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心头肉(重生)》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40章
殿试过后, 京都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而时间也在一点一点过去,很快便到了梅雨季节,阴雨绵绵,到处都湿答答的, 平白给人添了不少烦躁抑郁。
但每年都如此, 人们虽早已习惯但还是忍不住抱怨, 而今年与往常有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天上的水似乎连绵不绝,一直下个不停, 但京都地处内陆,不近长江,达官贵人们出行顶多抱怨一下雨水打湿了裙摆。
一切似乎都很平常, 时间转瞬来到六月初,连着下了月余的雨,京都的雨终于停了。
灿烂的阳光挣脱开乌云的围拢,照耀在大地上,人们终于感受了一丝热意,夏季要来了。
而今日也该是裴泽珩约定要回来的日子,但温舒舒却是没能等到他回来。
只因江南仍在下雨,不同于京都的连绵细雨,江南的天仿佛漏了一般, 大雨倾斜而下。
长江突发洪水,今年年初刚建造的堤坝却决堤了!
消息传至京都, 朝堂震颤,百官们义愤填膺, 而周阁老一派脸色铁青, 便连上首的裴御脸色也不大好看。
有人主张先拿下主持建造堤坝的周侍郎等人, 又有人主张先去救助流离失所的百姓, 朝堂上分裂成几派,吵吵嚷嚷的就像菜市场。
而就在他们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青州庆王状告天下,皇帝纵容母族大兴科举舞弊,贪污江南建堤坝白银二十万白银致使长江决堤,令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状文字字句句宛如泣血,证据确凿不容抵赖,百姓怒号。
大越153年六月,青州庆王集结兵马揭竿起义。
*
温舒舒看着从江南捎回来的书信,心中舒了一口气,长江决堤之时,裴泽珩正率人忙于转移灾民。
也正因此,万千百姓才得以保住性命。
而此前裴泽珩已向她透露了此事,温舒舒虽有些担心,却也不至于过于忧虑。
如今传回来的书信一再确保了男人安全无忧,她倒也能放下心来了。
这段时日京都几乎翻天覆地,温舒舒没有出门,却也都知晓。
只因那青州庆王状告天下的状文都有她的手笔,庆王本就有谋反之心,但他毕竟远在青州,查探到的消息难免有错漏。
于是温舒舒便向裴泽珩提议主动将小皇帝的把柄透露给庆王。
一张带血的状纸扔进庆王府内,庆王果然上钩。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有没有被下套,他更在意的是他拿到了小皇帝的把柄。
而庆王得到这个把柄与谋士商议一番后便将之状告天下后,得到各方人马响应后,他集结兵马率军一路南下。
不过短短数日便攻破一座城,势头强劲,宛如破竹。
一时间京都人人自危,有达官贵人连夜收拾好行囊出去避祸。
朝堂上的争吵始终没有停歇,甚至将矛头直指龙椅之上。
接连几日金銮殿上血腥味不散,然就算如此,百官却日益愤怒,不畏生死直言怒骂。
言辞中要将导致一切祸乱源头如今龟缩在府中的周阁老周侍郎等人捉拿,诛九族以示天下。
裴御坐在龙座上脸色阴鸷,诛九族?莫不是也想要把朕给杀了?
他被气得额角直跳,却也精疲力竭。
楼大将军于一众义愤填膺的大臣中从容站出来,“陛下,如今大敌当前,臣身为大越将领,愿率军前往剿灭叛军!”
然他此举不过是讨要一个名头罢了,毕竟虎符并不在小皇帝手中。
裴御高坐龙座之上,他凝眸看了看,最终还是应下了。
并派下心腹前往秦王府“讨要”虎符,而温舒舒自是给了,当着那心腹的面给了楼城。
裴御虽不在场,但仍觉得屈辱不堪。
他发了好一通脾气,便要当场斩杀一人,但幸而有宫侍通传英国公府蒋小姐来了。
他脸上的戾气尽消,又恢复一直在人前纯善温润的模样。
他朝长相明艳的女子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却有些苦涩。
“逢歌,还好还有你在。”
男人体温偏凉,蒋逢歌被他抱在怀里,明明是夏季,她却觉得心头发寒。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玉手回抱住这个男人,轻声道:“嗯,我在。”
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一开始她便知晓,便连她的父亲也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
自楼城率军前往剿灭叛军后,京都百官心底又隐隐升起希望。
即便裴御再如何觉得屈辱,却仍是希冀楼城能大败叛军。
但很可惜的是前线不断传来急报,一封接一封,众人不免心惊。
但众人还是不愿相信,毕竟楼城此人可是秦王的得力手下啊!
但现实由不得他们不信,楼城屡屡大败,竟又被叛军攻下一城。
最后一封染血的急报被呈至金銮殿上,内侍颤颤巍巍的看了一眼信中内容,只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
明明是夏季,但顶着皇上那阴鸷的目光,他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硬着头皮念出来,“……士气低迷,臣还望陛下能御驾出征,鼓舞士气……”
说完他便瘫软倒地,一股尿骚味弥漫在空气中,侍卫上前将他拖了下去,留下一条长长的水渍。
裴御厌恶的看了一眼,胸膛起伏不定。
他捏紧了手,目光阴郁的看着下面议论纷纷的百官。
若是从前没有人胆敢劝说皇帝御驾亲征,但如今大厦将倾,众多官员纷纷下跪请求他御驾亲征。
豪华奢靡的寝宫中,只点了一盏烛火,因此极其昏暗,今日朝上的内侍白着一张脸小心翼翼上前。
昏黄的烛火前有一名穿着明黄龙袍的俊美男子正在细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把龙舌弓。
他看见来人,声音低沉,“去秦王府查探得如何了?皇叔可醒了?”
内侍白着一张脸,声音有些抖,“回……回陛下,秦王还是没有……”
话还没说完,内侍突然跪下求饶,“陛下陛下,饶命啊……”
但很可惜的是,那个身着龙袍的俊美男子脸色不变,拉弓挽箭,“嗖”的一声,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的锋利箭矢直插他胸前。
“啊!”
内侍当场毙命,大股大股的鲜血从那破了一个洞的胸膛里汹涌而出,满地红。
裴御脸色漠然地看着面前死去的内侍,冷声吩咐道:“收拾好那具尸体。”
话落,一名穿着黑衣的暗卫突然出现。
他朝裴御行了一礼,而后便拖走了那具尸体。
殿内又重新恢复安静,裴御摸了摸手中的弓箭,低声呢喃着,“皇叔,您怎么就还没醒呢?待朕大胜而归,侄儿再送您一程可好?”
明黄的烛火轻轻摇曳着,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噗嗤”一声灭了。
寝殿陷入一片黑暗中,裴御却没有动作,只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龙舌弓。
这把弓是他幼时皇叔亲手做的,送予他的,而暗卫亦是皇叔亲手□□送到他身边保护他的。
可以说,他本就是皇叔一手养大的。
但是,怎么到这个时候,皇叔就昏迷了呢?
皇叔皇叔,既然您醒不过来,侄儿便送您一程吧。
大越153年8月,越文帝御驾亲征。
而彼时温舒舒还呆在秦王府内,自六月来,她已有近两月没见过裴泽珩了。
但即便没能见到他,每三日一个大包裹必定会雷打不动送到秦王府。
而今日她拆开信封,睫毛微微颤了颤。
男人到前线去了。
她捏了捏掌心,遥望城门处,她知晓男人必定会大胜。
*
裴御这一生亲手斩杀过数人,鲜血溅到脸上他从来不会去惧怕。
但他终究还是养在豪华宫殿里的小皇帝,来到战场,他看着鲜血内脏骨肉混合洒满大地的场景,俊脸发白,拿着龙舌弓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努力的缓和脸上的惧意,他是帝王,天底下最尊贵的存在,他理应是顶天立地的不惧任何事物。
然而往常轻巧无比顺手的龙舌弓却在这一刻重若千斤,那宛如标靶被士兵们押在地上的叛军小首领在他眼里却是摇摇晃晃的。
他吸了一口气,拉弓挽箭,锋利的箭矢瞬间没入叛军小首领的胸膛,而叛军小首领宛如那个向他求饶的内侍一般瞬间没了生息。
鲜血在蔓延,战士们却欢呼出声,士气顿时大涨,但他手下一松,龙舌弓便掉落在地上沾染了鲜血。
他皱了皱眉,有些嫌弃。
有机灵的士兵瞧见他脸色,蹲下身子抱起谄媚道:“陛下,让属下替您拿着,莫要脏了您的手。”
战争激烈,裴御被暗卫护着要退守营地,匆忙间那个抱着龙舌弓的小士兵却不见了踪影。
他巡视一周,脸色有些阴沉。
而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窥视感直直落到他身上,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沉着一张脸吩咐暗卫们靠近些,一众人且退且杀。
就在即将退回营地之际,暗卫们放松的瞬间,一支锋利的箭矢无比精准的朝那道穿着明黄铠甲的男子射来。
但可惜的是来人射偏了。
裴御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箭矢,惊出一身冷汗。
而在此时暗卫们也反应过来,将他围住。
但与此同时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一群黑衣人,与暗卫们杀到一处。
裴御被两个暗卫护着连连后退,慌张之际他看清了袭杀之人的脸庞。
那赫然是秦王身边的暗卫首领,亦是陪着秦王妃参加宫宴的暗一。
他呼吸顿了顿,仿佛有预感似的抬头望去。
他看到了此生都难忘的高大身影。
记忆里严肃但却会默默关心他的皇叔此时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拉弓挽箭瞄准了他。
彼时太阳早已隐去,厚厚的云层铺满整个天空,仿佛要坠下来一般。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清楚看到男人手中龙舌弓的花纹。
那是男人亲手为他描绘的,如今男人却拿起那把送给他的龙舌弓瞄准了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喊皇叔,但没等他开口,锋利的箭矢穿过暗卫,直直地插进他胸膛里。
胸口一凉,他似乎能听到箭矢破开血肉时发出来的“噗嗤”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膝下一软,跪在了地上。
一道高大的身影来到他身前,他微微抬眸去看,一滴雨滴落到他眼睑上。
他眨了眨眼,看清楚了眼前高大男人黑眸中的冷漠,两瓣唇瓣轻轻蠕动,他似乎听见自己极轻极轻的声音,“皇叔……”
裴泽珩微微垂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皇侄,脸色依旧冰冷,他摇了摇头,沉声道:“本王不再是你的皇叔了,你我,就此恩断义绝……”
身着龙袍的俊美男子双膝跪地,闻言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张了张嘴却又无力的闭合,高贵的头颅垂下,彻底没了生息。
雨越下越大,倾盆大雨洒下,似乎要淹没这片天地,雨水冲刷着这片大地上鲜红的血迹。
电闪雷鸣间,那个站立在大雨中的高大男人突然动了,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冷光一闪而过,众多士兵眼睁睁的看着他仿若杀神般砍向那道跪在地上仿佛在赎罪的帝王尸体上。
“噗嗤”一声,一只苍白的断掌掉落在血水里。
裴泽珩怔怔的看了一眼那只断掌,低声呢喃了一句,“宝贝,夫君给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