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章

　　病房外，男人痛苦地嘶吼隔着门传到走廊，赵德国抱着刘姿君毫无形象大哭。

　　闻清雅沉默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陆悠然看着闻清雅背影，眼瞳幽深，成长路上的阴影，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去而消失。

　　那些没有放下的心结，爱而不得的执念，会在时光的洪荒中愈演愈烈。

　　闻清雅终于等来那句道歉，却是隔着阴阳的距离。

　　那些想说又没勇气说，想诉又没诉的委屈，在刘姿君断气那一刻，终将成为她心底永远的痛。

　　女孩瘦削的肩膀轻轻颤动，陆悠然几乎能听到，闻清雅灵魂发出的呜咽。

　　闻清雅被爱过，也被抛弃过，孤身一人走过泥泞，以为峰回路转，上天兜头又给了她一场倾盆大雨。

　　陆悠然深深地叹了口气，漆黑的眼眸波澜涌动。

　　她想上前抱抱那可怜的女孩，安慰她，一切狂风暴雨都会过去。

　　可隔绝的病房门告诉她，现在是独属于他们的告别时间。

　　陆悠然闭了闭眼，转身下楼买东西。

　　等她拎着湿巾和水回来时，闻清雅红着眼从病房出来。

　　她脸上已经恢复正常，眼底却浸着悲伤，湿漉漉的睫毛颤着，摇摇欲坠，像一只饱受摧残的蝴蝶，浑身上下透着让人怜惜的破碎感。

　　“我可以抱抱你吗？”闻清雅望着陆悠然，眼底有泪光在涌。

　　她问这话时声音很轻很淡，却莫名令陆悠然喉咙酸楚。

　　陆悠然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而是抬手温柔抱住她。

　　巨大的痛苦压得闻清雅喘不过气，她像是跌进一个暗无天日的深渊。

　　她一直憋着的情绪，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她紧紧回抱住陆悠然，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的呜咽声。

　　呜咽声由小声到大，最后变成号啕大哭。

　　闻清雅自认为经历那么多不公，不会再有什么事能打到她。

　　可是看着幼年时深爱自己的母亲，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人世，心像是被豁出一道口，疼的她直不起腰。

　　她爱闻母，也怨闻母。

　　血浓于水，最终还是爱大于怨。

　　如果知道母亲会这么早离开自己，这一年，她不会一次次拒绝她的接近。

　　她既渴望母亲如曾经一般爱她，又怕她施舍的那点感情，会轻而易举的收回。

　　她一无所有，不敢赌，也输不起。

　　没有期待，就没伤害。

　　这一年，她做的很好。

　　但是……

　　“我没有妈妈了。”闻清雅绝望大哭，呜呜咽咽絮叨，像是说给陆悠然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妈妈以前温柔娴雅。她很爱我和爸爸，爸爸不管去哪里，回来都会给我们带礼物。他说，妈妈是他的大宝贝，我是他的小宝贝，我们一家生活的很幸福。可是爸爸去世了，一切都变了，妈妈变得暴躁易怒，不再对我有耐心……”

　　医院的走廊人来人往，路过的人怜悯看着她。

　　陆悠然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只是有有一下，没一下拍着着她后背。

　　在失去亲人的痛苦面前，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爷爷离世的那一天，陆悠然感觉天都塌，好几次哭得闭过气去。

　　她经历过这种痛，清楚那种撕心裂肺感觉。

　　闻清雅痛痛快快哭一场后，情绪稳定了很多，她红肿着眼睛向陆悠然道歉：“今天的事对不起，本来想请你吃饭，没想到会……”

　　她说到一半声音哑的厉害，吸了吸鼻子，努力将眼眶中的泪逼回去。

　　“想哭就哭，你别憋着。”陆悠然拿湿巾替她擦脸，“后续如果需要帮助，随时给我电话，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离去的人已经离去，未来你还要继续生活。清雅，照顾好自己。不要被眼前的东西困住，记住你未来想走的路，努力奔跑，未来尽情去体验生活。”

　　“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

　　闻清雅眨了眨眼，声音哽咽道谢。

　　刘姿君是车祸去世，身上的衣服全是血，按照他们老家的习俗，女儿要替她擦拭身体和换衣服。

　　闻清雅怕陆悠然会不自在，再次表达感谢后让她先回去。

　　回老宅的路上，陆悠然闷闷不乐。

　　推门下车时，司机提醒她，后备箱的画还没拿。陆悠然这才想起来，闻俞白的画还在自己这。

　　她吩咐司机将画放回储存室。

　　目睹一场生离死别，陆悠然心情很闷，这晚她睡得很不好，梦境场景不断变幻，却都是被浓重的血雾笼罩。

　　梦里她急切的想要找什么，不断奔跑，就是怎么也找不到。

　　醒的时候天光大亮，她捂着胸口急促呼吸，拿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了。

　　聊天框里有几条闻清雅发的消息，说是赵德国带她母亲的遗体回老家，她也要跟着回去，谢谢她昨天的陪伴，她很感激。

　　陆悠然说了一些宽慰的话，再次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接下去几天，陆悠然都没睡好。

　　楚老爷子瞧出她精神不好，让家庭医生给她检查，吃了一些安神静气的药后，陆悠然睡眠渐渐恢复正常。

　　转眼就到了七月中旬，锦城开办声势浩大音乐节，朱宝宝打电话给陆悠然，说是约了余长乐和齐远一起参加音乐节，问她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

　　陆悠然接电话时楚景行就在旁边，听说有朋友要约她去参加音乐节，当即拉着她的袖子撒娇，说他也想一起去。

　　恰好主办方是楚景航的朋友，当晚就给他们弄了五张前排的票。

　　7月16号。

　　音乐节如期而至，开场，氛围high到爆。

　　朱宝宝和楚景行都是爱热闹，音乐响起就彻底放飞自我。

　　齐远和余长乐开始还拘着，随着现场氛围推到高潮，两人也放开玩。

　　陆悠然在万千人潮中，感受着音乐的力量。

　　她跟着人群摇晃哼唱，脸上笑意就没消失过。

　　在陆悠然看不到的地方，一道炙热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欢声笑语的音乐节现场，那人静默站着，头戴帽子，除了一双眼，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舞台上闪烁着绚丽的光，四周是人群欢愉的尖叫，他置身于喧嚣中却透着浓重落寞。

　　陆悠然察觉到有道目光在看自己，抬头四下张望了却没找到人。

　　“悠然姐你找什么？”楚景行唱累了，凑到陆悠然跟前。

　　“没什么。”陆悠然摇了摇头，递了瓶水给他。

　　楚景行乐呵呵道了声谢，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起来。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直到音乐节结束才消失。

　　“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烧烤？”朱宝宝玩的尽兴，这会肚子咕咕叫。

　　楚景行没回答，而是去看陆悠然。

　　齐远开口：“悠然同学一起？”

　　陆悠然勾了勾唇，“好。”

　　音乐节的票是陆悠然给的，吃夜宵时，余长乐和齐远抢着买单。

　　楚景行不动声色挑眉：“悠然姐你这几个朋友可以耶。”

　　“嗯。”

　　楚景行故作随意，“那个你们经常联系吗？”

　　陆悠然转头看楚景行，“想问什么？”

　　楚景行眼神闪烁了下，脸上浮现一抹不自在：“什么想问什么？”

　　陆悠然打量着楚景行，见他不说，她也没打算挑破。

　　吃完夜宵，五人各自回家。

　　车上楚景行时不时偷瞄陆悠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悠然发现他的异常，却假装没有看到。

　　车子快驶入老宅时，楚景行按捺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悠然姐，你那两个男同学长的挺周正，对你也很热情，你和他们聊的也挺好，你觉得他们两个怎么样？”

　　陆悠然撩眼看他，好气又好笑：“纠结了一晚上，就因为这事？”

　　楚景行讪笑两声，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我和他们只是朋友。”陆悠然语气平淡道，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什么，目光审视看着他，“阿行，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景行抓了抓头发，半真半假解释，“这不是怕自己家的玉白菜被猪拱了。”

　　陆悠然收回视线，意有所指道：“阿行实在闲得慌就多看书。”

　　楚景行嘴角抽了抽，这是被悠然姐嫌弃了？

　　楚景行咂吧咂吧嘴，他瞎操心是为了谁？

　　他郁闷地拿出手机，找到顾之恒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我姐对那俩人没想法。】

　　西郊壹号。

　　顾之恒缓步走到阳台，从烟盒里敲出根烟叼嘴里，砂轮滚动两下，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五官依旧是无可挑剔，面颊却瘦削了很多。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少了桀骜，多了沧桑和疲惫。

　　今天是顾之恒的生日，不知为什么，突然特别想见她。

　　想见。

　　就真的来了。

　　看着她和别人谈笑风生，他应该是开心的，可心脏一抽一抽，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般难受。

　　好在，这种失控的情绪并未维持多久，顾之恒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求仁得仁。

　　他没资格不高兴。

　　一根烟很快就抽烟，顾之恒蹙眉，烟盒拿了根叼薄唇点燃。

　　他重重吸了两口，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楚景行发的消息。

　　顾之恒眸光一紧，偏头将嘴里的香烟吐在地上，点开未读消息。

　　【我姐对那俩人没想法。】

　　屏幕上简简单单的九个字，却让顾之恒整个人活过来。

　　他知道终有一天她会属于别人，可是私心里，他希望这一天晚点到来。

　　他觉得自己自私又虚伪，亲手把人推开，说着希望她幸福的话，却又阴暗地期待着，她能属于他的时间久一点。

　　他们没有正式说过分手，只要小姑娘没和别人在一起，他可以自欺欺人，说他们还是男女朋友。

　　顾之恒深深吸了口气，仰头望着浩瀚星河，嘴角扬了扬，声音沙哑道：“小仙女今天是我生日，你说过陪我一起过生日的。”

　　他说着缓缓捂上眼睛，暴露在空气的手臂，露出大片大片青紫交错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