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下乡的妹妹回来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3章


第33章

  人多眼杂, 今越也不好细问,但要真是那个病人的事,那还真容不得她说不去, 就是区里通知开会她也必须翘会去。

  舒今越只能回头跟朱大强请假,朱大强知道杨正康,那也不是小老百姓惹得起的,“你去吧, 会上有什么安排我们回来告诉你。”

  舒今越谢过,跟着司机上车, 车子开出去四五公里的样子, 在一栋红砖小楼前停下,杨正康拉开车门上来。

  “麻烦舒医生了。”

  “是上次那个病人吗?”

  “对, 我也是刚接到电话通知, 让你过去一趟, 我有事走不开, 只能让小王去接你。”

  今越的心提得更高了,“那通知莫医生和齐医生他们没?”

  “据我所知, 没有。”

  舒今越这才放下心来, 叫自己去, 那肯定是跟她的方子有关, 而没再叫别人, 说明不需要那么多医生会诊了, 那可能就是她的方子有效了。

  “你对自己的方子有几分把握?”杨正康忽然问。

  “不好说,八九分应该有。”其实那天只有五六分,因为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怪病,她的师父也没教过她,就凭几句经典条文来用药, 她心里也没底。

  杨正康眼睛一亮,其实当知道其他人没接到电话,他就隐约猜到了,但从舒今越口中说出来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这个小姑娘,身上有种不同于常人的自信。

  在看不惯的老学究眼里,这叫年少轻狂,可在杨正康这种进取型人格看来,就是妥妥的自信,年轻人就该有这种自信和斗志。

  “行,那你用心看,有什么困难直管找我。”

  到达那天的小楼前,舒今越被那天的秘书领进书房,今越坐下五六分钟,那女病人就来了。

  “小舒同志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胡桂枝,不用拘谨,你叫我胡阿姨就行。”

  “胡阿姨您好。”

  “不必拘谨,坐。”不知道是刚走得急还是怎么回事,胡桂枝的脸色比两天前好了很多,还有点红润。

  而她走得这么急,脸上却没汗,那天静静地坐着都擦了好几次汗。

  “看出来了吧,我现在汗不多了。”胡桂枝笑笑,亲自给她倒了杯开水,“喝完你开的药,当天晚上就没怎么出汗,睡得也比平时好,第二天白天气温挺高的,居然也没怎么出汗,要不是秘书提醒,我都没想起来。”

  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个怪病那么多德高望重的老医生都看不好,虽然舒今越那天说得头头是道,但终究年纪在那儿摆着,并不是那么容易让人信服。

  谁知道效果居然来得这么快!

  舒今越一乐,这真是个工作狂人啊,一忙起来连生病都想不起来。

  “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请你再帮忙把把脉,看要不要换方子或者继续吃。”

  舒今越连忙伸手,脉象没有上次那么沉了,就是数脉还在,“可以再继续吃两副巩固一下。”

  “那吃完两副之后呢?”

  “没什么不舒服就不用继续吃了,要是有什么情况,您再通知我过来就行。”舒今越莞尔一笑,“不过我应该接不到这个电话了。”

  胡桂枝也笑起来,“你个小同志倒是自信。”

  足够的自信是建立在强大的技术上的,胡桂枝眯着眼,“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师从何人。”

  舒今越说出那名老中医的名字,不意外胡桂枝的反应,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绝世名医,甚至都没让她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徒弟,因为怕被队长一家更加为难。

  但今越记了两辈子,她只知道自己在雪夜里迷路那晚,回到大队部是他帮忙处理和救治的,要不是他出手,她一双腿可能都废了。

  只是冻掉一根脚趾头而已,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说几年前第一批下去的小知青里,有一个没遇到过极低温的南方小伙子,分配在他们县另一个偏远生产队,直接冻得截了一条腿。

  为了报答他的恩情,今越也曾问过他老人家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她将来要是能从那里走出去,就去帮他实现。但老先生说他没有什么心愿,他和老伴儿一辈子无儿无女,老伴儿受不了已经自戕了,俩人名下也没什么财产,如果她非要完成的话,那就将来不要放弃中医。

  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中医。

  舒今越收敛起这种悲伤,又跟胡桂枝聊了几句,这才离开。

  杨正康被胡桂枝留下谈工作,她是被司机小王送回单位的。

  而朱大强和刘进步还没回来,今越估摸着这会还有得开,就率先找出从图书馆借来的传染病学书籍看起来,手足口病在五十年后不至于如此谈虎色变,但在这个时代,却是致死率不低的传染病。

  就连医疗发达的九十年代的英国,也曾有过一波大流行。

  知道手足口病的致病病毒、传播途径和临床表现,今越心里就有数了,至于西医治疗手段,无非就是抗病毒和对症支持治疗,也没什么特殊的,今越在想的是,如果是中医,该怎么治。

  现在的抗病毒药物比较单一,副作用也大,她希望中医药能在传染病防治上也能发一份热,也想让他们在与病毒细菌搏斗的战场上占据一席之地。

  当然,中医药的地位是一直都有的,但只刚好够站脚而已,她想要的是一块能开心的旋转跳跃的土地。

  等到快下班时候,朱大强和刘进步终于回来了,一进门就叫肚子饿。

  “一早上尽听刘书记读文件,这文件也不管饱啊。”刘进步摸着肚子,“今越回来了,那边没什么事吧?”

  “没事,今天开会怎么说?”舒今越连忙给他俩的茶缸里加温水。

  俩人端起来咕噜咕噜一顿牛饮,“嗐,现在化验结果还没出来,暂时先将现场隔离起来,消毒处理,那几个小学生通过治疗发热已经退下来了,疹子也好了大半,估摸着事情不大。”

  今越松口气,手足口病轻微的一个星期其实就能痊愈,怕的是并发症,病毒侵袭心脏、脑部和肾脏形成的并发症就有危险,只要能把并发症控制住,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果然,等回到柳叶胡同,今越就发现,路上疯玩的孩子太多了,一个个都不去上学,说是有传染病,学校放假了。

  “这倒好,孩子不上学,就上房揭瓦,李大妈刚才还在外头骂呢。”赵婉秋一边做饭,一边说。

  原来是她昨天刚洗的红内裤,挂在石榴树上晒着,不知道怎么不见了,她一口咬定是哪个缺德孩子给她偷了,在大院里唾沫横飞的骂了一上午。

  今越嘴角抽搐,“那玩意儿穿过的,还有人偷啊。”

  “她这是没事找事,故意炫耀。”不然哪能把那东西挂在大家乘凉的石榴树上,谁一抬头就顶着那红裤衩,不晦气吗。

  原来,那天小李走后,她追到小李老丈人家大闹,说要是敢让她儿子去倒插门,她就死在人家家里。那老丈人一家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放话她要死就死,还把居委会的人叫去作证,说她这是故意闹事,讹人,要真死了还得给亲家赔偿精神损失费呢。

  小李铁了心要离家,她带着五个闺女去闹了两天依然无果,现在可能是闹累了,闺女们为了哄她开心,给她买新衣服做红内裤,她仿佛也忘了小李那茬。

  今越露出一个“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可能只是中场休息,等着吧,过几天还有得闹。”舒文明大喇喇地说,“对了爸,您老人家能不能不要那么明显?”

  舒老师老脸一红,“很明显吗?”

  “你一进去啥也不买,直奔她那儿去,一会儿问问西红柿,一会儿问问黄瓜,还问人家西红柿甜不甜,你这不废话嘛,谁看不出来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这不是好奇嘛,看看是哪个姑娘慧眼识珠。”

  今越能想象那画面,小老头背着手,两只眼睛滴溜转,估计徐文丽就是再迟钝也知道他意思吧。

  “二哥,不行哪天你把文丽姐叫家来吃饭呗,这样爸妈就不用去菜店看大熊猫了。”

  舒文明也有点心动,他年纪大了,第一次正儿八经谈恋爱,当然恨不得昭告天下,“等我问问她看看,你们可别吓着大馋……咳咳。”

  “啥大肠?”

  舒今越爆笑,未来二嫂真该好好教训教训他,嘴巴比公共厕所还臭,尽给人取外号。

  中午饭依然是杂面馒头配炒青笋,青笋加了蒜泥,吃着挺香,关键还便宜,都是舒文明从菜站便宜拿回来的,莴笋这东西叶子可吃可不吃,关键是吃杆,不新鲜就不新鲜一点,吃起来不影响。

  吃过饭,今越帮忙刷锅洗碗,看时间快到十二点五十了,连忙出门。

  “嘿这丫头,上班还早,人就着急忙慌去了。”

  舒今越记着跟徐端的约定,紧赶慢赶来到单位,他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进来坐吧,要喝水吗?”

  “一杯温开水,我自己来吧。”他见今越准备用她自己的杯子给他倒水,接过重重的暖水壶。

  “你先把牛奶喝掉,待会儿就凉了。”

  舒今越其实刚吃饱,不太喝得下,“凉了也不怕,天气热,我还想喝冰的呢。”

  徐端看看她,又想想冰箱冒烟的样子,摇头,“你自己还是中医呢,一点也不养生。”

  “那来吧,让本老中医帮你看看。”舒今越坐在椅子上,让他往自己跟前坐。

  他的手真的很大,足有她的两倍大,不不不,三倍都快到了。

  手掌很宽,手指很长,掌心有几块暗黄色的硬硬的茧子,尤其十指和拇指之间,那块皮肤肉眼可见的粗硬。

  舒今越不由得好奇,“你是你们部队上的神枪手吗?”

  徐端杯她这问题逗笑了, “脑袋里一天想什么,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神枪手?现在已经算是和平年代了。”但他没说自己曾经单枪匹马追着敌人跑了二十里地,最后还以一敌五生擒五个人的事。

  今越笑笑,也觉得自己想多了,他这么温和的人,不像是部队尖兵,倒更像是搞文职或者后勤的。

  他手背上经络明显,但却没有那种弯曲的蚯蚓一样的感觉,反而是平滑而顺溜的,今越把手搭上去,一下就找到桡动脉。

  “脉象是好的,平时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就是累点,其它的没什么。”

  今越把了把,也没有气血不足什么的,估计还是工作劳累,又劝他注意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舒医生我这需要吃药吗?”他笑着问,仿佛今越一说需要,他就要用那两双皮鞋抵药钱。

  “不用,你这气血旺盛得很,顶多就是阴阳失调,吃药没用。”

  “那要怎么调理?”

  舒今越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起了恶作剧的心:“嗯,你要真想调理的话,找个对象,问题迎刃而解。”

  徐端怔了怔,继而无奈地看着她,“你呀你。”

  “本来就是,徐叔叔都快三十岁了,是该找对象了,《黄帝内经》都说了,男子三八肾气平均,筋骨强劲,你这都强劲多少年了。”今越是灵魂上的老司机,但当面还是说出不出太那啥的话,只能含蓄的提醒他“该用”了。

  “然后呢?”

  “然后,都说阴平阳秘,阴阳协调是健康最稳健的基石……”啊,她编不下去了,徐端的神色太认真了,像个好学的小学生,她都忍不住唾弃自己,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继续。”

  舒今越咽了口口水,“反正就那意思,你自己琢磨。”

  她的手迅速从他桡动脉处拿开,他感觉那种软软的温热的触感没了,好像哪里空落落的,于是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可一想到这杯子是她平时喝水的,他那口水又变得烫嘴起来。

  “你怎么了?”

  徐端轻咳一声,“没事,牛奶需要帮你打开吗?”

  每一次,他都会帮她把牛奶热好,打开再递过来。

  “不用,我现在还不饿,等下午饿了再喝,常温放一两个小时应该不会坏吧?”

  “应该不会。”

  今越这就放心了,开始有句没句的聊起来,主要还是今早去看病的事,说自己知道了原来那位领导叫胡桂枝,就是不知道她是主管哪方面工作的。

  徐端也没想要揠苗助长,“以后多接触几次就知道了。”

  舒今越叹气,“我看是没以后了,她病一好,就没机会接触了。”

  “你要对自己自信一些,说不定将来她但凡身体不舒服都会找你呢?人一生中不舒服的时候可不少。”

  舒今越指指自己:“大领导身边都不缺好医生。”她小小年纪又不是什么名医大家的徒弟,怎么可能还找她。

  “你跟他们不一样。”

  舒今越想问怎么不一样,可心里却被这句话塞得满满的,还有股淡淡的甜味,像大冬天喝下一杯暖暖的甜甜的蜂蜜水,又像饿的时候吃下一块软软糯糯的红豆酥,她生怕自己问出来,他的回答会把这股甜味稀释、冲淡。

  “时间差不多,我走了,记得早点喝。”他起身,大步来到门口,“趁还没上班,你休息一会儿。”

  今越也没送出去,看着他长腿一迈上了自行车,回身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

  其实平时她也不怎么睡午觉,因为要等舒文韵和舒文明,舒家的中饭吃得晚,吃完收拾一下基本也就到上班时间了,她都是来到单位再趴一会儿。

  前提是没事的时候,最近是有要紧事的。

  果然,她才趴下一会儿,朱大强就进来跟刘进步说话,大体还是小学里那几个集中出现的发热疱疹病例,“化验结果出来了,不是手足口病,就是简单的疱疹,虽然症状不严重,但也具有一定传染性。”

  “区里要求咱们加强卫生监督管理的力度,尤其是人口集中的学校和厂矿单位,今天下午就要开始。”

  舒今越连忙起身,“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朱大强想说这大太阳怪晒的,小姑娘就不用去了,但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又把话咽回去,“行,大家穿上白大褂带上工作证,十分钟后出发。”

  舒今越去水房,用凉水洗了把脸,人瞬间清醒过来。

  又是虚惊一场,今越当然是高兴的,她就是想让中医表现表现,也不会缺心眼到希望出点什么事。

  那不仅是缺心眼,还缺德。

  三人最先到的是街道小学,新桥小学目前是区里规模最大的小学,师生加一起得有三千多人,那密度可想而知,要真发生点什么,那可是很危险的。所以对他们的卫生状况、垃圾存放、供水问题以及厕所清洁那是相当重视,三人巡查了一圈,除了厕所有点脏,没及时打扫外,都没什么问题。

  学校比舒今越更早接到消息,下午已全面复课。

  “今越怎么来了?”舒文明正跟几个同事吹水,见妹子来到自己办公室门口,还以为看错了。

  穿着白大褂的舒今越,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跟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我们单位来督导,我就过来了,我大嫂还好吗?”

  “好得很,吃嘛嘛香,一天恨不得吃下一头牛去,那胃口大得不得了。”舒文晏咂吧咂吧嘴,小声问:“西医那个什么超声检查是不是能看出男女?”

  “你在医院里有认识的人不,要不给你大嫂看看?”

  舒今越瞪他,这尿性,还真是正常不了几天,“不看怎么着,看了又能怎么着?”

  “看了我心里有数啊。”

  “大哥亏你还是人民教师呢,这种事我可不干。”后世超声检查室的门上贴着禁止非医学目的的胎儿性别鉴定,就是被这些拉关系看男女最后又堕胎的给坑惨了。

  “诶诶你别急眼啊,我又没说非得要儿子,闺女也是一样的,要是一男一女那肯定最好,是吧?”舒文晏拉了拉她袖子,朝身后的办公室努努嘴,“当着我同事,给点面子吧,小姑奶奶。”

  舒今越也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是鄙视他的,“你可真贪心,怀不上的时候想着只要能有根苗就行,现在怀上了还要求起性别来。”

  舒文晏脸上讪讪的,“我不是那意思,你咋跟你大嫂一样,每次我一提这话头她就跟吃了炸药一样,混不讲理。”

  舒今越正想给他翻个白眼,办公室有人出来,“哟,这就是舒老师的妹妹,那个帮你们看病,让你爱人怀上双胞胎的妹妹?”

  “什么什么,是这个小女孩?”

  同事们七嘴八舌问起今越的情况,甚至有几个没课的女老师拉住今越,让她帮忙给看看。

  女教师的“职业病”,除了咽炎,就是肝气郁结,乳腺增生,甲状腺结节,月经不调这几样,当然,还有个结石。舒今越也没推辞,一边给她们把脉,一边听她们聊天。

  “这次主任空缺,不知道谁能上去。”

  “我看刘老师可能性比较大,他教学能力很突出的。”

  “但他太年轻了,我倒是觉得舒老师可能性更大,他老资历,教学能力也强。”

  舒今越竖起耳朵,这是吃瓜吃到自家大哥身上了。

  “小舒医生,你哥哥说不定真就要当主任喽。”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短发女教师嘴上说着恭喜的话,但语气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今越扯扯嘴角,没出声。

  “你们家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上次来学校检查的领导居然跟你哥说话呢。”

  舒今越对上她探究的眼神,“什么领导,我不知道呀。”

  其实就是杨正康来检查学工学农情况,牛主任陪同,他多嘴提了一句舒今越的大哥也在这个学校任教,杨正康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跟舒文晏多聊了几句。

  由此,这女人就觉得舒文晏能当主任是因为有了新靠山。

  可事实是,连舒文晏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大领导会对他另眼相看,他是既惊喜又惶恐。

  “你哥最近没跟你们说?哎哟,这小舒也是,对咱们藏着掖着也就罢了,咋对妹妹也这么不信任,好歹你们还是亲兄妹……诶不对,你是他继妹吧?怪不得……”

  舒今越没忍住把白眼翻出来,“对不住哦李老师,忘记跟你说了,你的病得去眼科,我这里看不了。”

  “去眼科干嘛?”

  “看看红眼病。”

  “你你你——”女教师一气,话都说不完整,心说这老舒家的孩子真是个顶个的讨厌。

  舒今越心说难怪一开始看她眼熟呢,这不就是教过自己半个学期的李老师嘛。三年级那年她的数学老师生孩子去了,这位李老师来代他们班的课,她的成绩就是从那个学期开始下滑的。

  李老师上课总喜欢批评人,尤其是女生,对男生那叫一个和颜悦色,同样是忘记戴红领巾,男生顶多挨两句说,女生却要被罚去扫厕所,要是敢顶嘴还要被打掌心和屁股。

  舒今越小时候也还是有点倔的性格,没少被她打,算盘珠子不会拨被打得手指通红,掌心肿成面包,还是得咬着牙拨。一来二去,舒今越一到数学课就提心吊胆,连带着对这门课程也很排斥,成绩自然下滑得厉害。

  那时候舒立农跟这所谓的李老师还是同事呢,她打人都是把孩子叫出去,单独在门外打,没人看见,打完还要恐吓一番,说她要是敢告状就不让她上学,爸妈会因为她而离婚,不要她。

  对于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来说,这种恐吓是立竿见影的,从那以后舒今越当真不敢跟父母说,生怕他们因为自己而离婚,她再次成为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对,她知道自己不是舒家亲生的孩子,也是从李老师口中。

  舒今越不会把自己性格的阴暗和拧巴归到李老师头上,性格决定命运,自然也不会说她的命运因李老师而改变,但她确实挺讨厌她的。

  非常讨厌,看见她都嫌烦,“都说以德育人,我看有的人是育不了啊,自己都缺德。”

  李老师被气个倒仰,想骂几句,又怕被人说心胸狭窄跟小辈计较,可不骂吧,她心里着实难受。

  难受吗?

  难受就对了。

  舒今越就想让她难受,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她其实早连这位李老师长什么样都忘了,她单纯就是遇到了,想出口恶气。

  李老师扭着腰走了,今越帮大家看完,赶紧跟朱大强刘进步一起离开,接着去下一家。

  忙到下班的点,辖区内的单位也才走了三四家,今越有点愧疚,“要是我不在学校耽搁,我们至少能走六家。”

  “没事,反正常态化工作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完,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

  回到家,刚好在门口碰见小李两口子,“今越。”

  “你们是……”

  “我俩户口转出去了,今天回来送户口本,顺便把东西搬走,以后也不过来这边住了,但你结婚我们肯定回来。”小李嫂脸上挂着舒心的笑容,整个人看着比以前轻松很多,仿佛大病初愈。

  今越真心为他们的决定高兴,“那你们上班……”

  “就是上班远了点,但没关系,我爸昨天刚给我俩买了自行车,骑车就不远了。”

  这老丈人真大方啊,女婿才上门,他立马就送自行车做见面礼。本来小李是有车子的,但李大妈为了拿捏他们,说有骨气走就别带走花她钱买的东西。

  “我爸还说了,以后孩子跟谁姓他不争,但要是跟我们家姓的话,他在肉联厂的工作就传给我们孩子,家里房子也有我们一半。”

  小李嫂还有个哥哥在派出所工作,很开明,对老父亲的家产啥的也看得开,能同意分妹妹一半在这个年代的石兰省已经算是“深明大义”了。

  “恭喜恭喜,以后会越过也好的。”

  “谢谢你啊今越,要不是你帮忙,我的病还不知道要拖到啥时候。”

  今越摇摇头,“其实不用中医,你的病西医也能治,只是花费不同而已。”这也是她一开始不想帮他治的原因,因为并非万不得已。

  “不仅是花费的问题,你的帮助让我们意识到,其实不用很多钱,我们也能活得开心、自由,钱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重要。”小李回头,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16号院,“以前一直觉得离了我妈,我们没钱没房,会生活不下去,即使很多时候她做错事我们都在包庇纵容她,给她善后,可到头来……呵,不怕你笑话,我们离家一分钱没要她的。”

  当然,她也不给。

  小李嫂看他眼圈泛红,连忙拉拉他。

  “我们发现,即使是看病救命的时候,也不是一定要有很多钱,只要遇到一位好医生。”

  舒今越汗颜,这倒不至于,心说你这只是肾结石而已,要是别的恶性消耗性疾病,没钱和有钱其实差别还是挺大的,虽然最终归宿都一样,但过程却可以差很多。

  不过,小两口终于鼓足勇气重新开始,她也不好泼他们冷水,“以后常回来看看。”

  “好,今越加油!”

  “再见。”

  舒今越回到家,思绪还没缓过来,赵婉秋正在跟人聊天,看见她心里一喜,“今越刚遇到小李两口子了吧?”

  “嗯。”

  “知道他俩真搬走了吧?”

  今越点点头,几个邻居大妈们聊得更火热了,说李大妈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那几个闺女回来也没用,人家连户口都转走喽!刚才在院里哭晕了一场,刚被搀扶回房休息,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醒没醒。

  今越下午路走太多,中午又没能休息,现在累得很,直接上炕躺着,忽然不知道想起什么,一个翻身爬起来往单位跑。

  幸好,门卫大爷还在,今越赶紧掏出办公室钥匙开门,直到凉凉的玻璃触感放在手心,心里才跟着踏实下来。

  徐叔叔骑了小十公里,跨越大半个书城市送来的牛奶,没浪费就好。

  等再回到家里,家家户户开始做饭,赵婉秋正在择韭菜,桌子上的搪瓷盆里还有一个正在醒发的面团。

  “妈今晚吃啥?”

  “韭菜盒子,你爸说他馋这口。”馋很久了,刚好最近几个孩子发了工资,都给交了伙食费,手里稍微宽裕些。

  今越想到那滋味,嘴巴就开始冒口水,她都好多年没吃过了。

  以前在乡下,韭菜其实并不稀罕,家家户户的菜园子里都会种一圃,但就是没白面,今越还没机会吃呢。

  “这白面是你二哥从……那里带回来的,说给你爸明天过生日吃,你爸馋得耐不住,今儿就要尝尝。”赵婉秋隐去的“那里”指的是鬼市。

  现在舒文明谈对象了,有了奋斗的动力,跑那边跑得更勤了,但他依然不出头,不怎么露面,只做出出主意或者从中牵线搭桥以物易物的事,很得张良伟信任,家里有什么紧缺的他都能搞来。

  今越把牛奶放自己床上,来帮赵婉秋干活,除了韭菜盒子,还要再炒两个小青菜,蒜泥菠菜和炒西葫芦。

  “你看着点,学着点,以后结婚不至于抓瞎啥也不会。”赵婉秋见她发呆,就把人揪过去看她怎么揉面,怎么剁馅儿。

  “那我找个会做饭的不就好了?”

  “你做什么美梦呢,这世上会做饭的男人可不多。”

  今越皱着鼻子,“妈这就是你思想局限了,这只是在咱们石兰省,你以前走遍大江南北的时候不知道吗,川蜀男人和海城男人可是很会做饭的。”

  “而且,石兰省的男人不是不会做饭,是不做饭,要我说都是家里女人惯的,小时候妈妈惯,长大老婆惯,老来闺女惯,我就不信那些没妈没老婆没闺女的男人会被饿死。”

  赵婉秋张了张嘴,心说还挺有道理,但——“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家家有家家的难,过日子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舒今越确实没什么生活阅历,但她最反感已婚妇女说“等你结婚就知道了”这种话,“有难念的经又怎么样,反正男人就是不能惯,大不了离呗,女人离了男人还能活,那些不会做饭的就等着饿死吧。”

  “让你一天死不死的挂嘴边。”赵婉秋拧了她一把,没舍得下力气,“这种话以后少说,你也到该谈对象的年纪了,万一吓到男同志,可……诶等等,你是想找个外省的?”

  今越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要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她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但如果非要回答的话,籍贯是哪儿不重要,只要好看、正直、会做饭就行,要是经济条件再好点当然好,不好也没关系,就像小李说的,钱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重要。

  她相信自己的技术,总有一天能转化成金钱。

  大不了她自己开一家高端私人医院,专门给有钱人服务,到时候赚它个盆满钵满,男人她乐意养。

  幸好赵婉秋不知道她的想法居然如此惊世骇俗,不然得吓一跳。母女俩把面团揉好,又把鸡蛋炒出来,和韭菜拌好,开始一个一个的做盒子。

  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可就是费油,得煎到两面金黄才好吃。

  舒今越看了会儿,困得直打哈欠,干脆回屋睡觉。

  抱着那瓶凉凉的牛奶,她嘴角不由得咧开,两只脚互相蹭了蹭,那根缺失的小脚趾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痒过了。

  以前,那个地方一到冬天就又疼又痒,夏天则是单纯的痒,像得了脚气病一样,而那时候的鞋子都是烂的,粗糙的,磨脚的,现在她的鞋子……都是合脚且舒适的。

  舒今越又想到徐端,在所有礼物中,他好像最喜欢送鞋。

  所有天气,他最怕她害怕天黑,最怕她挨冻。

  正想着,门口赵婉秋的大嗓门传进来,“哎哟慧芳你们来了,快进屋坐会儿,你现在怀着身子不能久站,正好今天咱们吃韭菜盒子。”

  舒文晏咂吧咂吧嘴,“我不在的时候原来你们吃这么好啊。”

  赵婉秋无语了一秒钟,装作没听见,转头问刘慧芳最近怎么样。

  “到孕中期了,医生说我比别人更难些,最近起夜变多了,睡不太好,腿也抽筋……”

  赵婉秋说什么今越没注意听,她咕叽咕叽把牛奶喝完,擦擦嘴,下床去找他们说话。

  “领导知道我的情况,帮我调岗了,只需要在办公室里坐着填填报表,不用出车了。”刘慧芳扶着腰,笑得一脸慈祥,越来越有母性光辉。

  她现在胖了几斤,整个人气色也好了,连头发都变得更有光泽,仿佛年轻了好几岁,要是不说都没人能想到她已经三十五岁。

  “大嫂。”

  “今越,是不是我们说话吵醒你了,妈说你上班累,多休息一会儿。”

  她一直都是叫妈的,至于舒文晏他爱叫阿姨还是叫妈无人在意。

  “我们今天过来,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刘慧芳就着今越的手,走进老两口那屋,然后艰难的,慢慢的上炕。

  一般孕中期的肚子还不算特别大,动作也要灵活一些,但她怀的是双胎,年纪大了新陈代谢也慢,体重增长也比较快,已经略显笨拙。

  今越自己没怀过,也不知道怎么用力,不敢帮她,只虚虚的在旁边扶着她胳膊。

  “我这都胖二十斤了,人也笨了不少,你大哥还笑话我呢。”

  她颇为怀念地说:“我以前出车啊,那么高的驾驶位爬得比男人还利索,咱们公司去市里参加比赛,我的成绩也不比那些男司机差。”

  “好好好,大嫂是巾帼不让须眉,但你先坐着,有什么慢慢说。”

  “嗐,瞧我这记性,刚才说到想请你帮个忙,就是咱们一起上班的一个男司机,他还是我师兄呢,跑长途十多年了,一年四季都在车上风餐露宿的,最近却跟公司请了病假,他今天来办公室交假条我才知道他是生病了。”

  今越停下手里的动作,见刘慧芳欲言又止。

  “本来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主要是这师兄人很好,以前跟我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有一年我在外地遇到暴雨,车子翻了,没吃没喝被困车上,差点还被当地人抢了货物,是他及时出现,拿着钢管守在一车货物前,一直守到救援的人来……我当时都害怕惨了,要是东西丢了,工作怕也难保……”

  今越懂了,其实刘慧芳跟舒文晏不一样,她请自己帮忙是单纯的想帮她师兄,也知道会麻烦今越,但舒文晏让她给他那些同事看病,单纯就是借花献佛,用她做个顺水人情。

  “没事大嫂,你继续说。”

  “他一直在外头跑也没人跟他提过,是最近回家,她爱人说他肚子怎么变大了,这才发现他的小肚子,就是肚脐下面胀鼓鼓的,皮带都要系不上了。”刘慧芳喝口水,“可奇怪的是,他本人瘦得像只猴儿,半年没见脸上都瘦得脱相了。”

  “哪有全身都变瘦,唯独小肚子长胖的呀?”

  今越蹙眉,一听这些字眼,她脑袋里就自动浮现各种占位性病变。

  “去医院检查过没?”

  “问题就在这儿,这个师兄的老父亲是肠癌去世的,听说死前半年就是小肚子变得老大,师兄觉得自己也得了一样的病,现在打算直接放弃治疗了,要不是家里人劝着,他都不愿休息,说是再坚持半年,他儿子马上就结婚了。”

  “这些话是他私底下悄悄跟我说的,他目前请病假没敢说自己得了肠癌,就怕单位直接让他回家,他还想等身体缓过来就接着出车。”

  只要出一天车,就有一天的工资和补贴。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