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八零五岁娃,带妈去改嫁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1章


第91章

  马师傅今年七十岁, 本名马玉珍,是杨心的大师姐。她不过五六岁就开始学刺绣养家,六十多年刺绣经历, 让她见证了蜀绣从达官贵人的府邸,走进寻常百姓家的全过程。

  她早就接到杨心带话,她最喜欢的徒弟将带着大学教授来采访调研。

  马玉珍不懂什么叫采访调研, 但是客人上门让她讲述蜀绣的故事,她特别高兴。

  小小院落被井水泼过三遍降温, 小桌上摆上井水凉过的西瓜和绿豆汤, 电风扇呜啦啦吹着。就差没有拿两个桶给客人泡脚降温了。

  简单寒暄过后,马玉珍打开了话匣子, 东一下西一下回忆着过去的时光和自己做过的作品, 放在了谁家,穿在了谁身……

  文莉君负责提问,解读技术常识。于哲的手不停,钢笔下的字如游龙一般, 一页页穿过去。偶尔提问, 让马师傅补充蜀绣绣谱的历史点、知识点。

  两个人合作很默契,彼此已经习惯了对方工作的方式。

  日头渐渐西斜, 暑热过去, 小院子凉爽起来。

  “我生在了好时代, 活在了好时候。这店铺能坚持多久就多久吧!我家孩子们以后有更好的选择, 不一定要做蜀绣。”

  马玉珍胖嘟嘟地脸上没什么褶子,全是福气。她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一条百蝶绣裙, 赠予文莉君。

  这条裙子上的蝴蝶,每一只都不一样,色彩不一样、针法不一样、刺绣顺序不一样。马玉珍作为绣娘的技艺全部浓缩于此。

  “孩子, 我听杨心说过,你是我们手艺最好的徒弟。这是我年轻时为自己刺绣的百蝶裙,也是我自认为最好的作品,现在送给你,你好好琢磨琢磨老蜀绣的针法绣法,和现在有什么不同。你和于教授做的这件事特别有意义!有你们在,蜀绣一定会流传下去的。”

  文莉君眼睛湿润了,她捧着绣裙,像有千斤重。

  夕阳西下,再次走在团结镇的路上,两旁的蜀绣坊点亮了灯火,星星点点暖光照亮了整个小镇。

  于哲收了伞,拿出相机一一记录下来。

  在街道的最西边,他凝望着她:“莉君,也许我们会成为蜀绣最后时光的见证者。我能和你在这里拍一张合影吗?”

  她看向他,他的眼睛里只有对蜀绣的惋惜,不沾染半点私情:“好!”

  晚霞染红了整条街道,为古朴的木头房屋描上金边。文莉君和于哲迎着落日余晖,站在街道的中间,请了一位绣坊店员帮忙拍照。

  背后是繁华的蜀绣街,前面是明亮的霞光,文莉君和于哲面向镜头拍了合影。虽然脸上带着笑,两个人仍然刻意保留了半个手臂的距离。

  收起相机,两个人默默往回走,这次坐上的长途客车人满为患。带着团结镇收获的战利品,商人们挤满了车厢。

  于哲坐在三人座的中间,给文莉君留出一个宽敞的位置,自己和一个浑身汗湿的胖子紧紧挤在一起。

  “谢谢!”文莉君微笑道谢,于哲微笑点头。

  汽车发动,逐渐远离了小镇。打开车窗,夏日晚风吹起了文莉君耳边的头发,轻轻拂过于哲的肩膀。

  王翠果站在街头,总觉得车窗里的人不是自己看错了。

  当文帅文美丽双双报告看见姑姑在街头和陌生男人合影的时候,王翠果还不相信。可她跟上两人,看着他们上了车,她更觉得不可相信。

  这是文莉君?

  比两年前来家求着上户口的时候还要年轻漂亮,穿着淡紫色的连衣裙,大辫子编了花盘在脑后,还扎了两条丝带蝴蝶结。旁边的男人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两个人有说有笑很是亲热。

  如果不是眉眼还有几分相似,大街上就算是迎面碰上了,王翠果也不敢相信,这是家中的小姑子。

  她不是离婚了吗?她不应该整日以泪洗面、被人唾弃、遭人白眼吗?为什么她一看就是日子滋润的模样呢?还有好男人跟在他身旁,不是老的瘸的,也不是胖的丑的。这男人比袁鹏、文建军,比镇上的干部看着还体面。

  她磨磨蹭蹭去了欣欣向荣的店铺,王翠果知道文莉君和杨心一直保持着联系,杨心家应该知道点什么。她找了个嘴碎的店员,各种打听,最后也只知道文莉君成了蜀绣的技术骨干这件事儿。

  蜀绣厂的福利尽人皆知,店员无比羡慕地说:“文师姐光是单位发的就超过两百了,还不算她的绣品年年上涨。我听文殊院那边的店员说,今年没有六百已经不可能拿下文老师的小绣品了。稍微大一点的绣品,开价都是好几千。”

  一个月好几百,一幅绣品好几千,文莉君要当万元户了。万一再嫁个更有钱的。这些话像刺一样戳着王翠果的心窝子。

  晃晃悠悠回了家,王翠果再看王建军吊儿郎当的样子,破败不堪的院子,手脚越来越慢的李桂兰,她怒了!

  “你们都给我滚进来!”全家一阵哆嗦,齐聚八仙桌。

  王建军盯着一双儿女,是不是又是你们惹你妈生气了。文美丽嘿嘿一笑:“我和哥哥今天看见三姑了,她和一个男人在路上拍照呢,两个人好亲热。”

  “姑姑好漂亮,叔叔也好看,相机看起来和我们镇照相馆的不一样,巴掌大一个,很小。”文帅的关注点和文美丽不一样。

  王翠果把在欣欣向荣打听到的文莉君近况收入也说了,李桂兰和文建军就都明白了。

  “那个,妹妹离家确实有点久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文建军看向李桂兰。“妈,你要不要去看看她?让她中秋回家吃个饭,团团圆圆。”

  两年前在大门口赶走文莉君母女的事儿还历历在目,李桂兰别开脸:“我不去,我丢不起这个人。既然说了没关系,那就没有关系了。我没有离婚女做女儿。”

  “妈,这都是90年代了。离婚的人多了去了,您别封建思想了。”文建军循循善诱。

  “妹妹能挣钱,又有了新对象,我们当娘家人的,不该给她把把关吗?她二婚,我们当娘家人的,不该给她撑腰吗。我这是为了妹妹好!”

  “对!我们这是为三妹妹考虑的。”王翠果觉得文建军这点儿很上道,一听就知道如何做婆母的工作。

  “妈,你想想,她一个女同志带着娃,挣那么多钱,多危险啊。家里帮忙保管一下,免得都被女婿拿走了。我们当哥嫂的,都是为她好,免得她再被袁鹏这样的人骗了。”

  李桂兰不说话了,文建军顺杆儿爬:“妈,你的大孙子马上要上中学了。听说县中学教学质量不行,我想送他去城里住校读书。这不得花一大笔钱?我是个不中用的,文帅可是您的亲孙子,您老可要为孩子们考虑考虑啊!”

  文美丽想起文莉君的穿着打扮,突然就想起袁锦悦穿着漂亮的泡泡纱裙子,戴着亮钻发箍的美丽模样,如果这一切是她的就好了。

  她拉着文帅加入劝导的行列,李桂兰没再说反对的话了,可也没有答应。文建军对媳妇眨眨眼,再磨磨,亲妈一定会答应的。

  王翠果找出文莉君当初在家里刺绣的枕套:“妈,你别小看这东西,现在这个要卖一百多呢,小姑子两三天就能绣完了。”

  “我们也不白要,客户我们去找,卖了钱大家一半一半嘛!”文建军觉得自己也能开绣坊了。

  两个人加把劲儿,诉说自己养老养小的不容易,又诉说镇上谁又发财修了新房子。又说文家三姐弟,就该有福同享……

  李桂兰看着笑脸盈盈的媳妇,和谄媚的儿子,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直让人犯恶心。

  这些人是恶魔,当初逼她赶走闺女,不让她进屋,不让她落户。袁鹏来要债,又逼老人去对付他。他们住的做生意的,都是文莉君用命换来的,可这一对狗男女,一点儿不念旧情。

  她本指望着儿子养老送终,现在已经可以预见,没有钱,李桂兰将死无葬身之地。

  用尽一切力气养出这样的儿子,太悲哀了……

  夜幕降临,文莉君没有被盯上的自觉,她和于哲几经周转回了城。于哲在省大先下车,文莉君多坐两站路回了宿舍。

  院子里好像停电了,家家户户的窗洞黑黢黢的,邻居们打着蒲扇在河边纳凉。文莉君没看见女儿。下午三点过,文莉君给刘卉打了电话,告知她自己要晚归,帮忙转告袁锦悦。

  “丫丫在家呢!我妈妈告诉妹妹今天阿姨回家晚,还让她到我家来吃晚饭。妹妹说钱奶奶给她留了稀饭,就没来我家吃。”金豆豆正和关雨婷在院子里啃西瓜。

  “那帮我谢谢你妈妈!”文莉君擦了一把汗,赶快回了家。

  因着热,大多数人的房子的房门打开,可文莉君的家,房门紧闭。文莉君用钥匙打开房间,一阵热浪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点蜡烛,窗帘也拉上了。

  “丫丫,你在吗?”屋子里无人回应。

  文莉君摸出五斗橱的手电筒,对着房间照射着。凉席上鼓起一个大包,袁锦悦裹着毛巾被缩成一团。

  “这么热,怎么裹这么厚?”文莉君丢下电筒和包,上前来拆被子。

  昏暗的光线下,女儿露出一张满是水的小脸,汗水、泪水、鼻涕横流。

  “丫丫,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不要吓妈妈!”文莉君心中一惊,匆忙扔掉毛巾被枕头,把女儿抱进怀里。

  袁锦悦睁开眼,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眼前的人,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好害怕啊!”

  “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文莉君摸了摸孩子的身体,滚烫滚烫的。她伸手摸了条枕巾,为她细细擦着小脸和身体。“妈妈只是去工作了。”

  “可是你今天一早就离开蜀绣厂了,没告诉我去哪儿了。”袁锦悦睁开眼睛拽住母亲胸口的花边。“还是刘阿姨下午告诉我,说你出去访问老艺人了,回家晚。妈妈你说,你是不是和于哲一块儿去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文莉君拍着女儿的肩膀:“是妈妈不好,妈妈外出没有提前告诉你,我确实是和于哲一块儿去的。本来下午三四点就能回家,可没想到采访花了这么长时间,马师傅可真是宝藏,说了好多故事。

  我和于哲连饭没有一块儿吃,忙完就赶快回来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共同采访了,丫丫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你不告诉我才让我胡思乱想。你明明知道于哲对你的心思,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出去?”袁锦悦擦干的小脸,泪水又流淌了下来。“妈妈,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妈妈没有骗你,我们真的只是工作,我和他今天只说了工作。”文莉君从柜子上摸出扇子,为孩子轻轻带来凉风。“我的工作伙伴恰好是一个男人,我总不能因为这个不工作了吧!”

  袁锦悦爬起来揽住母亲的脖子:“妈妈,你的工作我不干涉。男女的正常工作交往,我也不在乎。妈妈,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喜欢于哲,不要和他在一起。

  我没有爸爸、没有兄弟姐妹、爷奶外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我只有你,妈妈!你是我一个人的,好不好?”

  女儿的哭声就像是暑天泼来的冰水,让文莉君整个夏天,没有宣诸于口的情愫,慢慢冷却下来。

  于哲很好,学识谈吐、性格外貌,每个点都长在文莉君的心上,她是有好感的。以前这样的人,她想都不敢想,只能当作崇拜的对象。

  可现在他不过一个离婚带孩子的男人,他和她有着共同的爱好和价值追求。她潜意识里觉得他们是相当的,是可以交往的。

  可现在,敏锐的女儿看透了她,不让她存着以工作名义继续交往的心思,她只能停下。

  和女儿相比,自己的感情算什么呢?三十多岁的离婚女谈恋爱只是个笑话。她这样的只配找老男人、鳏夫、残疾……还不如不找。

  女儿才是她一辈子的家人。

  “别担心,丫丫。妈妈不会喜欢他的,妈妈是丫丫一个人的。妈妈只爱丫丫,妈妈是丫丫永远的亲人。”文莉君亲亲孩子的小脸。

  袁锦悦的抽泣声慢慢停止了,在母亲怀里安稳睡去。可她的小手仍然抓着母亲胸口的花边,嘴里嘟囔着:“我害怕!妈妈别走……”

  文莉君摇摇头,这两年日子舒心,身体很好,她还很年轻。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回想书中、电影中的场景,憧憬着友情、亲情、爱情。

  文莉君自知亲情缘薄,友情满满。可面对婚姻,她其实既渴望又害怕。

  她害怕再遇人不淑、重蹈袁鹏的覆辙;害怕得不到朋友的支持、社会的认可。她更害怕的是女儿的不理解。

  女儿总是说,女人不需要男人,妈妈有我就够了。

  可文莉君知道,她并不只是想要一个男人。工作有了、孩子有了,可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没有人爱过她。

  但是,三十二岁的离异女,带孩子的单亲妈,还有爱与被爱的权力吗?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