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悬黎于野(双重生)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4章


第74章

  天彻底黑下来, 整个汴京城都开始掌灯,自宫城至樊楼,次第亮起, 在这中间, 一辆骈架马车像是追着燃灯的速度似的在御街上行走,车壁四角的铜球叮叮当当,留下一串檀香气息。

  车中, 大马金刀坐首位的是区区殿前司行走姜青野, 而在其下, 围着一张小方几坐着的是他那假和尚侄子姜岁晏,岁晏对面是垂花殿的座上宾, 大相国寺的主持净尘。

  姜青野的目光扫过这位据说坐化能烧出舍利的少年主持,他外披的绯色袈裟,是先帝赐给前代主持的。

  二十五条布片用暗线拼接,每条布边都滚了圈极细的金线,的确是“赐紫方袍”的规制,只有受皇室敕封的高僧才得穿, 传到净尘主持手里,穿着倒是衬得小主持面色不错。

  贴身是那件月白细布直裰,领口袖口都缝着浅灰纳线,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 宽大的直裰更显得小主持细瘦。

  他似是并未察觉姜青野审视的目光,斯文地伸手将右肩的哲那环重新扣了扣,那银环磨得发亮, 是大相国寺主持代代传下来的物件,净尘每次入宫都会仔细系在身上。

  头上没戴繁复的毗罗帽,只着一顶乌漆漆的僧帽, 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前额。

  左手腕上悬着串沉香佛珠,每颗珠子都被盘得温润,他捻着佛珠,偶尔相撞,发出极轻的“嗒”声,给本就安静的车厢,添了几分佛气。

  鞋尖绣着极小的莲花纹的青布僧鞋,鞋帮沾了点傍晚的雾气,微微发潮,却不见他有半分难忍,只规规矩矩地并腿贴在小几下。

  净尘主持绯色袈裟的衣角扫过方几,金线在昏暗的车厢里闪过幽暗的光。

  他拢了拢袖管,露出的僧袍内侧,还缝着块细绢——那是出发前誊写经文时,怕墨汁染了袈裟,特意衬在里面的。后来出发时忘了拿出来。

  大相国寺的净尘主持,其实比悬黎还要小一岁,这是姜青野今日才从悬黎口中得知的。

  二人还有对坐在一个小佛堂里一同抄经的情分在,所以悬黎可以借大相国寺的地方,也能请堂堂主持进宫讲经。

  姜青野家那假和尚真道士,双手托腮,胳膊支在小几上,像个小姑娘似的,双眼亮晶晶地问净尘:“郡主娘娘说你同他是旧相识,你怎么会认识郡主娘娘呢?”

  小主持也淡淡一笑,“不打不相识吧。”

  未经规训的小郡主对抄经一事嗤之以鼻,盘腿坐在蒲团上板着脸不动作,他是听师父话来陪郡主抄经的,见状只能好言规劝,“萧施主,抄经可助凝神,亦是礼敬佛祖的修持,应虔诚以对。”

  “世上既无佛祖,又何需礼敬。”小郡主脸上没有表情了,比他更像个四大皆空的和尚。

  只是他没错过小郡主说那话时眼底闪过的厌恶。

  出家人四大皆空,被指责几句原也不是大事,六祖慧能亦有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谶语,他这般想着,也这般对小郡主说了。

  只是这小郡主啊,从那时便很会往人心上扎,拿毛笔蘸了蘸墨在他抄好的经上画了大大的叉,“既然无物,又何需抄经。”

  “你的佛祖庇佑过谁呢?是大凉边境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还是目之所及的鳏寡孤独?既然都不能,为何要人虔诚虔诚跪拜?”

  彼时他的佛理还未修到如今这地步,涨红了一张脸梗着脖子反唇相讥:“让大凉路无饿殍,四境康宁不是萧家人的责任吗?”他见小郡主面色不好,反而拔高了声音,“怎么,萧家人做不到便怪神佛不护?”

  小郡主扁着嘴分明是要哭,结果一拳打到他面门上,毫无章法地劈头盖脸将他一顿好揍,明明是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他狼狈地护住头脸,毫无还手之力。

  而小郡主,从头到尾都没掉一滴眼泪。

  而事后不久他才知道,小郡主的父亲,是才为保大凉国土战殒的将军,小郡主才失去自己的父亲没多久。

  他一个出家人竟然犯那么大的口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

  大娘娘宽仁,并未因与皇亲国戚打架这事苛责大相国寺,而与皇亲国戚打架这事带给他的影响除了掉了一颗摇摇欲坠的牙,余下便是收获了小郡主这个俗家好友。

  “哇!”岁晏深深地赞叹,毕竟郡主娘娘看着比二郎稳住太多了,主持阿哥也看着比二郎平和,这样两个人竟然会打架。

  不愧是郡主娘娘,打架都会赢!

  谈话间,便到了大相国寺的寺门前。

  净尘主持下车前,看向姜青野的目光实在意味深长,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没想到会是你。”

  姜青野却提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净尘主持为何对岁晏另眼相待?”

  岁晏闻言也一脸好奇。

  净尘骨节分明的手揉了一把岁晏的头,手上缠着的佛珠扫过岁晏的脸,檀香气鼻端一过,岁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有佛缘。”

  叔侄二人回程时,岁晏摇头晃脑地,“看来小主持的佛法还是不够高深,不然他怎么怎么会觉得我有佛缘,我可是个俗家道士呢!”

  小岁晏突然一脸惊恐,“他不会真想让我剃头做和尚吧!”岁晏捂着自己满头青丝一阵兵荒马乱,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走神的二郎,“二郎你送我去找慕予吧,我不想当小和尚!”

  小和尚?

  姜青野陷入沉思,他前世见过这小和尚,不过那时已经不是小和尚了,是个俊美妖异的——得道高僧。

  双手合十捻着佛珠说他杀孽太重,恐天不假年,会连累身边的人。

  他当时一剑挑断了这人手里的佛珠,连同那件碍眼的藏蓝僧袍也被他划了好长一条口子,像是身上爬了一条丑且巨大的蜈蚣。

  他哪还有什么身边人,明明只是自己一个人。

  反倒是这和尚,四大皆空的和尚收什么生辰礼,他可是亲眼见到萧悬黎亲手将这串佛珠放到这和尚手里。

  六根不净扮什么悲天悯人!

  如今想想,小和尚那句话,是替悬黎说的吧,替悬黎打抱不平。

  “二郎!”岁晏几乎喊破了音,“你在想些什么呢!”

  姜青野被这一声怪叫吼回了神,不满被打断,他重重在岁晏额头敲了一记,“再胡吼,我亲自给你剃头发!”

  敲完又给小岁晏揉了揉,“我在想明天。”

  明天啊,岁晏似懂非懂地,被姜青野揉得呲牙咧嘴。

  在这个让姜青野多想的明天,悬黎自贤妃入宫后第一次登门拜访。

  才梳好妆的韵如有些意外,忙命人摆上茶点。

  晨光透过花窗将正殿染亮,悬黎紧随晨光而入,嘉陵水绿的衣裙恬淡自然,韵如不禁多看了两眼,今日她并未带侍女,而是跟着个小内侍,这小内侍瞧着眼熟。

  韵如仔细想了想,仿佛是在垂花殿见过。

  悬黎尽量轻快道:“有些话,想私下对贤妃娘娘说。”一双妙目扫过殿中侍从。

  韵如在她这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中心头隐隐漫起不安,照她所说屏退左右。

  悬黎这才重新开口,“韵如阿姊,我与你投契,信得过你的秉性人品,所以小妹这厢有事,自然是要先说与你听。”

  看悬黎平静的眉眼,韵如心底的不安不减反增,她听见自己说:“这是自然,你我有何不能言。”

  悬黎向身后的内侍官撇去一眼,小内侍放下了他手里那巨大的木箱,木箱打开,是贤妃娘娘的胞弟,邓闳轩。

  “这——”韵如吃了一惊,闳轩蜷缩在箱中,衣裳破烂,不知是沾的血迹还是污渍,脸上也有伤,人却没有醒着。

  韵如忍下心头的惊诧,强自镇定的探了探胞弟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后才松了口气。

  “郡主,这是——?”

  一旁的小内侍替主子开口,“娘娘放心,只是用了些安神散,不然如何能将将人运进后宫来,而且殿下与娘娘交好,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加害娘娘的胞弟。”

  小内侍在无缘无故四个字上咬得很重,像是要强调些什么似的,听得韵如皱眉,她想问的哪里是这个。

  韵如心底不停地假设,莫不是——

  “邓闳轩来杀我,被我身边的人擒住了,小妹撬不开他的嘴,看在韵如阿姊的面上,不想闹得太难看,也并不想屈打成招,这才将人带到阿姊这里来。”

  悬黎说得云淡风轻,韵如心底却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闳轩刺杀郡主?他为什么要刺杀郡主?

  “但小妹也不想从此提心掉胆地生活,我相信韵如阿姊会给小妹一个交代。”她没死,也没有受伤,想置邓闳轩于死地也并非易事。

  她将人带来韵如阿姊处,一来是想看看韵如阿姊是否知情牵涉其中,二来是想看看韵如阿姊究竟会作何选择。

  看韵如阿姊惊疑未定,悬黎慢慢补充,“韵如阿姊不知道,是奉如小娘子假借姜家慕予的名义将我约出去的。”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的分量,砸得韵如阿姊眼前一阵阵地花。

  -----------------------

  作者有话说:补上了一些些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