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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五岁娃,带妈去改嫁》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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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觉睡到中午, 亲妈不见了。因着王翠果守着铺子,文建军进城,李桂兰负责午饭。既然文莉君回来了, 就把她叫起来一块做。
袁锦悦饥肠辘辘地爬起来坐在厨房等着,看见母亲忙上忙下,很习惯地坐在了火塘前帮忙。
和袁家主要用煤不同, 文家烧的主要是柴,而且柴草估计有些潮湿, 放进炉膛里直冒黑烟, 整个厨房烟熏火燎得睁不开眼,袁锦悦只有逃出厨房, 使劲咳嗽。
文帅和文美丽回家吃午饭, 一眼就看见了帮忙的文莉君母子。
文美丽高声叫着:“姑姑,我饿了,快给我盛饭。”
袁锦悦没好气地端着几个碗,当啷一声摞在桌子上:“先洗手, 米饭自己去盛。”
文美丽翻了个白眼, 低声嘟囔着:“吃白食的还不想干活。”
文帅拉着妹妹低声说:“他们住不了两天,少说两句。”
饭菜端上桌, 也没比袁家好多少。虽然买肉已经基本放开了, 有肉票没肉票都可以买, 但是猪肉价格仍然不便宜。今天中午割的半斤肉做的泡椒莴笋木耳肉片, 才端上桌,就被文帅和文美丽一抢而空。
袁锦悦手短, 只抢到了一片,另一片还是亲妈给她夹的。
李桂兰慢悠悠地倒了茶水泡饭,就像没看见两个孙子抢食似的。文美丽下桌的时候, 故意踢了袁锦悦的凳子一脚,差点让她摔一跤,碗里的米饭和汤洒到了胸口上。
这件衣服是从袁家离开时带走的,是母亲给做的新衣裳,胸口还绣了两个小白兔,袁锦悦特别喜欢。
本来准备忍气吞声的小丫头,瞬间被激起了斗志:“哪个不长眼地踢凳子!”
“没人踢你的凳子。”文美丽反唇相讥。
“哦!既然没踢,你怎么知道谁的凳子被踢了?”袁锦悦笑眯眯地设陷阱。“我说的是那个不长眼地踢凳子,没说是我的凳子。”
文美丽恼羞成怒:“我看见的!不行吗?”
文帅伸出手拉住妹妹,意思是别说了。
“当然行!不看着怎么踢呢?”袁锦悦找出手绢把胸口的汤汁一一擦掉,可惜小白兔还是留下了一点黄色的印子。
“我就踢你了,又怎么样?”文美丽甩开文帅,抱着胳膊看着袁锦悦。“一个吃白食的黄毛丫头。”
袁锦悦听到这话,做出一个无比凄凉的表情,扯开嗓子开始假哭:“外婆,姐姐欺负我!说我是吃白食的,明明她也没挣钱,大家都是一样的!”
李桂兰听见两个小姑娘吵架,并不打算理睬,可现在不理不行了。“美丽,你是姐姐,别这么说话。”
文美丽在这个家里从来就是最小最受宠的,从来没有受过任何委屈。现在成了姐姐,意味着要像哥哥文帅一样让着别人,才说了两句话,就被外婆批评,瞬间恼羞成怒。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袁锦悦,把她掀翻在地,还想要给她两巴掌。
文莉君站起来刚想要阻止。袁锦悦已经像个小老虎一样龇牙咧嘴,抱着文美丽的脑袋狠狠撞上她鼻子,直撞得自己头晕眼花,文美丽鼻血长流。
“啊……啊……”文美丽发出凄惨的哭叫,鼻血滴在衣服上分外刺眼。
袁锦悦爬起来摸摸自己的额头,上面冒出一个大包,脸上沾着文美丽的鼻血。但是她不以为意地弹掉血渍,十分潇洒:“别对我动手动脚的,谁欺负我,我就和谁拼命!”
文美丽哇的一声哭了,眼泪混合鼻血十分凄惨。李桂兰也顾不上骂人了,赶快拉着亲孙女进厨房处理鼻血。
文帅对袁锦悦比画出一个大拇指的动作,追着奶奶帮忙去了。
“痛吗?”文莉君心疼地拿出干净手绢给女儿擦着。
“不疼,你没看见表姐更疼,哈哈哈。”袁锦悦大笑着,然后扯动了伤口,“现在有点疼了,妈妈给我吹吹吧!”
文莉君弯下腰,轻轻给女儿吹着额头。
袁锦悦在温柔的风中闭上眼:“妈妈,只要我们硬气些,没人能欺负我们。”
文建军两口子回来知道这事儿,已经是晚饭的时候了。
他们怪不了袁锦悦,毕竟是文美丽先动手。她作为主人和表姐,踢人凳子不文明,吵架输了,先动手打架也输了,其实很丢脸。
文美丽本来以为亲妈会护着自己,结果被骂得狗血淋头,哭得更大声了。
文建军心疼不已,睡前问媳妇:“俩小孩打架,闺女已经输了,你还骂她干什么?”
“我骂她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如果今天小丫头真的被美丽打了,你以为你三妹会善罢甘休?她连老公都敢还手,婆母都敢骂的,还不使劲儿找你麻烦。一旦我们就亏欠她,这尊大神就请不走了。”王翠果熄灯躺上床。“你快点想办法把她送回去,要不我家一刻都不得安宁。”
“能想什么办法啊,我已经给我妈说清楚了,我家不能时间接纳她。我妈从医院就在劝,两天了,一点用都没有。”文建军也躺上床。
“我说你是个猪脑子!你和你妈是她的血亲,你们的立场怎么可能劝得动?越劝她离开,越让她觉得家里人狠心,更赖着不走了。”王翠果翻身坐起来,揪着文建军的耳朵。
“哎哎哎,轻点儿轻点儿。”文建军爬起来坐好。“那你说怎么办?”
“你没听说过老话吗?解铃还须系铃人。”王翠果笑着说。
文建军终于明白了,这事还得袁鹏解决,两口子低声商量起来。
母女俩的卧室里,文莉君也在说这事儿,不过她对丫丫说的是:“我们来做客,迟早要离开,何必和小表姐一般见识呢?今天看起来是你赢了,可周四妈妈上班去了,如果两兄妹联手收拾你,你可怎么办啊?”
文莉君更担心的是,女儿是一点儿亏都不会吃的主,一言不合就上手了,以后会不会变成小街娃啊!(街娃,四川小流氓的意思)
小姑娘本来是爱美的,可她知道自己力量不足,就用上了脑袋,磕出一个青色大包,可真够狠的。此时这个青头包涂上了清油,油亮油亮的。
袁锦悦摸摸凸起的青头儿包,摁着还挺疼。她想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想当初她16岁就去深圳工厂打工,有的是年长的男男女女想欺负她。开始她也忍着,后来发现越忍让,这些人越过分。所以跳槽换工厂后,第一个欺负她的人付出了血的代价,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妈妈,表姐又不是傻的,我才来第一天,为啥就想着欺负我呀。其实她是代表她妈的态度,今天不过用踢凳子的方式来试探我们母女俩。如果我们第一轮交锋就输了、怕了,后面他们一家就能随便拿捏我们。”
小姑娘钻进母亲的怀抱,轻轻摸着她依然青肿的脸颊,心痛不已。母亲被娘家吸完血,再被婆家吸血,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欺负。她必须为母亲支楞起来。
“是,这样的吗?”文莉君恍然大悟。
女儿像个小魔鬼,在母亲耳畔低语: “人都是欺软怕恶的,厉害的人更能获得尊重。如果我们早点摆明立场,是个不受欺负的主,将来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你放心吧,表姐今天在我这里吃了亏,也不会再来尝试。表姐经常欺负表哥,表哥对我有善意。只要他们不联手,我不会吃亏的。”
袁锦悦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母亲怀里闭上了眼睛。母亲香香的,闻起来就想打哈欠。
黑夜中,文莉君拍着女儿的背,睁着大眼睛。女儿说得都对,可做起来,太难了。尤其是她的思维,已经习惯了被主导、被安排、被欺负。
哎……文莉君深深叹气。
周三文莉君回医院换了药,开了请假证明,回到家中。院子里文建军和袁鹏相谈甚欢,甚至小桌几上还摆上了茶。
“三妹回来啦!你看看谁来了?还给你带了东西。”文建军热情的劲儿,感觉今天上门来的是个贵客。
袁鹏脸上堆着笑:“莉君!”
经过袁家人的彻夜商量,现在家里缺钱,袁鹏缺名声,都需要文莉君回来弥补。况且家里当初花了好几百才把她娶回家,不把她的油水捞够,绝不会轻易放她走。
从过去几年相处的经验来看,文莉君不是个不讲理的人,相反她还很善良大度,这次可能是真的逼急了吧。所以袁大山要求袁鹏上门求情,务必要挽回婚姻,挽回损失。
文莉君扭头就回了房间,女儿正趴在窗台上看热闹。
“他怎么来了?”文莉君关上门扔下包,躺到了床上。
袁锦悦小声回答:“妈妈出门没多久他就来了。文建军正好在家,就请他坐着等。两人一直聊天来着,听起来好像在说工资、煤炭什么的。”
袁鹏把烟酒放在大舅子面前,意思是请你想想办法。
文建军清清嗓子,走到文莉君门前敲着:“三妹啊,姑爷已经来了,很诚恳地给你道歉。我本来还想揍他来着,可人家认错态度良好,随便怎么批评,都绝不还嘴。三妹,你要不见见?给个机会嘛。”
闻言,文莉君坐起来望着门外。袁锦悦跳下凳子,站到母亲的视线前,摇了摇头。
文莉君一咬牙:“让他回去准备离婚协议,我要离婚!”
“哎!怎么说到离婚去了呢?”文建军赶快阻止。离婚的姑子留在家里,是个巨大的负担。“两口子打架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我和你嫂子还不是经常闹架,闹完了就算了嘛。”
袁鹏三两步也站在了门口,姿态放得很低:“媳妇,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对,我不该出手的。你打我吧,随便你怎么打。只要你原谅我,都可以的。”
“三妹啊,你看看姑爷这态度多好!你要不打两拳?你不打,哥帮你打回去。”文建军说完还真的伸手使劲拍了拍袁鹏的肩膀。“叫你欺负我妹妹!我就这一个漂亮妹妹,小时候淘气我都舍不得打,你舍得啊!”
“哎呀!我错了啊,这个年轻人血性上来了拉不住啊!我也不是故意的,是被气坏了。我以为媳妇不喜欢我,不愿意给我生儿子啊!”袁鹏很夸张地大喊大叫着。
袁锦悦冷冷地听着这两个人的相声表演,不为所动。文莉君看起来有些茫然,她不知道后面应该怎么办。
女儿爬上母亲的腿,搂着她的脖子。文莉君伸手抱着女儿,蹭着女儿柔软的小黄毛。两母女静静坐着,一言不发。这场景不像道歉,更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房间里的鸡明明知道黄鼠狼虚情假意,也不敢吱声。
房间里始终没有回音,袁鹏和文建军劝了一阵也找不到新鲜词来说了。
“今天就不留你吃饭了,让莉君先缓缓吧。”李桂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本来以为文莉君好拿捏,随便哄哄就能把她带回家,结果出师不利。袁鹏点点头,对门内说:“莉君,那我先回去了,过两天再来。”
文莉君看着门外,嘴唇动了动,最后忍住了。
午饭和晚饭时间,文建军、李桂兰轮番上阵劝说,希望文莉君宽宏大量。王翠果作为嫂子,不方便劝,但是明显餐食安排得很敷衍。
袁锦悦不小心听到文美丽给文帅抱怨,这几天都没什么肉吃了。
“我明天回去上班,丫丫就麻烦妈照顾了。”文莉君请求李桂兰。
“你这个班有什么好上的,给杨心说说不就好了吗?”李桂兰还不知道文莉君考上了蜀绣厂。
这是母女俩商量后做下的决定,暂时不告知娘家人。文莉君不准备在娘家待一辈子,那就不能让他们知道她现在能挣钱。一旦知道了,会全部爬上来吸血的。
“合作社是计件制的,我必须回去,要不这个月没有收入了。”文莉君换了一种解释方法。
“也对!”李桂兰点点头。“那你领了工资,给你哥嫂子包个红包。我们家全靠这个小杂货铺卖点小东西,负担已经很重了。”
李桂兰一贯偏心文建军,文莉君见怪不怪。不就是不能住在家里吃白食,母女俩的伙食费要自付吗?她给得起,回头和女儿商量下给多少合适。“知道了。”
带着医院病历证明和医药发票,文莉君回到了蜀绣厂。
张娟和刘卉看到亲亲好姐妹一脸的伤,瞬间就炸了,张娟挽起袖子就要砸东西,被刘卉劝住了。“有气我们冲袁鹏出,不要砸师傅送的缸子。”
“太坏了,真的太坏了。不给超生就打媳妇,旧社会都不兴这么干!他们简直把你当牲口对待。”张娟义愤填膺。
“你现在住哪儿?丫丫有没有人照顾?”还是刘卉细心,知道询问后续的情况。
文莉君一手捂住脸,一手抢下张娟手里的缸子:“我暂时回娘家住了,丫丫有我妈照顾。”
“哎!当时让你申请住房你犹豫,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了。”张娟终于冷静下来,开始盘算。“你娘家远不远,要不住我宿舍,我拿到房还没搬呢!”
“你也可以把丫丫带到我宿舍来,我爱人在部队,儿子白天上小学,家里没人。这样方便你照顾。”刘卉也在帮忙想办法。
两人当初一早就申请了宿舍,刘卉是军属,给了个两间房的。张娟家里条件艰苦,给了个一间房。都是卧室带厨房,厕所在公用过道。但是新宿舍水电两通,厕所是冲水的陶瓷蹲便器,已经比农村的旱厕和灶台方便许多。
“还是算了吧!”文莉君上班还不到一个月,带孩子到单位上班属实影响不好,袁锦悦一个人待在别人家也不安全。但张娟说得对,当初申请一间宿舍就好了,现在就不用住娘家看他们脸色了。
打定主意,文莉君给车间组长请假的时候,就把想要申请住房的事儿说了。
组长赵勇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本来没有到二楼精品车间去已经一肚子怨气了,结果今年新招的绣工一个比一个厉害,尤其是这个第一名的文莉君。
既然这个第一名这么不长眼才上半个月班就请假,赵勇不介意给她找点儿麻烦。正好在新人面前树立他的权威。
他收到了文莉君的病历和医院证明,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多大的毛病呢!不就是脸上有点儿伤,又不影响手上工作。就这工作态度还想申请住房?试用期三个月,你怕不是忘了。”
“你会不会说话?”张娟抢话,文莉君伸出手制止了她。
日用品车间是个开放的大房间,组长也不过就是多一张大点儿的办公桌,所有人坐在一起刺绣,彼此没什么秘密。现在,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偷听两人的谈话。
女儿前天的话言犹在耳:人都是欺软怕恶的,厉害的人更能获得尊重。如果我们早点摆明立场,是个不受欺负的人,将来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