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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52 在广阔的中国……


第52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52 在广阔的中国……

  陆林花握住裴载之的手, 准备跳下河去,儿子的手腕早已不复孩提时的纤细,时过境迁, 将近二十年倏然而逝,她又回到了林溪, 一切开始之地。

  裴载之甩开她的手。陆林花转头看他, 发现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拒绝。

  “我是你妈妈。”陆林花说。

  她拽住裴载之的手, 拽住他的衣服, 头发, 任何可以拖拽的部分,裴载之往后退去, 弓成虾一样的形状, 他叫起来,声音既像哭泣也像尖叫,呻吟着,衣服被撕裂了, 甩荡开来,露出他的腰腹。陆林花紧紧抿着唇,她改而环抱住儿子的腰,整个人拼命地往后倒去, 人已经落入水中, 她绝不会松手。

  裴载之跌入水里, 他用力地抠着母亲抱着他的手却无济于事,他赶紧蹬起脚, 踹向母亲的脑袋和胸部,可是母亲依然没有放手。裴载之屏住呼吸,肮脏的河水进了眼睛, 他顿时两眼一抹黑。

  妈妈!他好想大喊,救命!然后只是发出了一段含糊的气泡,什么声音也没有就消散在水中。裴载之近乎绝望了,他深深地后悔——为什么刚刚没有用尽全力?为什么刚刚不甩开陆林花跑走?他总是对陆林花有最后的期待,觉得她是妈妈,她不至于此……忽然,他腰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裴载之凭借活下来的本能往上浮去,他会游泳,探出水面的一刻天旋地转,裴载之用全身呼吸,十几秒后他回头看去,水面空空荡荡,陆林花没有出现。

  不。不行。

  裴载之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翻来覆去:陆林花不能死。

  他钻到水下,再次尝试睁开眼睛,眼睛一阵酸胀疼痛,泪水夺眶而出,他看见渐渐下落的女人,奋力地向她游过去。

  裴载之觉得自己快死了,他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和陆林花一起举上河滩,跪倒在地,仿佛把整个肺吐出来一般地咳嗽。记忆、声音、气味之类的东西缓慢回笼,不远处,他依稀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裴载之!”

  姚倩倩向他跑过来,她穿着睡裙,头发散着,一见到裴载之和陆林花就跪下来,用力地按着陆林花的胸部,一边按,一边哭。

  “怎么会这样?”姚倩倩大哭,“怎么会这样啊!”

  裴载之累得说不出话,刚刚如果他运气差一点,被缠上水草,大概他和陆林花都真的会死在这里。

  姚倩倩又按了几下,陆林花咳嗽起来,她睁开眼睛,坐起来,似乎并没有呛多少水。陆林花发懵地坐了一会儿,看向姚倩倩,低声道:“你是谁?”

  姚倩倩语塞,求助般地望向裴载之。

  “我朋友。”裴载之虚弱地说。

  陆林花也没有力气说话,她还在不断地咳出黄色的河水,身上到处都是残余的沙子,裴载之毕竟年轻,很快已经有力气站起来,他刚站起来,就忍不住哭了。

  “妈妈——”他哭着喊,“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

  裴载之甩掉身上已经一片一片的碎衣服,大喊道:

  “你有病吗?你真的有病吧!我爸要走就让他走啊!他外面有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把家里的钱拿到外面用——我说你为什么一直不离婚呢,搞了半天你病得比他还严重!”

  裴载之抖了抖,过去十几年父母的相处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他忽然明白了。

  “是你离不开我爸。”他喃喃,“至于我爸,他是个懦夫,只会逃跑的废物,你却一直不肯承认。”

  陆林花几次想说话都被嗓子里的水呛了回去,可裴载之最后几句话一出哭,她挣扎着站起来,发狂地按住裴载之的手,软绵绵地扇了他一巴掌,裴载之硬生生受了,继续说:“你打吧!你打!你打好了,打完这些,跟我回新安好吗?”

  “——你什么都不懂!”

  陆林花嘶哑着说,她脸上的妆全花了,看起来十分吓人。姚倩倩试图拉开他们两个,立刻被陆林花打了两下,她短促地尖叫一声,松开了手。

  “我不是你妈妈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陆林花歇斯底里叫道。

  “你是我妈妈,我爱你,可是我不想……”裴载之哽咽着,陆林花已经再次扑了过来,她抓着裴载之的衣服,低低地说:“你要和你爸爸一样离开我。”

  陆林花觉得,一切都已经清晰明朗了,儿子也越来越不听话,她必须给他一个教训。她拖着裴载之往河边走去,姚倩倩冲过来拉她,被她一脚踢到肚子。裴载之拼命地打着她的手,试图挣脱,他挣脱开,陆林花又按住他——

  “啪!”

  陆林花被打中上半个脑袋,她偏过脸去,哼哧着转过眼睛。

  裴春之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

  “你已经疯了。”裴春之高高地俯视着她,陆林花没有说话,裴春之把裴载之扶起来,他一个劲儿地抖擞,浑身无力,刚站起身子就“哇”地一声吐了,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哭得像个傻子。

  “是你。”陆林花喃喃,她语气柔软了一些,“你中考考得很好,我看到了,还没有恭喜你。”

  这一瞬间,她看起来又像某些时刻温柔的陆林花复活了,裴春之静静地望着她,再次想起来前世她忐忑地环抱电动车前座上母亲柔软的腰腹;想起来陆林花为她和裴载之盛粥时,蒸汽缭绕,她的面容柔和;想起来除夕夜,一家四个人深深浅浅地从饭店走回家,有说有笑,仿佛从未有过暴力和痛苦。

  裴载之泣不成声。

  “谢谢。”

  裴春之礼貌地说完,又补充道:“但是,这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了。”

  “我是你妈。”

  “我没有你这样的妈妈。”

  “谁给你的胆量说这种话?”陆林花尖声叫道。

  “可是你也说过这样的话,一个母亲也不该说这种话。”

  “我是你妈!生下来,养大你的妈!”

  裴春之感到自己的胸膛正在一起一伏,她张了张嘴,把心里本能翻涌的恶心和难受压下去,冷漠地说:“我只有外婆,没有妈妈。”

  陆林花微微摇晃着,她忽然笑了。

  陆林花按住裴春之的手臂,她们离得如此之近,脸对着脸,眼睛靠着眼睛。

  姚倩倩看得害怕,她生怕陆林花又发疯要把裴春之带到河里去。然而,她担心的什么也没发生,陆林花只是微笑着对裴春之说了一段话,随即便松开手。

  她转身拉起裴载之,像结束了散步一样往公路上走去。裴载之跌跌撞撞,他挣开母亲的手,冲陆林花大喊了几句,然后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陆林花一个人站在公路边上,姚倩倩看她,狂风大作,她的发丝拂动,陆林花也发现了姚倩倩的目光,她缓缓地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姚倩倩转过头,想问裴春之那个疯女人到底说了什么。

  ——顿时,姚倩倩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裴春之一动不动,脸上满是泪水。

  她涕泪涟涟。

  *

  裴春之是从物理集训的地方冲出来坐高铁和打车回的林溪。

  裴载之和姚倩倩同时找到她,事情一定非同小可,她比所有人都更清楚陆林花发疯时的可怖。裴春之立即跟教练请了假,什么东西都没带,飞一样地跑回了林溪。

  物理集训在宁杭举行,本来,再过几天她就要和集训队一起启程去北京,如果陆林花再晚几天发疯,她可能赶都赶不回来。

  事情乱成了一团浆糊。

  裴春之坐上高铁回宁杭继续物理集训,姚倩倩担心她,说什么都要陪着过去住一天。

  裴春之不知道怎么拒绝,最后什么也没说。姚倩倩就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瞥她一眼。

  气氛凝重,姚倩倩小声说:“裴载之刚刚跟我打电话,他一个人留在新安了,他妈妈还是坚持要走。”

  “嗯。”

  “他妈妈给他留了点钱,你不用担心他上学。”

  裴春之轻轻点了点头。

  高铁开动了,车轮滚动,铁质轨道嘎吱作响,远处的田野结束收割的季节,呈现枯黄的色块。

  一只手搭上姚倩倩的手,她抬起头,看向裴春之,她垂着脸,头发落在脸颊边,定定地看着地上。

  泪一滴、一滴地滚动。

  裴春之的侧脸呈现坚不可摧的宁静,她缓缓地握紧姚倩倩的手,力气很大很大,姚倩倩被握得生疼,她小声问:“当时,你妈妈和你说了什么?”

  ——那张和她相似的脸上绽放出光彩,她们靠得很近,近到裴春之能看清母亲脸上的褐斑和纹路,她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嘴角和她位置一样的梨涡。

  “裴春之,你觉得你有外婆,我却不觉得我有母亲。”陆林花亲昵地说,“你外婆最爱的孩子并不是你,而是陆春红——我早死的姐姐。你不知道她的存在吧?我从没跟人说过,我妈肯定也不会说。”

  “我生下你和在在的时候抱给她看,我多么希望,多么祈求她夸夸我,至少高兴高兴……”

  “是她给你们取的名字,春在,你没有好好想过吗?为什么是春和在?因为我的姐姐叫春红。”

  “你怎么这副表情?这就接受不了了吗?我当时也接受不了,我刚生完孩子两天啊,她拿个死人的名字给你们取名字!这就是你的好外婆!你觉得她有过一丝一毫的爱我吗?”

  “你既然这么爱我妈,那我就不能替她背着黑锅。我知道,你肯定觉得,四岁时你留在林溪是因为我和你爸重男轻女,对不对?”

  陆林花冷笑起来。

  “我是要把你们两个一起带回新安的,是我妈——她只想养你,她说她只要你,只要女儿,她不要儿子,因为你是陆春红重新投胎回来了……你觉得你是谁?你只是我妈的寄托!”

  “我是你妈妈,你觉得外婆会毫无理由地比我更爱你吗?这个世界上没人爱你,没有人——我只要一想到,我妈把你当我姐的投胎转世——我就恶心得想吐!”

  裴春之按住座椅,她感到浑身发冷,头晕目眩,整个人虚脱无力。

  姚倩倩喊她的名字,“春之,春之!”她的声音细细柔柔,裴春之觉得有一万个人在喊她,脑海里一会儿是外婆抱着她时的神情,一会儿是陆林花冷淡的脸,又一会儿是裴载之伸出的手,他把她推下去——外婆,无时无刻,每分每秒,从前世到现在,她靠着外婆的生与死走到今天这一步,直到陆林花哈哈大笑地告诉她:你大错特错。

  裴春之想吐,想尖叫,她觉得有一个更痛苦的小裴春之在她的身体里跳动,试图撕开脸上的伪装。她头一次觉得这么累、这么这么累。

  陆林花真的了解她。

  裴春之不寒而栗。

  渐渐地,她的头往旁边偏去,姚倩倩摸着她的额头,向旁边焦急地大喊。

  “她发烧了——她晕倒了!快,快来人啊!”

  *

  裴春之大病一场。

  她身体一直很好,从一开始的减肥,到后来的健身,打篮球……她的这场病来得忽如其来,莫名其妙,把整个江海集训队的同学和老师都吓了一大跳。

  姚倩倩一路照顾她到宁杭后,因为马上还要上课,不得不再次回铜州。江海集训队的林老师常去医院看裴春之,这一看就大惊失色,她发烧得极其严重,好几天都浑浑噩噩,没有几个小时清醒的,打着吊水,瘦了一大圈,肌肉也都消失了。

  第五天的时候,她才好了很多,林老师坐床边给她收拾果篮,好几个同学听说她病了给她送吃的。

  “老师。”

  裴春之勉力支撑着坐起来,林老师赶紧给她垫了好几个枕头。

  林老师说:“是这样的,还有一周多,国家队选拔考试,前五名组成国家队参加国际物理竞赛;六到十名参加亚洲物理竞赛……照理来说,你是稳稳的国家队,但你现在这样,我是有点担心你的。”

  裴春之摇了摇头,试图让老师别担心这个。

  “而且,你们班主任宁老师也联系我了,你还想参加明年高考?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身体最重要,你是不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裴春之默然,林老师会这样猜测也实属正常,然而她得的其实是心病,毫不夸张地说,前世今生两辈子加在一起,能与这次相媲美的打击也只有外婆去世。

  “我会参加国家队选拔的,请您放心。”裴春之轻声说。

  “你这个状态……哎!有什么心事,要及时跟老师们讲,好吗?”

  “嗯。”

  林老师给她倒了一大杯热水,裴春之终于有力气处理手机上的消息,好几个平台都是999+。聊天软件上,一大堆同学都不知从哪里知道她生病了,纷纷跑来问有没有事,她刷了一下,少说有三四十个人来问,为了高效,她直接发了一条朋友圈解释自己已经好转。

  网文平台更是热火朝天,她甚至没来及请假就昏迷了,无涯的作者后台爆炸了,读者们从第一天的浅浅忧虑,到第二天的深切关心,再到第三第四天的焦躁不安……第六天,已经有人在怀疑她是不是要当死太监了。

  “这莫名其妙的断更……不给个说法我绝对不会罢休的。”

  “作者咋了?为什么连个请假条都没有?”

  “又要说去参加重要大会了吗?”

  得解释。裴春之把手放到键盘上,准备打字的时候又感到无从谈起,概括为一场病固然简单,可是她自己清楚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生病……键盘上闪烁着幽幽的蓝光,裴春之终于还是开始了:

  《告读者与坦诚书》。

  *

  沈星映也发现了裴春之停更的事情。

  数学决赛逼近,他每天的娱乐活动差不多只剩下了夜里上床时,偷偷翻阅一遍裴春之的小说更新,想象她如今是什么心情,又是什么样子。裴春之无请假停更的第一天他就忧心忡忡。

  第四天的时候,外公告诉他,裴春之好像生病了。

  “生病了?”沈星映大为吃惊,裴春之上两年的莲少班,一天也没有请过假,什么流感病毒席卷校园,她都安然无恙。

  “人都会生病嘛,我猜是决赛结束,陡然放松下来,就生病了。”崔成光倒是很轻松。

  沈星映仍然忧虑,几天后,他再去刷新小说,发现最新章更新了——是一章免费章节。

  标题是:《告读者与坦诚书》。

  “各位好,我是无涯。

  五天来,在我身上发生了两件事,以至于我未能请假便停止了更新。

  这两件事分别是精神上的折磨与□□上的病痛,因为我家庭的原因,我深受打击,无法接受,最终引发高烧不断,接近昏迷,一度达到四十度高温。

  前不久的神秘‘大会’,我也可以坦诚地告诉各位读者,那就是全国物理竞赛,有幸我在其中取得了金牌,并加入了集训队。

  然而,我常常会觉得,这世上最难的事情并不是物理,也不是探索知识的边境——而是认识人本身。

  我出生在一个小县城,我的父亲是一个冷淡、置身事外、游离的幽灵;我的母亲是一个强势、雷厉风行、歇斯底里的易燃物……”

  文章很长,九千多字,沈星映看着看着,忽然眼眶一酸,眼泪落到床上。

  文章中,裴春之以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详尽地叙述了童年到十五岁的全部人生,她讲了自己十二岁被造谣的来龙去脉、解决这件事时的怅然若失、离开家乡念书的幸福……她说她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放下了对家庭的期待,然而前几天残酷的真相彻底击垮了她。

  她在《告读者与坦诚书》的最后两段里这样写道:

  “如果有一日,我们发觉世界给予你最后的温柔也是一层虚伪的假面,而你甚至失去了确认的勇气……你该如何重新确认你存身于世的支点与凭依?在广阔的中国,代际与代际的苦痛,为何总以浇蜡一般的方式层叠交接?这样的隐痛,究竟要传到何年何月,才能得以平息?”

  “我的读者们,你们中的绝大多数应该都年长于我,我不需要经济上的任何支持,我只需要一个答案:究竟怎样,我能复活于“我”的层层白骨之上?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支撑和爱,也不畏惧任何人的爱是虚假的,只依靠自己便面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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