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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疯子, 眼前这人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变态。

  沈安宁被对方这番突如其来的话语一度震得瞠目结舌,魂惊魄惕, 亦被这番疯狂行经吓得心肝胆寒, 神魂俱灭。

  有那么一瞬间,她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只以为对方是在同自己开玩笑。

  换魂术?复活?重生?

  这是什么荒唐到离谱的言论?

  眼前这人,究竟是在开玩笑, 还是真的如此认定?

  人死怎么可能复生?

  还重新拼凑出一个新的身躯,重新长出一个新的灵魂?

  这人究竟是疯了,还是沉沦在虚幻的故事, 虚幻的幻境中,早已分不清实现的真伪,这人怕是唱戏唱傻了吧!

  由于, 这番突如其来的荒谬言论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离谱,以至于让沈安宁错愕到久久缓不过神来。

  荒谬过后, 恐惧、惊骇相继涌上心头。

  若对方是个正常人,她或许还能与之周旋一二,可若这人一开始就是个疯子, 是个变态, 是个早已神魂不清之人, 又该如何应对?

  就在沈安宁整个毛骨悚然、心乱如麻之际, 这时, 对方滑腻的手恰好滑落到了她的脖颈处,他一寸一寸轻轻抚摸着,而后五指一点一点收拢着, 突然一把轻轻握住了她整个脖颈。

  她整个咽喉骤然被他轻而易举遏制在手。

  就在沈安宁以为他将要一把拧断了自己脖颈之时,对方却动作异常轻柔着,小心着,只握着她的脖颈柔声安抚道:“不过姐姐放心,你我无冤无仇,我一会儿定会小心翼翼,不会弄疼你的。”

  他温柔浅语的说着。

  说完,忽而就那样轻飘飘的放开了她的脖子。

  而后起身执起一旁的烛台,转身又返回了戏台中央,继续方才未完成的任务,继续缝合起了那四分五裂的尸体。

  在对方凑方才上来的那一瞬间,明明没有使用多大的力气,甚至力道完全是轻柔,小心的,可是那一刻沈安宁整个脖子就跟被人生生掐断了似

  的,她整个人俨然出气多,进气少,她整个人险些活生生的窒息而亡。

  直到对方远离之后,沈安宁才瞬间如同溺水的鱼儿般,才得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经过方才那惊恐一幕后,她一度瘫软在冰凉的戏台上,久久缓不过神来。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她没有那么惧怕死亡,然而,在方才那一瞬间,才知这个世界上有远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亦有远比鬼魅更可怕的人。

  那便是无声的摧残和折磨。

  沈安宁不知远处那六块残骸的主人临死前都曾经历过什么,她都尚且如此,那么她们呢,只怕是被对方一寸一寸摧残了所有身心后,才绝望而死的吧?

  若说方才对眼前这个变态、恶魔还有丁点的同情的话,那么此时此刻,沈安宁对他只有满心的厌弃和憎恶。

  没想到重活一世,拥有两世记忆的她,竟最后落得这样一下惨死下场,这便是多活一世的代价吗?

  沈安宁亦一时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

  然而,求生许是人的本能,哪怕身处绝境,哪怕前世被陆安然死死捂住口鼻,临死之前,她亦是拼命挣扎过,求救过,而今,不过灰心片刻,沈安宁终是咬牙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原来,沈安宁左手上戴着一个金累丝雕花凤镯,镯子工艺精湛繁琐,而在看不到的地方却也暗藏着一丝玄机。

  许是经历过一番生死,让她多了一丝戒备心,重生不久后,沈安宁便命人打造了这个镯子,在镯子的关卡处暗设了一个小机关,机关内藏有一片半指长的轻薄刀片,没想到误打误撞成了她唯一逃生的机会。

  听方才这个魔鬼所言,他那个什么变态仪式要等到子时方才进行,眼下他还在缝合尸体,也就意味着她还有自救的机会。

  她今日从失踪至今,已过去大半日了,陆绥安还未曾寻到她,而前世福阳郡主惨死是事实,沈安宁绝不可能将那渺茫的逃生机会寄托在别人手里。

  她只能自救。

  她是多活了一世的人,她不信,老爷让她多活这一世,就是为了让她这么无缘无故的死去。

  这样想着,沈安宁只强逼自己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而后,拔出刀片,朝着那捆绑自己双腕的麻绳处一点一点艰难的磨割了起来。

  因双手被捆绑得十分紧实,只能反手捏握刀片,刀片数度划破手腕,鲜血淋漓,却丝毫不敢停歇。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远处那道专心致志的身影终于停下了手中动作,而天上一轮明亮的明月悄然爬上了头顶。

  终于,李玉心满意足的欣赏了一番眼前的杰作后,终于再度举起了烛台一步一步朝着沈安宁方向走了去,而这一次,他手中还多拿着一柄崭新的斧头。

  看着对方闲庭信步的步伐,看着那削铁如泥的森森斧头,沈安宁终是面色一片惨白。

  她双手撑在身后,瞬间只如同蝉蛹般一下一下往后拱着,挪着,她脸上瞬间毫无血色,只冲着那道魔鬼般的身影声声慌乱吼叫道:“那我呢?她们都是你的仇人,你谋害她们情有可原,那我呢?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无故加害于我?”

  沈安宁一边拼命朝后挪着,躲着,一边情绪崩溃的胡乱喊着,质问着。

  只是,被困住双手的身子,又能躲藏了多远呢。

  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李玉追上,李玉轻而易举的抓起了她一只腿,然后慢悠悠将她从戏台边缘一路拖回到了戏台正中央,而后蹲下身子,朝她微微笑着道:“姐姐自是心地善良,同我无冤无仇,可是怎么办了,我原本是打算朝那福阳郡主下手的,福阳郡主那张脸虽比不过姐姐的,却也还算高贵,可谁叫姐姐横插一脚,这一切都是姐姐自找的——”

  说话间,李玉忽而朝着远处的明月看了一眼,仿佛有些可惜道:“时辰快要到了,我亦无能为力——”

  说着,他一路拽着她的脚将她整个人拖到了他的身下,而后抬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温柔宽慰道:“不过姐姐这张脸是我看到过最好看的,姐姐莫要怕,一会儿妹妹动作干脆些,必不让姐姐遭罪。”

  又微微笑着道:“日后我会顶替着姐姐这张脸活下去,定对姐姐这张脸爱护有加,姐姐便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

  说完,李玉的手来到了沈安宁脖颈处,仿佛在丈量她脖颈的尺寸,琢磨着一会儿该如何下手。

  他潮湿的手指仿佛带着毒,所到之处,皮肉翻滚,层层哆嗦颤栗。

  确认好位置后,李玉还贴心十足地抬手盖住了她的双眼,微微笑着道:“姐姐安心去罢。”

  说完,扭头拿起身侧的斧子。

  就在他偏头的那一瞬间,满身惊惧地沈安宁终于腾出手来一把拔下发间的凤钗便直接瞪大双眼,恶狠狠地朝着对方大喝一声:“受死罢——”

  她手起刀落,边喊边一钗朝着李玉脖颈处死死扎了下去。

  噗地一声。

  随着她这个动作的落定之处,只见一窜鲜血从李玉身上喷涌而出。

  沈安宁见状顿时惊悚万分,她杀人了,她杀人。

  她又惧又怕,连滚带爬地往后逃着,缩着,然而,不知是不是她被捆绑了太久,还是迷药导致她浑身轻飘飘的,竟数度重新跌回到了地上。

  而再一抬眼,却见对面那魔鬼并没有如愿般往地上栽倒而去,他只忽而抬手死死捂住了伤口处,而后阴郁残暴的目光直直朝着沈安宁面上看了过来。

  他没死?

  沈安宁仓惶望去,这才见对方死死捂住的地方竟是在他的锁骨处。

  她刺歪了。

  纵使血如雨下。

  他竟不动如山。

  他没死?

  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刻,沈安宁浑身哆嗦地移动着目光,而后她惊恐的目光直接撞入了一双腥红似血的血潭里。

  而这一次,血潭阴森可控,里头再无任何一丝温柔和友善可言。

  只见对方满脸阴骘地盯着她。

  他面色扭曲,浑身抽搐,血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他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朝她索命的恶魔。

  他高高举起斧子,死死盯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边走边面容抽动,五官歪曲,只一字一句咬牙阴恻道:“原来,你亦是个毒妇!”

  “你毒蝎心肠,远比那些贱人们更可恶更该死!”

  “贱人,毒妇,你同她们一道下地狱去罢!”

  死亡真正到来的那一刻,恐惧蔓延全身,惊恐到了极致——

  那一刻,沈安宁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高高挥起了斧子。

  那一刻,沈安宁眼睁睁看着对方面目狰狞的朝她步步袭来。

  她的眼里一片血色,全是恶魔撕裂,扭曲的倒影。

  那一刻,她全身瘫软在地,竟忘了躲避,忘了挣扎,忘了尖叫,甚至忘了闭上双眼。

  她就那样麻木呆滞的,直愣愣地、亲眼看着那锋利的刀口朝着自己脖颈处一挥而来。

  却未料,就在生命倒计时的那一刻,耳边一阵疾风掠过,只听到簌地一声——

  想象中的疼痛久久未曾到来。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呆滞的思绪慢慢抽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张放大的惨白面孔骤然呈现在了自己眼前,只见这张脸满脸惨白,面容扭曲,他双眼瞪大,一双渗血的腥红色眼珠子俨然要从眼眶里掉落下来。

  这张脸……这张脸竟是那个杀人魔头的脸!

  而此刻,这个魔头像座雕塑般正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不知何时,一支利箭早已从他的脖颈上横穿而过。

  这人,这人竟已被人一箭穿喉!

  这张惊恐惨状的面容在半空中定格片刻后,而后直直朝着沈安宁方向栽倒而来。

  终于,沈安宁忍不住满身恐惧的尖叫了一声,她拼命踢踹着双脚想要逃离,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全身早已瘫软如泥,竟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眼看着,那张恐怖万分的脸就要朝着自己袭来的那一刻,陡然间一道黑影如劲风般闪现而来,那张脸就那样被人一脚踹开,飞溅到了十几步开外之处,沉闷地跌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双眼被一道宽大温和的手掌牢牢盖住,遮住了远处所有的血腥与惨烈。

  再然后,一顶宽大宽厚的斗篷在空中一扬后稳稳落到了她的身上,随即将她整个冰冷发寒的身子牢牢紧裹住,紧接着,她整个人连同那厚厚的斗篷悉数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团团包围住了,两道坚固如铁的臂膀将她整个身躯禁锢入了宽敞精壮的怀抱中——

  “夫人——”

  等到

  沈安宁怔怔缓过神来时,她整个人,整个身子,整张脸,整个一切都已被牢牢护在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密网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危险与迫害。

  “我来晚了。”

  有人不知何时已飞身攀上了戏台,将那副尸体踹飞后,只将浑身颤栗的沈安宁一把牢牢抱紧在了怀中。

  那人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抱得那样用力,那样紧。

  “有我在,夫人莫怕。”

  那人抱着她喉咙沙哑的说着。

  说这话时,他浑身轻颤着,箍着她全身的双臂仿佛都在阵阵发鼓胀着。

  那人只紧紧抱着她,下巴死死抵在她的头顶,他摁她入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全都揉进他的骨血中。

  那人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的低声安抚着。

  耳膜被一道道低沉又颤抖的声音阵阵敲击着,那人的声音是那样的陌生,又那样的熟悉。

  是陆绥安。

  陆绥安竟然来救她了。

  他俨然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天神,他冲破黑暗,冲破荆棘,冲破一切严寒与危险,就那样生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她最凶险最绝望的时刻。

  这个意识传到心房的那一刻,她双手一度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那片衣襟。

  沈安宁只艰难抬起了头,艰难的睁着眼,艰难的看着一张熟悉的、焦急的脸在视线中微微一晃,而后只猛地一把扑向这人怀中,她亦紧紧抱着他,在这堵坚固稳健的胸膛中瑟瑟发抖,不多时,强撑了一整日的所有力气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被抽干殆尽。

  陆绥安一低头,便见妻子沈氏已在他怀中失去了意识,他咬牙朝外低吼一声“叫大夫”,便将人一把牢牢抱起,匆匆大步朝外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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