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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对峙


第45章 对峙

  京城皇宫大内。

  几个颇为得宠的后妃围坐在庆安宫内, 无不是面色苍白,垂头丧气地。年纪尚小的两个新封的贵人,胆子也大些, 正是荣宠正盛之际,突逢皇帝驾崩西去。如今又莫名其妙被蓉贵妃不由分说地圈禁在庆安宫中,不得随意走动, 心中自是横竖都不舒坦。

  “皇上正值弱冠之年, 怎会走得这般突然, 眼下蓉贵妃在皇上驾崩后密宣朝臣, 又扣下你我等得宠妃嫔,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她这莫非是打算谋反不成!?”

  小贵人岁数不大, 倒是将宫中那些个扣大帽子的话术学了个有鼻子有眼, 三两句话就给蓉贵妃治了个能诛九族的大罪名。

  另一个显然就稳重的多,赶紧捂住她胡说八道的嘴急道:

  “说什么呢你!这还在蓉贵妃的地盘上呢,你自己不要命可别拉上我垫背!...依我看,皇上走得蹊跷, 蓉贵妃定是知道些其中原委,替皇上周转后事...”

  墙角处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宫女, 暗暗抬眼看了看最后说这话的小贵人, 悄无声息地便撤了下去, 没了身影。

  半晌, 从屋内缓步走出了一个姿态端庄, 气质威严的女人。黛色眉毛描摹得精细浓重, 唇染了大红色口脂。方才在墙角的宫女此时毕恭毕敬地扶着她, 一众嫔妃见了也立马俯身行礼。

  这便是两个小贵人口中谈论的蓉贵妃了。

  她扫了一眼伏在地上的众人, 并不急于发话, 而是先上座抿了一口下人奉上的热茶,才开口道了一句平身。

  “为了稳定朝纲与民心,皇帝驾崩一事在立储之前绝不能从后宫流出去一点。各位妹妹家中都或多或少有在朝为官的父兄亲戚,本宫便只得出此下策,暂时留妹妹们在庆安宫小住了。”

  蓉贵妃缓缓说完,纵使几个嫔妃心中存疑,也没人敢吱一声提问的。

  蓉贵妃笑着点了点头,“庆安宫别的不说,闲置的屋子倒是多的,虽不比各位妹妹自己的宫室,但总归也不算委屈了。”

  待到蓉贵妃语毕,身边的宫女便开始分配几个嫔妃在庆安宫的住处。念到名字的都被挨个领了下去,直到屋内就剩下刚刚在院里嚼舌根的两个小贵人,宫女却停了宣读就此退了下去。

  两个小贵人当然心知肚明为什么偏偏就留下她们,当即吓得脸色发青,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蓉贵妃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连杯底的茶叶也囫囵吞下,落在率先说出谋反二字小贵人身上的目光杀意乍现。

  那小贵人也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单薄瘦弱的身子抖得如同片疾风中的落叶,头都不敢从地上抬起来,只听蓉贵妃冷冷的声音劈头落下。

  “还以为是个胆儿大的,连谋反这种话都敢用在本宫身上,结果不过如此。”

  下一秒,两个侍卫便出现在小贵人身后,将她堵住嘴架出去,不知道送去哪里处理了。

  屋内就剩下了另一个同她一起嚼舌根的小贵人,也一样吓得伏在地上哆嗦,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蓉贵妃笑笑,竟意外地换了副亲和面容,起身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明贵人聪慧,最重要的是,比其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懂事的多,所以本宫喜欢你,看重你。”

  明贵人有些不明所以,慌张地又要跪,口中直道不敢。

  蓉贵妃没给她跪的机会,径直拉她去了内室。内室不比外厅,虽是白日却窗门紧闭,昏暗无比。明贵人本就心虚后怕,如此更加惶恐不安。

  蓉贵妃轻轻拢住她发颤的单薄臂膀,一股浓重的乌沉香气袭来,她凑近明贵人小声耳语道:

  “皇上膝下留有一子,却不是养在身边的,如今此子已准备好继承大统,唯独缺了一位拿的上台面的生母。”

  她停顿了下,笑着买了个关子,“当然,这是面上说给世人的说法。”

  黑暗中蓉贵妃的双眸如同暗夜中司机而出的犬兽,她眨眨眼继续道,“明贵人人品家世都是极好的,太子生母,未来的太后,如此泼天的富贵,今日就摆在妹妹面前。”

  带着诱惑之力的靡靡魔音般,蓉贵妃的话语徐徐灌入明贵人的耳中,“太...后?”

  “是的,太后,这是陛下亲自许给你的,光明未来。”

  蓉贵妃走到床帘紧闭的塌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帘子,明贵人顺着蓉贵妃的眼神大着胆子走上前一看,帐中赫然是一个无比诡异的,婴胎。

  那东西小小一团,不过一掌之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不足月份还未完全成型的胎儿,然而这却不是诡异之处。

  明贵人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婴胎的脸,分明就是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更令她背脊发凉的是,哪怕那张千沟万壑,皱薄如纸的面皮已经老脱了相,明贵人也还是隐约分辨出了这张老脸的主人,正是本该已经驾鹤西去的皇帝!

  明贵人惊叫出声,吓得连连后撤,早已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一心只想逃出这庆安宫,却无比绝望地发现身后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已经从外面落了锁。

  她早该知道,有机会成为太后这种好事蓉贵妃怎会自己不去做,让给她一个区区贵人!?

  蓉贵妃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陛下的生魂面前,明贵人是否太过失仪了呢?”

  她像抱自己的孩子一般,轻柔地从床上将那个所谓的那个“陛下”托起。明贵人几乎被眼前这个场景吓疯了,跌坐在地上不断地往后撤,一个劲地摇头:

  “陛下已经驾崩了!这不是陛下!”

  蓉贵妃怀抱着婴胎,昏暗的寝宫之中蓉贵妃的身后是两盏映出红光的残烛,如同幽夜里前来索命的鬼母。

  “无知,陛下乃脱离生死轮回的天人之子,那不过是肉身的崩坏罢了。现在给你一个能做陛下名义上生母的机会,还不快快谢恩?”

  明贵人在后宫之中向来谨小慎微,便是知道有些富贵不是能随意贪图的道理,若是这个机会当真如此地好,她蓉贵妃为何不上?!

  “没关系,也由不得你了。”

  见她始终不松口,蓉贵妃彻底失去了苦口婆心的耐心。

  “毕竟名义上的生母这种事情,死人也能完成。”

  ...

  苗疆,巫木谷。

  皇帝驾崩的消息很快大巫也知道了,一烛本就是皇帝在驾崩前派来苗疆接婴王回去的,着急成这样,必然是因为现在的肉身已经维持不住了。

  毕竟皇帝借苗疆蛊术以活人婴儿炼制婴蛊,供自己寄居这种极其隐秘的事,全天底下知道的不过几个。帮皇帝炼制婴蛊的大巫是一个,养过皇帝婴王肉身的一烛是一个,看似为皇帝处理此事的国师,又是一个。

  皇帝生魂逐渐腐朽,导致寄居婴王肉身的时间越来越短,已经不是长久之道。巫雅氏早就受够了年复一年为他在苗疆四处偷孩子炼蛊的日子,一烛更是无法认同这种由无尽的杀戮促成仅一人长生的执念,二人几乎在碰面之际便一拍即合背叛皇帝。

  虽说眼下大巫已经同沿肆结成了新的短暂同盟,但依旧不介意多一分来自金重寺的力量。

  毕竟大巫不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压根不关心。

  于是在第二日一烛携赵岚苼踏入巫木神殿之际,在看到巫雅氏身边站着的国师时,一烛下意识地皱着眉头将赵岚苼护在了身后。

  来回看着一烛与沿肆之间那股针尖对麦芒的氛围,巫雅氏挑了挑眉:

  “看样子,两位还是熟识?”

  这边一烛还没说话,向来少有主动开口时候的国师竟率先道:“不熟,我只跟他身后那个熟。”

  一烛身形虽清瘦,骨架却十分舒展开阔,一人便将赵岚苼挡的严严实实,哪怕连沿肆的一个眼神,都不愿让它落在自己师妹身上。

  “国师请自重,我这师妹虽无父无母仅仅由我这个和尚带大,却也不是什么能随意污了名声的野姑娘。若不是国师强行将人从寺中带走,她绝不会在外流落至此。”

  沿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并不大,却尽是嘲讽之意。

  “不知住持称她做师妹,是哪门子的师妹?既无受教于一师,又没有合乎兄妹的年纪辈分,竟在这里让我自重?”

  这句话算是点在了一烛无法辩白之处,师兄妹确实仅仅是为了面上过的去才这么叫的,实际上并无实质性说法。

  一烛避而不答,“无论如何,她都是金重寺的人,国师当时就这么掳走她,实非君子之为。”

  沿肆眸中神色突然一冷,“即便同住持打了招呼,又如何?当年我带走另一个孩子时就在你面前,住持又留住他了吗?”

  他顿了顿,笑道:“我也从未自诩君子,更不愿做什么君子。”

  一烛向来温柔的平静面容被彻底打破,“你!”

  沿肆像是生怕气不死一烛,缓步上前来。一烛的身高被他压了半头,哪怕沿肆站在他面前也不愿仰视于他,手上捏着佛珠闭上了眼以求心静。

  只听沿肆带着挑衅的声音乘胜追击道:“对了,还有你的师妹,从来都不是被我拐走的,是她自己要跟着我的。”

  一烛一脸的“我信你才怪”的表情,回头看向身后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赵岚苼,“师妹,他说你跟着他是一厢情愿,你自己说是与不是。”

  赵岚苼试图通过不说话在神殿里彻底消失的计划失败,无语地看着眼前两个盯着自己剑拔弩张的男人,还有不远处幸灾乐祸的巫雅氏。

  果断开口道:“不是,不愿意,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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