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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漫漫 既要又要


第56章 漫漫 既要又要

  鸡汤喝完了, 林笙笙又捏了块酥一边吃一边听谢枕欢说这些日子的趣闻。

  “前几日诗会上,戚家小公子看着湖水滔滔忍不住吟诗一首,当场就有几位大儒赞不绝口, 恨不得立刻请他上座。”

  林笙笙抿了口茶,“看来戚家家学深厚,戚心是个才女,戚家公子也全是才子。”

  谢枕欢嘁了一声, “虽然我不通诗词, 但也听得出来戚岩辞藻堆砌, 矫揉造作, 何来才子一说?”

  林笙笙了然, “戚家势大, 有人上赶着巴结也正常。”

  “嫂嫂,你是没见着他那副样子, 恨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林笙笙盯着谢枕欢看了一眼,意味深长道:“平日里没见你如此关注这些事,今日怎么这般义愤填膺?”

  谢枕欢苦着一张脸, “还不是戚岩那个登徒子!诗会之后,竟然在花丛处拦了我要同我说话……”

  林笙笙坐直了身子。

  前世谢枕欢早早定了与胥无凛的婚事, 这会子正安心待嫁, 自然没有这些烂桃花缠着, 可如今不同了,若是戚岩当真看上了枕欢……

  林笙笙肃着一张脸,“你没理他吧?”

  谢枕欢道:“我怎么会理他?长得丑就算了,才情半点没有,连君子风度也无,我瞧着, 还不如闻诏崖呢。”

  她补充,“至少闻诏崖那日诗会上作的诗都不差。”

  “……”林笙笙歪头问她,“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还同闻诏崖见过面?”

  谢枕欢道:“我可没有去找他,是前些日子在街上偶然遇到,便隔着马车说了几句话罢了。”

  那日她仔细问了大将军的行程,这才得知将军要七月十三出发,这些日子掰着指头盼着,好不容易捱到闻将军要离开云京,谁知竟然在最后一天又要去参加永安侯府的喜宴。

  林笙笙点点头。

  “你觉得闻诏崖此人如何?”

  谢枕欢惊呼:“嫂嫂!闻将军还不够,这……闻诏崖你也觉得不赖吗?哥哥近来对你十分上心,好歹……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且再给哥哥些机会吧。”

  林笙笙气得要拧她,“成日里胡思乱想什么?闻诏崖与你岁数相当,我还能打他的主意不成?我这是在为你盘算!”

  谢枕欢先是松了口气,还未舒完,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什么?闻诏崖和我?怎么可能?”

  她摆摆手,重复道:“绝无可能。”

  林笙笙急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如今戚贵妃在后宫呼风唤雨,肃王在前朝翻弄风云,戚家如日中天,若是戚岩执意要你,恐怕只是一句话的事。”

  林笙笙倾身,贴近了谢枕欢幽幽道:“你以为,你爹爹会遵从你的意愿,不去攀戚家这棵大树么?”

  谢枕欢听了之后心里也急。

  林笙笙继续道:“闻家好歹有个威名远扬的大将军镇着,戚家想从闻家手里抢人,也得看看圣上脸色,你若与闻诏崖早早定下,便可安心了。”

  谢枕欢脸有些红,“我……”

  林笙笙温声:“我知你近来情伤未消,可时局如此,半点不由人,我瞧着闻诏崖对你并非全无情意,今后若是合得来便好好过日子,若是合不来再谈和离也成。”

  谢枕欢自然知道些闻诏崖的心思,从那次宝香楼见了一面开始,总会莫名擦肩而过,有时候那厮气得她恨不能立刻撕人,有时候又怪好心的送几样逗人开怀的物件。

  几日前诗会上,她便又收到了闻诏崖送的一对磨喝乐,这对娃娃面容乖巧,一身茶色衣裙,瞧着可爱极了。

  若不是她与胥无凛之事鲜少有人知道,她都要怀疑闻诏崖是知道她近来心情郁闷,所以才收敛言语哄她开心呢。

  谢枕欢胆子小,“和离?这怎么能成呢?”

  林笙笙不以为然道:“如今世风开放,不似前朝将女人钉死了在夫家,且不说你哥哥同我有本事养你一辈子,就说当朝律例,他若是待你不好,告到官府去也照样可以和离分财产呀。”

  谢枕欢小声道:“其实闻诏崖人不坏,就是嘴坏。”

  林笙笙笑,“嫂嫂帮你挑的人,绝不叫你吃亏!”

  谢辞昼在窗外听这姑嫂二人相谈甚欢,心里不是滋味,和离?和离这件事对于林笙笙来说竟然如此随意……

  那在她心中,如今在谢府过得还满意吗?同他还合得来吗?

  忽然想起那日夜里,林笙笙腮边垂泪,眼中快意,一纸和离书写得龙飞凤舞,像隐忍许久终于爆发的火山,恨不能将他们之间的一切焚烧。

  谢辞昼心中一悸。

  酸胀刺痛之感从心脏往全身蔓延开来。

  昨夜缠绵仿若泡沫幻影,林笙笙本就是半推半就,她予他身,却从未走过心。

  独留他一人雀跃欣喜罢了。

  谢辞昼转身要走,忽然又听屋里谢枕欢小心翼翼问:“嫂嫂……你昨夜……感觉如何?”

  尽显小女儿姿态,分明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好奇。

  林笙笙知道枕欢定会忍不住要问,便矜持道:“还可以吧,一般。”

  谢辞昼沉了沉面色,食指上的白玉戒被他揿得几乎要碎裂,他将手中已经凉了一半的食盒递给元青,抬脚走了。

  一盒子开胃小菜并着一碗鱼粥送进来时,林笙笙已经吃下三块酥,再吃不下别的了,便将敞开的食盒放在一旁没有动。

  谢枕欢拉着她说了许久话,一会说谢云霜近日足不出户,想必是被胥无凛之事刺激到了,一会说金姨娘近来格外老实,似有愁容,想必是被爹爹训斥过。

  直到日头西斜,谢枕欢才依依不舍离开棠梨居。

  林笙笙昨夜睡得晚,还被折腾许久,今日虽然晌午才醒,但仍觉困乏,便强撑着精神调了会香,吩咐佩兰道:“樟脑与丁香皮再各来半钱。”

  佩兰忙去取香料,回来后伏在案前问道:“天气渐凉,樟脑与丁香皮用得少,如今姑娘要调什么香?为何要用这些?”

  林笙笙嗔她一眼,“你分明看得明白,还要来打趣我是不是?”

  佩兰自然明白,从前数年,林笙笙频频调制此香,特地每回多放半钱樟脑与丁香皮。

  “姑娘如此疲乏,还想着为公子制香,当真是……”

  还未说完,林笙笙打断她道:“你可别多想,不过是看他昨夜卖力,我也舒爽,酬谢一番罢了,而且,一连几日不曾制香,手生得很,这雪中春信做起来简单,便拿来练手了。”

  佩兰细看林笙笙神色,一本正经的模样,并无半点娇羞之态,暗道自己姑娘把一颗心守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比西北前线将军们的铠甲还牢固。

  叫佩兰捧了放好香丸阴干的茶叶罐子下去,林笙笙哈欠连连,屋外已是深蓝,谢辞昼竟然一整天都没回来,除了叫人送了一顿吃食,旁的一点音信也无。

  她也无心挂念,自去沐浴一番,躺进床榻,几息便睡着了。

  许是昨夜情绪被谢辞昼撑开像满月的弓弦,如今一下子松散,林笙笙难得睡得很沉,甚至还梦见了一些少年之事。

  谢辞昼在书房忙到天彻底黑下来才回棠梨居。

  一走进来,平日暖香梨香被一阵清冽香气冲得很淡,丝丝缕缕檀香气味氤氲开来,一旁衣桁上挂着件樱草色花笼裙——

  若是没记错,那日闻令舟雨中宫门前接她时,她穿的便是这一件。

  是为了明日宴上相遇吗?临别前最后一眼,又是担忧又是嘱咐,甚至还为了闻令舟熏起不常用的香,备了从前相见时穿的衣裙。

  旧时衣裙旧时情,这情意要缠绵到什么时候?待闻令舟大胜归来,他这位名义夫君是不是就可以落幕了?

  谢辞昼走上前,手掌拂过裙裾,柔软,馨香,但是他此刻只想把这些撕碎。

  不远处桌案上,还有一个枣色食盒摆着,里面的鱼粥与小菜是他特意选的,林笙笙一口未动。

  回首再看床帐中,林笙笙背着身睡得正香甜。

  【令舟哥哥,这纸鸢再放得高一些!】

  【表哥,明日我就要离开栗州了,你要多保重,等今后……我定会回来看你。】

  【与峥,你这字怎么写的?歪歪扭扭!】

  她的梦……

  谢辞昼压了压心中燥意,撩开床帐,俯身把熟睡的妻子揽在怀里,吻了吻她的嘴角。

  欢快的梦被打断,又是熟悉的温度、味道还有触感,林笙笙虽睡着,但还是一颤,有些抗拒的推了推,嗫嚅着:“别……不许再来了,好胀……”

  怀中人不再做梦,而是念叨着他,谢辞昼心中稍稍安定,忍不住又深吻了一会,舌尖相触,唇瓣辗转,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心终于落在实处。

  直到林笙笙蹙眉,似乎要醒来,他才眷恋不舍放开,把她颊边乌发理到耳后,锦被盖得严实,这才去了浴房。

  今夜的冰水比往日难捱。

  食髓知味饫甘餍肥,贪念四起,这冰水就成了牢笼。

  泡了许久,直到心中杂念摒除,谢辞昼才和衣躺回林笙笙身边。

  探案讲究时机,判案讲究决断,所以这些年来,谢辞昼称得上杀伐决断,守正不挠。

  可是如今他惊觉自己优柔寡断。

  他渴望林笙笙,但是又不想沉溺欢海,欢海虚幻,若无真心,今后一朝梦醒,他该如何自处?

  既要身又要心,他都要暗骂自己贪得无厌。

  可是没办法,这心思像春雨滋生的茁壮藤蔓,将他的一颗心死死缠住。

  亏得昨夜欢好时,他曾畅想过今后与林笙笙的无数次,想她适应、沉沦、贪恋。

  可如今看来,都是他多想。

  林笙笙压根没走过心,她的心里究竟住着闻令舟还是徐巍,还是那个劳什子表哥,还是都有?

  谢辞昼不知,他只知道,林笙笙觉得昨夜同他共赴云雨抵死交缠后,只觉一般……

  他把林笙笙抱在怀中,结实的胸膛抵着林笙笙的脊背,隔着薄薄的布料,却像是隔着千里。

  林笙笙被他扰醒了,睡眼朦胧,转过身正对着他,额头抵在他身前,把脑子里跳出来的事一股脑说了:“枕欢与闻诏崖的事你上上心,听闻戚岩对枕欢有意,咱们不得不防。”

  谢辞昼沉着声音应了。

  听着怀中人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又要入睡,谢辞昼忽然道:“明日永安侯府的喜宴,可以不去吗?”

  林笙笙困得魂魄都要散架了,她迷迷糊糊听了这句,根本没脑子去想谢辞昼究竟何意,道:“我必须得去……不当面嘱咐,我心里慌。”

  肃王势大,如今虽有把握,但是此事惊险,但凡有点意外,就是灭顶之灾,若是闻令舟能危急时刻救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现在,尽管谢辞昼知道这一层道理,也无法坦然接受了……

  “笙笙……”

  林笙笙转过身,不再面朝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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