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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糖月亮 雪中春信


第68章 糖月亮 雪中春信

  谢辞昼被骂了也不生气, 盯着怀里的人,“只对笙笙无耻。”

  林笙笙踢了踢腿要下来。

  谢辞昼只好放开怀里的人,把林笙笙稳稳放回地上。

  天色更暗, 墙角里没有灯火,两人只有近距离才隐约看得清彼此的脸。

  谢辞昼似乎瘦了一点,但是精神气比从前半个月好太多。

  林笙笙问:“身子好了没有?”

  谢辞昼逞强:“不过是吐了口血,没有大碍, 早就好了。”

  “早就好了怎么没来找我?”

  谢辞昼咳了一声, 实话实说:“其实是今日才勉强好些, 能下床走走。”

  林笙笙哼了一声。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夜宴一会就开始了。”

  “笙笙!”谢辞昼拉住她的胳膊。

  林笙笙回头看他。

  犹豫了一会, 谢辞昼问:“你为何给我做那香丸?”

  这话问得很含蓄, 一时间,林笙笙想逗逗他。

  “哦?你说的是什么香丸?”

  “雪中春信。”

  林笙笙抿着笑, 故意拉长音调,做恍然大悟状,“哦……那些啊, 当然是为了放在宝香楼卖啊,天气渐渐凉了, 我特制的雪中春信可一大把人排着队想买呢。”

  谢辞昼神色又沉了下来, 手里握着林笙笙的胳膊更加紧了。

  “那……我以为……”

  林笙笙见他吞吞吐吐, 这副样子十分罕见,还记得从前无论问他什么事情,他都只简短答:不可。出去。收回去。别再来了。不喜欢。

  谢辞昼语气有点急了,“那些香丸难道不是特地给我做的?”

  “不是啊。”

  谢辞昼又问:“那你托枕欢和我说养好伤后再见面,难道也只是骗我?”

  “对啊。”

  林笙笙一副坦然不在乎的模样。

  谢辞昼把人扯到怀里重新抱住,“你心里难道没有我吗?”

  林笙笙仰起头, 盯着他的眼睛,“谢辞昼,你是不是听不见我在想什么了?”

  谢辞昼僵住,显然,他不想让林笙笙知道这件事,连这点牵连都没了,他在林笙笙眼里和那些闻什么徐什么还有什么区别?

  林笙笙重复,“你听不到了对吧。”

  僵持片刻,谢辞昼终究点了头。

  林笙笙从他的怀抱里出来,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盛了一抔月光,“那你猜猜,我在想什么。”

  “想什么?”

  凉凉晚风吹过,将两个人飘飞的衣摆纠缠在一处。

  林笙笙捉住谢辞昼的衣襟,垫脚,迅速在谢辞昼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跑了。

  谢辞昼愣在原地,方才林笙笙用的力度不小,吧唧一声把他亲的头晕目眩,她在想什么?她在想什么?

  她亲了他一口,还能想什么?

  谢辞昼捂着胸口,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缓了许久都不得平静。

  林笙笙啊林笙笙。

  林笙笙一路小跑回正殿,歇了一会才气息平稳,从前没觉得,谢辞昼逗起来还挺好玩的。

  坐在她身旁的冯夫人悄声问:“林姑娘,可是身子不舒坦?怎么出去这么久?”

  林笙笙用手背贴了贴发热的脸颊,笑眯眯道:“在墙角遇到一只猫,撸了一会才跑回来。”

  冯夫人用帕子掩唇笑,“林姑娘喜欢猫?”

  林笙笙道:“从前不喜欢,如今摸了摸觉得甚是可爱。”

  冯夫人笑着点头,“我家三姑娘甚是爱猫,养了一只在房里,这小猫啊看着淡漠不理人,其实背地里很是黏人,恨不得日日叫人抱在怀里。”

  林笙笙暗道,不光是白日呢,连晚上也离不得人呢。

  冯夫人想投其所好,“林姑娘若是喜欢,我叫我家三姑娘挑一只送给你,如何?”

  林笙笙婉拒,“多谢了,不必。我已经有一只了。”

  冯夫人有些惊讶,“竟然从来没听林姑娘提起来过。”

  林笙笙眉眼弯弯,说出的话听起来十分可信,“才养了没多久,就养在谢府。”

  冯夫人琢磨了一会这话,想来林姑娘与谢公子并非大家传的那样闹和离,恭维道:“谢公子虽然瞧着冷冷的,但是待姑娘极好。”谢辞昼看着可不像是会喜欢小猫小狗的男人。

  林笙笙笑而不语,算是应了这句话。

  不一会,只见对面不远处一直空着的位置来了人。

  谢辞昼一身玄黑袍子,赤金暗纹隐隐约约攀附在袖口与前襟,身姿颀长,宽肩瘦腰,给这袍子倒是添了几分贵气。他面容俊美,高眉骨下是直挺鼻梁,薄唇有点红,唇角平平,看上去矜贵又禁欲。

  他的视线投过来,一下子抓住了林笙笙,深深看了一眼,见林笙笙也在往这边看,便勾唇笑了笑,然后入座。

  林笙笙轻轻用手指遮了自己略微红肿的唇,有些心虚……

  都怪谢辞昼,抱着亲个不停,如今夜宴上灯火辉煌,若是有心人看到他们二人不正常红的唇,说不定要想入非非了。

  紧接着,众人肃静,上首圣上携着戚贵妃的手缓缓入座,众人起身拜贺。

  一番恭迎与礼数之后,终于能坐下了,林笙笙无心殿中歌舞,只抬头远远看去。

  只见戚贵妃姿容华美,但是气色大不如从前,脂粉有些厚重,头上一套步摇在灯火下熠熠生辉,看起来价值不菲。

  林笙笙暗笑,香云楼还真是舍得下本。

  正要低头饮茶,忽见戚贵妃身后的戚心往这边看来,然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林笙笙回了个笑,不再往那边看去,戚家不论是戚贵妃还是戚岩还是戚心又或者肃王,都不是正常人,等这些事解决了,她要离得远一些。

  一番歌舞后,众人举杯又恭贺,圣上今日神色平平,甚至算得上有些敷衍。

  紧接着是进献礼物,今年大家像是商量好了,并没有争奇斗艳的心态,都是可圈可点但是不突出。

  和前世大不相同。

  林笙笙思绪一转就想明白了其中弯弯绕绕。

  太子这会并未备多重的礼,只叫太子妃在东宫亲自调教了一支歌舞献上。

  臣子们包括各宫的娘娘们自然不会过多表现什么,也都削减了礼物,甚至有些心思多的,暗地里琢磨起朝中风向来,太子这些年稳坐东宫,无功无过但是深得圣心,这戚家能红几日还未可知呢。

  还是得跟着东宫走。

  戚贵妃在上首坐着,脸色越来越差,她心气高,总想着一枝独秀,可今日这番在众人面前下她的位份,着实叫人生闷气。

  一生气,肚子就隐隐作痛,她已经怀胎七个月,但是最近竟然流了血……

  自她得宠后,后宫再无子嗣降临,而她自己也止步于肃王。圣上老了,她也不再年轻,好不容易怀上一个,或许能靠着这个孩子稳固宠爱,叫那些争着抢着要在圣上面前冒头的年轻女子们绝了心思。

  可事不如人愿,这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的身子也越来越差,难道她与这孩子当真没缘分吗?

  戚贵妃伸出发抖的手,被戚心稳稳接过,她稍稍安心。

  她这位便宜妹妹知道这身子的情况,她调教的好,知道戚心定然没胆量说出去。

  “陛下,臣妾去更衣。”

  圣上淡淡看了她一眼,点头。

  一走出正殿,戚贵妃就被扶着靠在墙边,她冷汗岑岑,“快,去庆春宫取我的药来。”

  戚心握着她的手,语气关切,“娘娘,备着呢,快些吃了吧。”

  戚贵妃此刻竟然有些感激,不然她等庆春宫的药送过来吃完了再回去,定然会叫圣上疑心。

  她吞了药,稍稍平了气息,握着戚心的手往回走。

  林笙笙见戚贵妃出去了又回来,心里慢慢提了起来,这是撑不住了?戚心下手十分快,她是想着今夜就让戚贵妃……

  还未等她想完,只听上面扑通一声,戚贵妃竟然直接晕厥过去,众人慌乱却不敢御前失仪,都不安的坐着。

  只听戚心大喊,“太医!快去叫太医!娘娘流了好多血!”

  一阵兵荒马乱,原本热热闹闹的中秋夜宴被迫中断,一众夫人姑娘都早早离了宫,只有林笙笙被留了下来。

  庆春宫寝殿里弥漫着血气,林笙笙走进去行礼。

  圣上声音沉沉十分有威严,“听闻你有一间铺子,名为宝香楼。”

  林笙笙答是。

  圣上又道:“你们宝香楼和金枝楼走得很近,是也不是?”

  林笙笙又答是。

  忽然,床帐里传来戚贵妃虚弱的声音,“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我看金枝楼就是想联合林家女害臣妾与孩儿的性命!”

  太医颤颤巍巍道:“这钗环里确实藏了不利胎儿的毒药……想来贵妃娘娘将这套钗环放于妆台上,日日吸入毒气,以至流产啊……”

  林笙笙面上无波澜,戚贵妃这是穷途末路乱咬人了。

  戚贵妃在床帐里流眼泪,她知道香云楼献上来的钗环有问题后,着实慌了一阵,香云楼背后是谁?是他的亲儿子肃王!

  而且……肃王虽然没和她说,她却知道,那香云楼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

  这些事若是被查出来,不光是她,就连整个戚家都不得好死!

  戚贵妃心里恨,但是没法说。

  太医已经向圣上禀报这钗环有猫腻,她只能顺着往林笙笙身上攀咬,若是能成功,倒也不亏!

  至于肃王那边的弯弯绕绕,待她养好了身子再去管吧!

  林笙笙平静道:“这套钗环不是金枝楼做的,是香云楼所做。”

  “哦?”圣上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林笙笙把事情娓娓道来,这钗环如何设计图样,这图样如何被偷,这香云楼从前出了什么勾当。

  圣上听完沉默。

  戚贵妃挣扎着要下床跪着,被圣上拦住了,戚贵妃道:“臣妾早早点了金枝楼进献钗环,这件事在坊间传的沸沸扬扬,怎会变成香云楼?香云楼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铺子,臣妾怎么会选他家?”

  各执一词,越发混乱。

  圣上百无聊赖坐在上首,吩咐内侍,“去,将金枝楼的掌柜带来。”

  众人安静在殿中等待。

  谢辞昼在殿外听了内侍吩咐后,知道时机到了,便领着人骑马出了皇宫。

  肃王来了,进殿看望戚贵妃,然后面色沉沉道:“父皇,母妃身子想来康健,想来是金枝楼那钗环猫腻才导致流产,父皇,可千万要为母妃做主。”

  他心里也慌乱,究竟怎么回事?自从胥无凛从北敌手里取毒香被发现之后他便歇了这套心思,毕竟……戚贵妃终究是他的母亲,利用北敌毒香害她流产,然后将罪责巧妙嫁接到太子身上这件事……终归有悖人伦。

  但是不得不说,先前那计策巧妙,不仅可以流掉这男胎,还可以让太子担下通敌罪责、让林家甚至谢家跟着倒台,可惜了。

  如今这事蹊跷,难不成真的是香云楼下毒?殷围那个贱人疯了吗?!若是叫圣上彻查香云楼,他可担得起后果?肃王只能在心里祈祷殷围机灵点,早点转移那些人。

  肃王克制脾气,忍住想杀人的冲动。

  林笙笙在这期间看了看那套步摇,殷围果然投了不少钱,真真与图样上做的一般无二,就连金珠与金钗衔接处的镂空也做得精巧,正好方便戚心藏匿毒药。

  过了好一阵,殿外传来响动,有三四个人走至大殿门口。

  林笙笙一惊,周琼怎么来了?!

  这时,内侍来传话,“谢大人去金枝楼的路上碰见了这位姑娘,这姑娘说有证据,便一起带来了。”

  几个人在殿门口隔着屏风叩拜圣上,金枝楼掌柜看了那套钗环先开口,“这钗环的图样小民确实见过,但也只是扫过一眼,当初香云楼掌柜殷围得了这图样,曾招摇过市,亮出来给大家观赏。”

  肃王冷声,“这是进献给贵妃娘娘的钗环,他有图样定然闷声去做,怎么会招摇过市?本王看你是在撒谎!”

  金枝楼掌柜道:“王爷有所不知,这套图样非常复杂,对工艺要求极高,只有香云楼自己养的一位老师傅做得出来,我们这些普通铺子都没这手艺,殷围也是知道这一点才……”

  周琼开口,“民女是承直郎周维二女儿,名唤周琼,民女可以作证,香云楼对这种**方法十分熟悉。”

  “哦?”圣上想不起周维这个人,但是这周维的女儿倒是有几分胆量。

  周琼撸起袖管,露出一截布满斑痕的肌肤伸出屏风,然后身后的婢女捧出一个香炉递给内侍,正是之前殷围送她的那个。

  林笙笙惊疑,周琼身上怎么还会有疤痕?她分明给足了药材的。

  周琼道:“这疤痕便是当初被害后留下的,这香炉便是殷围所赠。”

  圣上扫了一眼并未深究,抬眸道:“去,搜查香云楼。”

  肃王惊呼,“父皇!怎么能听信小民之言?”

  圣上挑眉,威压更甚,吓得肃王扑通一声跪地,“母妃与圣上数十载,其中情意至深,圣上今日若是听信小人谗言,不信母妃,今后叫母妃在后宫如何立足?”

  这时,殿外忽然有内侍来报,“圣上,谢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谢辞昼站在寝殿门口的屏风后,与殿中一切隔绝。

  他声音清朗,语气有力,“禀圣上,方才臣前往香云楼搜查,只见殷围正领着十几个人逃跑,臣觉着可疑,便全都带回来了。”

  说着,几个奇装异服面容与周围人不同的人被压着跪在殿外。

  肃王目眦欲裂,“没有圣上旨意,你怎么敢私自搜查香云楼?!”

  谢辞昼声音四平八稳,“查案是臣的本职。”

  肃王又看了看圣上,只见他面色平平,心里轰然坠下一块巨石。

  今日这遭弯绕,恐怕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和贵妃娘娘都拢在其中了!

  圣上去殿外看了一圈,回来后沉默不语,大家猜不出他的情绪,都静默着。

  谢辞昼忽然又道:“还有这些香炉,也是在香云楼搜出来的,香炉内壁暗藏玄机,可以放置毒药,可见殷围干了不少这些勾当。”

  内侍将香炉呈上来。

  戚贵妃在床帐里急火攻心又晕了过去。

  圣上问:“殷围呢?”

  谢辞昼道:“他吓得涕泗横流脏污不堪,满口胡言说肃王救我,臣恐怕脏了圣上的眼,已经牢牢捆了,押在阶下。”

  这件事已经很明了,但是此时人太多,圣上并未表态,只沉沉道:“贵妃,你养的好儿子。”

  大殿中落针可闻,圣上挥手,众人退下。

  只留了肃王与那几个外邦人。

  林笙笙心中安定,知道今日这事谢辞昼与圣上早有谋划,看今日这架势,肃王定然再无翻身的机会。

  出了庆春殿,林笙笙拉着周琼问:“你怎么来了,可把我吓坏了。”

  周琼红了脸,“我听闻宫宴上的事,又听说是因为钗环藏了毒,就赶过来作证了……只是,今日这事好像很顺利,林姑娘,我是不是莽撞了?或许根本用不着我。”

  林笙笙笑着安抚她,“你能来作证,定是好的,你放心,并未耽误事,说不准明日还有赏赐呢!”

  周琼小声道:“林姑娘你没事就好,我原也不是为了什么赏赐……”

  林笙笙认真道:“我知道,我知道。”

  今日这事本质上是个局,方方面面已经被她与谢辞昼还有戚心安排好了,不会出岔子,周琼来与不来,无甚影响。

  但是见她这般奋不顾身来佐证,她心里还是感动的。

  林笙笙撸起她的袖子问:“你这疤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药材失效了?”

  周琼笑笑,“林姑娘那些药材太珍贵了,被我主母贪去克扣了不少,所以……就不够了。”

  “没心肝的东西,连这个也贪?”林笙笙气得又道,“你当时怎么不和我说呀,这疤痕如今可难消了。”

  周琼摇摇头,“我又怎能再麻烦林姑娘。不过如今都好了,这疤痕也不影响我什么,没事的。”

  二人走着,忽见不远处宫墙下,谢辞昼长身而立,似乎在等人。

  周琼连忙道:“我得早些回去了,林姑娘,我先走了!”

  周琼刚走,谢辞昼就大步走了过来,一身玄黑色在月色下流转着光晕,他贴得很近,眼睛里尽是林笙笙的身影,温声道:“笙笙,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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