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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锥心 情深缘浅


第62章 锥心 情深缘浅

  谢云霜脊背僵直, 惨白着脸走了,连礼数都没顾全,自顾离了棠梨居。

  林笙笙看着她的背影, 笑笑摇头。

  谢枕欢憋了半天的问题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泻出来。

  “嫂嫂,你记错了吧,那个戚岩明明……”

  林笙笙道:“小孩子休要操心这些,你就回去好好准备与闻家的亲事罢。”

  听林笙笙又打趣她, 谢枕欢红了脸看了看谢辞昼, “哥哥……”

  谢辞昼虽然十分不喜欢闻家, 但不得不承认, 闻诏崖待枕欢不错, 且闻家家宅清净人口简单, 闻家二老和蔼可亲,最适合枕欢这样天真单纯的女孩。

  且……林家打算着与谢家断亲, 那今后又为林笙笙如何打算呢?

  林相与陈夫人若是想找个安稳听话的,那便选了徐巍,若是想找个有担当有前途的, 那便选了闻令舟。

  他目光扫过妆台上那个妆奁,里面明明白白躺着一枚同心佩, 那是她与闻令舟的, 想来林笙笙更喜欢闻令舟吧, 那么今后枕欢嫁入闻府,林笙笙也嫁进去,二人也算有个伴。

  林笙笙定喜欢枕欢这门亲事,毕竟从一开始都是她在操心。

  也好。

  也好。

  无数念头瞬间闪过,谢辞昼面色淡淡,只点点头, 算是认可这亲事。

  谢枕欢垂着头,说不上开心还是难过,可能更多的是犹豫与忐忑,被局势推着走,总归有些怅然若失。

  林笙笙并未多留谢枕欢,她背上的伤口实在太痛,已经无法支撑她继续靠在软枕上了。

  谢辞昼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是的,不等枕欢叽叽喳喳继续说下去,已然送客,“你嫂嫂累了,你早些回去吧。”

  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林笙笙被谢辞昼扶着趴在床上,床帐被散下来,遮住里侧一片春光。

  二人虽有过肌肤之亲,但那都是在夜里,如今日头好,将帐内一切映得清清楚楚,林笙笙有些害羞。

  谢辞昼倒是比前几日端方多了,目不斜视,就连呼吸也不错乱一下,动作轻柔地把林笙笙的寝衣褪至腿根,露出一片脊背,然后取来药膏与竹片,试探着为她上药。

  处处红痕若红梅开在雪里,谢辞昼心里翻不出半点旖旎,碎石硌着衣料硬生生割破,他知道那得多疼。

  “嘶——”林笙笙眼角溢出泪水来。

  谢辞昼再次放轻动作,温声问:“这回好些了吗?”

  林笙笙叹了一口气,“罢了,怎样都痛,放马过来吧,忍忍就好了,动作快些。”

  谢辞昼俯身,靠近了她的脊背,一边轻轻涂药,一边轻轻吹气。

  “这回呢?”

  林笙笙瞬间脊背绷紧,谢辞昼这一番动作像小猫爪似的抓在心里,痒痒的,还真就不疼了。

  但是怎么有些燥热?

  林笙笙感觉呼吸有点乱,她试图说些别的转移注意力,“你是怎么发现谢云霜的不对劲的?”

  谢辞昼道:“胥无凛死前。”

  “这样早?”

  “我不该掉以轻心,笙笙,对不起。”

  林笙笙心里软了软,“这事谁都料不到,肃王不愧是有戚家血脉的疯子,做事大胆又癫狂,不计后果。”

  谢辞昼继续为她吹伤口。

  林笙笙后背一阵酥麻,甚至有些凉丝丝的风顺着脊背翘起的曲线往下去了,她忽然想象得到此刻在谢辞昼眼里是什么景象,她的脸更红了。

  “肃王既然敢公然动手杀我泄愤,想必是有了万全的准备,你近日可查到了北敌的动向?”

  谢辞昼拎起寝衣,盖在林笙笙的背上,“查到了。”

  “在哪?”

  “就在香云楼。”

  “香云楼?”

  房中静了片刻,林笙笙想通其中弯弯绕绕。

  “肃王与戚贵妃母子俩,各做各的,看来也不像传闻那般母慈子孝啊。”

  谢辞昼道:“肃王认为戚贵妃妇人之仁,戚贵妃认为肃王冲动莽撞,但其实,这二人本无差别。”

  “戚贵妃总想着眼前的荣华富贵,自然不想引北敌来云京,她想要的只是制造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把太子拍死在圣上的怀疑中。”林笙笙琢磨着。

  “而肃王所图不止眼前权位,勾结北敌,乱边境,谋皇位,他是想破而后立。”

  谢辞昼等到她背上的药膏干了,才把她捞起,抱着躺好。

  温暖的怀抱稍纵即逝,林笙笙愣了愣。

  谢辞昼端坐在一旁,道:“肃王暴虐,太子仁慈,孰是孰非,圣上心中一直知道。”

  “不许再胡思乱想了,安心睡会吧。”

  林笙笙问:“前两日你一直没合眼,不如一同来睡会吧。”

  谢辞昼似乎挣扎了一下,看了一眼林笙笙身侧柔软的被褥,垂下眼皮,遮住眼中情绪,“不必了,近来积攒了许多公务,我先去忙了。”

  林笙笙蹙眉,更觉得今日谢辞昼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谢辞昼转身要走,林笙笙叫住他,“谢辞昼。”

  他回身。

  “多谢你,救了我。”

  这话太客气了,像道别一样,谢辞昼袖中的手攥紧了又松开,“都是我该做的,对不住,我还是来的太晚了。”

  林笙笙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玉戒,“你的玉戒落在我这里了。”

  谢辞昼道:“送给你了。”

  直到深夜,谢辞昼才回来,一身寒凉气息,脱衣、沐浴、躺到林笙笙身边,一套动作若鬼魅一般没发出多少动静。

  但是林笙笙没睡,所以她清楚地知道谢辞昼回来了,躺好了,然后呢?然后他就老老实实躺在一旁,呼吸平稳,像是睡了。

  他没睡,林笙笙知道。

  不然怎么会在半夜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然后用手掌牢牢握着她的手呢?

  一连十几日,谢辞昼越来越沉默寡言,夜里睡得越来越晚,有时候林笙笙夜半睡着前,感觉到他在摩挲自己的肩膀,睡醒一觉凌晨时,又感觉到他把她的手放在心口。

  她的掌心下是谢辞昼砰砰心跳,震得她心里有些慌乱,他怎么了?

  有几日他会回棠梨居用午饭,也会主动同她聊几句吃食是否合口等话。

  许是病重忌口太多,午饭时吃的宽松些,林笙笙竟觉得谢府的厨子精进不少,颇有林府的手艺了。

  也有几日,谢辞昼一整天都不露面,似乎是很忙,他只在早晚换药时和林笙笙有接触,动作克制,就连眼神都不多冒犯。

  但是林笙笙分明偷看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谢辞昼的目光一寸不落的黏在她身上。

  已至八月,秋高气爽,林笙笙的右臂已经好一些,能拿着小戥子四平八稳的称些香料,也能动作缓慢的捯饬香丸了。

  她脖子上的淤青退得几乎看不出来了,脊背上的伤口也结痂,腿伤完全好利索了,可以下床走动。

  躺了十多日,瘦了许多,养出些病态的白皙来,下巴变尖了点,一张脸更显妩媚。

  佩兰心疼坏了,总劝着:“姑娘,再多吃些吧,我听说这是谢公子特意去寻的厨子。”

  林笙笙知道谢辞昼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想必这话都是佩兰拿来哄她的,但她确实给面子多吃了许多,顺口问起金枝楼的事:“听说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可嘱咐好金枝楼掌柜藏好图样了么?”

  佩兰笑得狡猾,“自然是准备好了,特地藏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呢。”

  林笙笙笑着嗔她一眼,“香云楼这些日子没生意,又眼见着金枝楼与咱们宝香楼越做越好,想必急得恨不能跳到金枝楼离去找这玩意。”

  佩兰道:“若是叫他真做出来怎么办?那岂不是叫他拿着咱们的功劳去贵妃面前讨赏?”

  林笙笙意味深长,“就是要叫他做出来,就是要他去讨赏,等时机成熟,他是能讨来赏还是讨来打还说不准呢。”

  主仆二人只笑。

  又是午饭的时候,林笙笙问起,“听说枕欢与诏崖的婚事定了?定在何时?”

  谢辞昼兴致不高,像是没睡醒是的,“来年六月。”

  林笙笙很放心,“这时间很好,夏花开遍,树木郁郁葱葱,处处都是好景致。”

  她想了片刻,忽然想问先前谢辞昼说的带她去江南的事情,但是却止住了,冷眼瞧着谢辞昼近来的模样,她忽觉熟悉。

  这不就是最初成婚时的谢辞昼吗?唯一不同的是,如今明面上,他冷冷的很疏离,背地里却看不够摸不够是的,常常深夜一遍遍抚着她,目光一寸寸摩挲着,仿佛每一夜都是最后的温存。

  但是他终归没有逾矩,修长的手指只落在她脸颊、脖颈、肩头、手心。

  林笙笙心中疑惑,但不知该从何说起。

  如今若是再问江南之事,若是被他冷冷回绝怎么办?那岂不是自讨没脸?

  林笙笙闭了嘴,闷头吃饭。

  忽然,谢辞昼盯着她,那目光想要把她吃到肚子里是的。

  他问:“你方才在想什么?”

  林笙笙愣了一瞬,有点慌,“呃……我在想今日这饭很好吃,特别是这道汤羹。”

  谢辞昼一下子站起身,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他深深看了一眼林笙笙,呼吸乱了,眉头紧蹙。

  林笙笙被这姿态唬了一跳,本来这些日子谢辞昼一夜一夜的不睡觉,就闹得她心神不宁。

  “怎么了?”

  谢辞昼竭力平复心情,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无事。”

  接下来,谢辞昼再未动筷子,看着林笙笙自在吃完饭后就默默离开了。

  书房中未点灯,谢辞昼亲自燃了一点香丸,这是半颗的一角,他并未把香炉放在香案上,而是放在眼前,薄薄香雾氤氲,他深吸一口气。

  其实他骗了林笙笙,先前说在角落里找到最后一颗拿来熏衣裳了,是假的。

  那次只用了半颗。

  这是林笙笙亲手给他制的香丸,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了,他怎么舍得浪费?

  今日燃这一点点,已是奢侈。

  冷冷雪中春信沁人心脾,谢辞昼的精神终于得到一丝放松。

  林笙笙的伤就快好了,不知哪日,林府就会亲自来接人回去,到时候一箱箱嫁妆搬回林府,全云京都知道他们二人要和离,那些蠢蠢欲动的公子们,个个摩拳擦掌,等了几年的机会终于有点苗头,他们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

  闻令舟远在西北,恐怕恨不得即刻回京吧?

  真是便宜他了,一次次放弃,一次次在笙笙和前程二者之间做出选择,但最后仍能与她再续前缘。

  香很快就燃尽了,一点点香气迅速消散在偌大书房中,谢辞昼又陷入黑沉沉与空荡荡中。

  或许他与林笙笙真的没缘分了,不然他怎么会忽然听不见她在想什么了呢?

  或许早就开始慢慢听不见了,只是今日完全听不见后才忽然察觉。

  不论如何,他与林笙笙最后一点牵连都被切断了。

  这世间当真没什么意思,不知来世,可否换他带着记忆去寻笙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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