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痴心妄想

第46章 痴心妄想

　　水流不止, 然而身在水中的人却没法察觉。

　　姚分水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岸边。不是外界秘境的岸边，而是她洞府的岸边。呼吸中水气为重, 身处的地方没有丝毫风向流动。四处静的只能听见水滴答滴答的声音。

　　如果是别人，定当觉得毛骨悚然。但是姚分水习以为常。虽然，她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抬头看向天际, 黑夜里一抹月光独树一帜, 照亮了整个水岸风景, 姚分水静静的站在岸边等了片刻。

　　果然, 时间过去了没一会，靠近岸边的水流当中就渐渐掀起了波浪。姚分水木着脸看去，便见到水下在这一刻迅速形成了一道小路, 一黑一红两个身影缓缓从中出现, 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安然无恙，上了岸。

　　为首的黑袍男人就站在她的面前，静在咫尺。姚分水脸色未变, 看见男人亲手摘去了衣帽，露出一张清雅至极的绝色面容。

　　正是分开了七日的念不忘。

　　“姚小姑娘, ”念不忘对着她轻轻一笑, 语气十分柔和：“劳您带路, 吾甚感激。”

　　从在一次见面到现在, 姚分水还是头一回看见念渲这等熟悉的笑容, 温和不自知, 甚是吸引人。

　　以前的念渲或许不知道, 他面对陌生人时, 委实太过温柔和气, 令人不自觉的想欺负。远去的记忆顷刻间回炉，姚分水心中有片刻的迷茫，也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力才勉强抵制住诱惑。

　　迷茫过后，她对着眼前的念不忘轻声道：“不必客气。”

　　语气有些疏离，但是念不忘却毫不在意，他将身边的幻姬介绍给她。直言幻姬是追随他多年的伙伴。

　　姚分水对着一声不吭，老老实实跟在念不忘身边的幻姬笑了一下，道了一声好，别的话却不在说。

　　寒暄了几句后，姚分水便领着念不忘两人正式进洞府。

　　水月洞天不常有，她处在秘境的洞府难寻难找，更难进。一切都和原本设想的一样。洞府外围的三阵九置，一个比一个玄妙。但是在姚分水的带领下，三人却很是轻易的就破阵而出，直达了存放仙魔心的温室。

　　水下洞府常年寒冷刺骨，处处都是阴湿地。姚分水当年曾进出秘境多回，但却是在最后才建的洞府，洞府建成之后，她亦是强□□末，没过几年就去了。

　　因为建洞府的初心并不是为了传承。精力也在建的过程中耗尽，故此，她洞府里头的格局其实十分单调，并不似外人想象中那般繁华富饶。

　　这洞府只分有四厅六室。厅室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只分东南西北。南北两边是住所，装饰较为精致，东西两面则正对出入门，其中暗藏杀阵玄机。四方中庭反而是阵中心，聚灵所在，也是洞府上下于修炼最有益的地方。

　　其余的六室则就要粗糙许多。只依次放着兵器，法宝，功法秘籍，以及各色各样的奇异杂志，另加名人小说类书籍。值得一提的是，六室之中，唯一一处像样的地方是温室，也是洞府当中唯一一处有温度的地方。

　　因为她当年将从敌派抢来的数十颗暖玉，都堆积在那处。暖玉吸湿气，可用来活仙魔心。

　　姚分水带念不忘去的，就是这一处。

　　温室里，看见活生生的仙魔心，幻姬几乎喜极而泣。她面上终于有了表情，一个劲的对着姚分水道谢。

　　姚分水却没有理她，只一心看着念不忘，看着他面色柔和，脸上的笑意渐浓，他伸手而去，仙魔心似有感的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仙魔心一经入手，便见念不忘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是其重回了他的心口。失心重新回体，念不忘提出是要闭关几日稳定下来。姚分水一口应承了下来。

　　三日里，幻姬忠心耿耿守在室外把关。姚分水则是重新将洞府逛了一圈。将记得的东西重新温故了一遍。

　　三日后，念不忘出关，仙魔心回体，念不忘终于变回了念渲，他换了一身熟悉的水绿色云纹衫，脸色恢复了红润。整个人气息也都温和似从前。最后，他领着幻姬和姚分水告别。

　　“姚小姑娘对念某有大恩，”念不忘说道：“姑娘日后若有需求，尽管来寻念某人。”

　　姚分水淡笑着应下，且问道：“公子日后有何打算？”

　　念不忘道：“无极殿念某不会在去，幻姬原本是妖修，无意入魔，我会找个地方替她除去魔气。之后，兴许是隐世山林，重塑神医谷吧……”

　　姚分水神色淡淡，竟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她语气十分轻柔，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此这般，当然是最好不过。”

　　念不忘欣然笑了，无论是神情，还是举止，都和记忆中的念渲如出一撤。

　　说来也奇怪，念渲的影子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今日这痴心梦里。迟来的念不忘，却并不能完全复制记忆中念渲的原本模样。

　　姚分水心下有几分失望。

　　她默默看着“念渲”领着幻姬翩然离去。又默默站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最后轻叹了一口气。面前空无一物，姚分水却还是开口说道：“我该回去了。”

　　周围四处都静默着，过了一会，冥冥之中，又似乎有人在问道：“回去哪里？”

　　姚分水说：“自然是回到现实中。这里固然如我所愿，可惜都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话刚一落下，姚分水就听见了梦境破碎的声音，伴随着着一阵急流水泽，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人，依旧还在泉眼聚起的漩涡里，身边泉水激流勇进，拼了命的挤压她的身体，姚分水恢复神志的那一刻只觉得心口一窒，胸闷气短难以呼吸，险些昏死了过去！!

　　她赶紧往下游走，不到一会，就下了水道，游上了水岸焦边。

　　命是救回来了，可呛水的滋味一点儿也不好受。姚分水趴在岸边，咳得昏天暗地，心里无比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从梦境里出来呢。

　　唉，都是心底那一点儿痴心在妄想。她当初就是心眼太多了!

　　因为洞府完全只是为了藏匿宝物所造，并没有要传承下去的意思。所以当初她设置的各个阵法，都是意图将人往死里整的。而且有个别阵局，还是无差别攻击，就连姚分水本人来了，碰到了也得老老实实经历一回。

　　方才姚分水自己身处的幻阵，偏巧就是无差别的杀阵。名字还是她自己取的，叫做痴心妄想阵。

　　痴心妄想阵是进入洞府的第一道关卡，类似于敲门砖。阵法的玄机参照其名，三界之中，不管是人是妖是魔，只要一经踏入这阵局当中，就会立即陷入沉睡。

　　只不过这沉睡并非表面，入阵之人本身的意识依旧会活跃在自己构造的梦境里。这梦境也紧紧接连现实，并不会有丝毫断层，而梦境同时也顺人心意，将会满足人内心当中一切美好的原想。

　　可怕的是，沉睡之人并不知道自己经历的都是假象。

　　执念越深，就越容易沉迷。入阵之人一旦沉迷，大多数都会在水中窒息而死。

　　痴心妄想原本只是山河神鬼图中的一环，因为极其考验心性，能让人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所以被她摆在了第一位。之所以设置成无差别攻击，是因为当初的姚伶自觉心中魔障未消，怕自己有一天会失去神志成为只会杀戮的行尸走肉，所以在洞府入口和出口，都设置了针对自己的关卡。以防止那一天的到来。

　　姚分水坑人坑己，摊在地上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这回神之后，就立马想起了被她甩在身后的念不忘和幻姬两人。

　　算着时间，他们应该入阵时间也不短了，最多只比姚分水晚上那么一点点。

　　杀阵过完一个还有一个，姚分水不想他们折在第一道门上，虽说观念不忘心性，不像是看不清真假之人。更何况，他手中还有能破幻的窥心魔。

　　想来想去，时间就过了一大半。姚分水最后没等到念不忘的人，最后还是忍不住再次下水，往回游走，到处寻找他的踪迹。

　　因为只是刚过第一道关卡，姚分水自己身处的地方还是洞府外围，离泉眼非常的近，找人也方便。她下水搜罗了一圈，都没见到幻姬的踪影，别说人了，连条蛇尾巴都没看见。

　　四处都没有人，那只有一个地方还需要在找了。姚分水想了想，又转身游回了之前她陷入沉睡的地方。

　　因为是漩涡中心，水速极快，天色又黑沉一片，远远看去根本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姚分水没办法，只能沉着气一路往上。

　　最后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激流正中央看见了一片黑乎乎的影子。姚分水没有片刻迟疑，飞快的游了上去，意图将其拉住带回洞府岸边。

　　然而姚分水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神鬼图的变态之深，几乎是她手指一经触碰到念不忘身体的瞬间，脑中那一股熟悉的眩晕感顷刻来袭，姚分水只来得及暗叹一声糟糕！然后整个人就又失去了意识……

　　时间过去了不知有多久，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姚分水看见了颇为熟悉的景色。

　　睁眼之后所见到的床幔，是熟悉的古纹双蝶衣样式，颜色，是并不艳丽的浅淡紫烟色，身下似乎是石床，躺着又硬又凉。

　　这感觉还是十分熟悉，姚分水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才渐渐想起来，这床幔，这颜色，这石床，可不就是她自个儿洞府里头的东西嘛！

　　姚分水猛地坐起了身。

　　她迅速的打量了一片周围。

　　心道，果然。

　　这里是她的洞府，东厅的小居室。主卧。

　　但是她又清醒的知道，自己不可能会在这里。不说这洞府千百年来未曾有人打理，床幔的颜色和质地不可能一成不变。单就行程而言，距离她进入洞府，可还有两阵九置呢，姚分水敢打包票的说，除非是大罗神仙在世，否则当今世上，不可能会有人能在一顿觉的功夫里，就能破了她的阵法。

　　就算是她自己，也不行！

　　所以最后，姚分水得出结论，她再一次身在了梦境中。

　　就像是普通的睡了一觉，姚分水感觉了一下自身，竟然还觉得身体和精神都不错。趁着没人，她又回想了一下再一次进入梦境的经过……

　　是触碰到念不忘之后才陷入的昏迷，按理说，从梦境中苏醒过来，就算是破了痴心阵，破阵之人不可能会在一次陷入阵中。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是强行被念不忘拉进来的。

　　所以，现在她所处的梦境，是念不忘的梦境！

　　这……

　　姚分水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起身走到了梳妆台前，形似真铜的水镜照映出了她的面容……

　　不幸中的万幸，她还是那个姚分水。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姚分水心下松了一口气。她现在并不知道念不忘的梦境到了哪一步，但是就近而言，一定是已经进了她的洞府，说不定，仙魔心也已经拿到手了。

　　可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梦境还在，只能说明念不忘依旧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姚分水能够轻而易举的堪破自己的梦，却没法替别人破梦，她总不能走到念不忘的面前，大声和他说，这里都是假的吧，她怕话还没说完，就被念不忘给掐死了。

　　乱七八糟的胡想一通，姚分水还未拿出具体的方案来，便听见门口处吱呀一声响，似有人进来了……

　　姚分水一时间有些慌乱，她人还坐在梳妆台前，根本来不及反应，脚步声从外而内，来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姚分水缓缓抬起头，目光从眼前人身上的一袭青色长袍，慢慢移至了他的脸上。

　　公子端华，绝世无双。

　　来人精致无双的面容，早在她脑海中来回百遍。也是偏偏这同样的一个人，令她甘愿在梦境中停留。虽然到最后，还是失望而归。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念不忘的梦境中，念渲还依旧存在。

　　姚分水在这一刻，险些落下泪来。

　　偏偏念渲见她这副样子还笑了，一边笑，一边又心疼道：“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

　　他弯了腰将她的手指握在了掌心，眉头随后轻轻蹙起：“还是这般凉。”

　　“不打紧。”她几乎是条件发射的脱口而出，就像是说过好多次，熟练而亲昵。

　　可这又能怎么办呢，这人还是这般体贴入微……

　　姚分水心中叹道，她静静的看着念渲道：“你勿要担心。”

　　她有点沉溺其中，都不想清醒过来了。眼前人是她想见的那个念渲，不差分毫。她还是当初那个备受宠爱的姚伶，……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手指还放在男人的掌心当中，身体却在念渲温暖的目光下渐渐僵硬。

　　哪里不对？

　　哪都不对啊！

　　她是姚分水啊！

　　方才照过镜子了，货真价值，顶着姚分水的脸的姚分水。

　　她浑身僵硬，面色霎时间惨白下来。脑中乱成了一锅粥，看向念渲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惊恐。

　　然而念渲却还是毫不在意的笑着，他手依旧未松开，不仅如此，还顺势将姚分水拦腰抱了起来，三两步走到了床边。

　　姚分水白着一张脸，未想清楚原由之前，她不敢再说半句话。老老实实的被抱回了床上，姚分水四肢僵硬的成僵尸狀，看着念渲替她盖上了花被，又俯身下来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伤口未愈之前，姚儿还是不要胡乱走动。”念渲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慢声说着话：“这里四处阴冷潮湿，暖玉也只能够用在这一处地方。你方融入这具身体不久，正是需要休养神魂的时刻。万不可出差错。”

　　他径自说着话，语气十分温和细腻，然而说出的话语却叫姚分水大吃一惊。

　　什么叫融入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是她自己的，为何还要融入？

　　姚分水的不安达到了极致，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但她还是不敢相信。

　　然而现实由不得她逃避，念渲将她的不自在当成了初入新身体时的不习惯。他唯恐心爱之人会因为千百年的不涉世而淡化了情感，所言所为，都亲密到了极致。

　　再次出口时，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也丝毫没有隐瞒。姚分水心中恐惧着的猜测同时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事实。

　　念渲道：“仙心禁锢了你千百年，神魂不稳才是正常的。这具身体与你血脉同源，融合起来也很是方便。你想要的仙心，我亦能慢慢教你如何吸收了事。。”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盼姚儿你，勿要在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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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分水受到了不少的惊吓。

　　念不忘果然还是念不忘。

　　原来，仙心是仙心，魔心是魔心。仙魔心分明就是两种东西！天知道她从念不忘的口中听到“姚儿你用仙心，我用魔心，你我二人永生永世都不会在分离”时候，浑身上下从头到脚的惊颤感觉。

　　原来在念不忘的梦境里，她姚分水还是姚分水，身份却是姚伶同根同源的族人，也是姚伶夺舍复生最好的容器。

　　原来她当初取得只是半颗心，半颗仙心。仙心有毒，贸然使用，会永久的禁锢使用者的魂魄，令其无法转世投生。

　　念不忘寻觅仙心，最后找到还是她姚伶。

　　姚分水进入梦境不早不晚，刚好就是在念不忘杀了“姚分水”之后，将仙心上属于姚伶的“魂魄”装载进了姚分水的身体里。

　　他一开始就打着要夺舍的主意，将她放在身边。偏面上不显，一路走来，姚分水都没有察觉到不对。

　　果真是好缜密好细腻的心思！

　　可惜的是姚伶姚分水都是她，念不忘的计划注定要落空！

　　姚分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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