由,带走了高喻夏与卞垚炎。

  “你要去哪?”谢澄拦在南星面前。

  南星抱臂道:“回家。以后保证不再来碍你的眼。”

  谢澄垂眸,声音轻了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家主的心思玲珑,我猜不透。”南星阴阳怪气道。

  黎明第一缕晨辉斜照,跃动在她浓密的翘睫上。他注视着她的眼睛,那瞳色虽与从前不同,可无论是墨玉般的黑,还是流金般的璨,都会令他频频恍惚。

  他说:“裕奴长大了,直立时约莫到你眉梢,它一直记得你。”

  南星语气依然冷硬:“一只畜生尚且知道念旧,倒是比人强。”

  “……”

  谢澄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思念,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衣袖滑落,露出那根编织精致的舜华翎手绳,“既然决意与我陌路,为何还戴着它?既然戴着它,为何这五年来,从不曾来找过我?”

  红玉髓在曙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像某个无法否认的证物。

  “凭什么?”她终于抬眼看他,“凭什么是我去找你,你怎么不来找我?”

  他握着她的力道稍x稍收紧,又怕弄疼她般放松,“我每月遣人送往月崖的信,都被原封退回,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信?”南星一怔,“你有给我寄信?”

  谢澄凝视着她毫不作伪的愕然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没有收到?”

  南星稍一思索,便知是炎闵的手笔。炎闵不会让谢澄得到哪怕一星半点的反馈,因为谢澄本身对世俗的权柄毫无兴趣,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也不过那点责任心和对南星的执念撑着。

  她没办法,只能替炎闵背锅,理直气壮道:“我懒得读信,谁让你不亲自来?”

  “原来如此。”谢澄没有深究,松开手道:“好,我亲自去月崖读给你听。”

  “……随你。”

  南星转身没入晨雾,在离开他视线的刹那,轻轻弯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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