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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129章

  今越面上露出抱歉的神情, “我这次本来也想用白虎汤,但看起来王阿姨喝了效果不大,这说明就是不对症的, 我的思路还是不对。”

  真诚在任何时候都很打动人。她真诚的为他们着想,真诚的道歉,王家老两口也是从医的,颇有点动容。

  “我们能理解, 我们在临床上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但我们年轻的时候只会硬着头皮用自己没把握的法子, 虽然也没把人治出严重后果, 但终究是让患者多走了一些弯路,多花了一些冤枉钱, 事后想来很是后悔。你能承认自己的不足, 我们依然感谢你的用心。”

  舒今越觉得, 果然同行更能理解同行啊。“要不你们再在这边住两天, 我再想想?”

  “正好,我们正有这个打算, 你们石兰省的气候真好, 风景也很优美, 老王去帮我借个轮椅, 推着我到处逛逛也好。”王阿姨的心态还是那么好, 并未因为舒今越没找到治法就沮丧。

  “我们不着急, 反正我上了这么多年班,一次公休没休过,现在半只脚进棺材了,想休息一段时间谁也管不着,就是老伴儿她怕冷, 你们石兰的早晚温差有点大,只能尽量白天出门。”

  “对,我们石兰的天气就是这样,王阿姨穿这样,觉得怎么样?”本来想问“不热吗”,又给忍了回去。

  今天的天气比他们刚来那天还热,可王阿姨居然还穿着毛衣和棉衣。

  “她啊,年轻时候爱漂亮,像你们年轻小姑娘似的穿裙子穿衬衫,现在病了,用你们中医的话说,阳气一虚,就不敢穿了,晚上盖着棉被还觉得冷,要我起来给她煮烫烫的姜汤喝。”老王头说的是埋怨的话,语气却很温和。

  真是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

  “我这个毛病在你们中医上是不是就叫阳气虚?以前好几个中医都给我开附片,我吃过一段时间,但效果不太理想,就没吃了。”

  水平一般的中医,经常把“怕冷”当作使用附片的一个适应症,这在将来的中医界是很普遍的,甚至很多多年的老中医都会这样,但今越是轻易不会使用附片的,一旦用,都要选择非常对症非常适合的病情来用。

  “可能是不太对症,您这个情况我倒是觉得不适合用温里药,要用清热药,但白虎汤又没效,我就有点拿不准了。”

  “理解理解,你慢慢想,舒医生在医学方面的独到见解王某人是亲眼见识过的。”

  今越无奈,这顶高帽子她可不想戴,但王阿姨的心态确实很乐观,上天真的不会亏待乐观的人。

  当年的齐立新不也是这样?

  “对了,你们要借轮椅的话,去药房找齐师傅,他母亲因为双腿不便,家里有好几个轮椅。”省得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去外面也不好找。

  老两口留下他们所住招待所的电话,高高兴兴去找齐立新,今越坐了会儿,起来喝点水,走动走动。

  肚子还没正式大起来,但久坐还是会感觉有点憋闷。

  中午回家吃饭是徐端来接的,他这两天早出晚归,难得今天居然准时出现了。“怎么样,事情属实吗?”

  “属实,牛大妈前两天接触了八号院一个姓劳的中年妇女。”

  “哪个劳,老?还是劳动的‘劳’?”

  “劳动的‘劳’。”

  “这个姓可不常见,我们柳叶胡同有这么个人吗?”今越想了想,系好安全带,她在柳叶胡同生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说谁家有姓劳的人。

  “不是柳叶胡同的户口,是几年前来这边租房的流动人口。”

  舒今越“哦”一声,难怪,要是租户的话,她还真不一定全认识,因为她太忙了,不像其他人有时间出去闲逛聊天,家里人讨论最多的也都是有趣的事,如果这个人平时足够低调,没出过什么引人注目的事的话,家里人也不会平白无故讨论她,自己不知道很正常。

  “这个劳大姐表面看只是一个纺织厂的临时工,当年跟着丈夫一起回城,租住在八号院的东厢房,后来丈夫病死之后,她去纺织厂顶替亡夫的临时工工作。”

  “听起来也是个苦命的,那你怎么怀疑上她?”

  “我见过两次她在外面下馆子,而且是饭店快打烊的时候。”徐端稳稳的握着方向盘,“她自己一个人生活,无儿无女,临时工的工资很低,只刚好够生活而已,正常情况下都会想着攒点钱养老,不会舍得下馆子。”

  “她平时是很低调很不喜欢跟人来往的性格吗?”

  徐端摇头,“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她在柳叶胡同很有名。”

  “啊?!”

  徐端好笑,“你坐好,别乱动。”

  劳大姐长得不错,细皮嫩肉的,眼神里还有种媚态,有点类似于田美芝那种类型,通俗来说就是很勾人。但跟田美芝不一样,田美芝是身材性感,眼神是正常的,劳大姐却是眼神天生有钩子,她看人的时候总是会有种浑然天成的媚态。

  当然,徐端可没这么说,他说的是:“她追求者不少。”

  “这么高调?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忙嘛。”

  舒今越一想也是,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挺忙的,连自家人的事有时候都顾不上,更别说不相关的这些。

  “既然追求者多,那干嘛要一个人下馆子,现在风气开放这么多,她就是跟谁一起去看电影吃饭也没人会说闲话。”

  “怪就怪在这里。”等红灯的时候,徐端修长的手指敲着方向盘,“更何况是那么晚快打烊的时候,偷偷出去。”

  “你这个判断站不住脚,无儿无女不是更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吗,就去下个馆子怎么了?”

  “太偷了。”

  “或许她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钱呢?一个寡妇,想要保护自己也正常。”

  徐端侧目,“什么情况下会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钱?要么是怕钱被别人惦记,要么是钱来得不光彩,经不起推敲。”

  今越一想也对,虽然在她看来不是很值得关注的点,但徐端有侦查经验,他说可疑,肯定是从专业的角度判断,有理论依据的。

  “还有没有其他可疑人员?”

  “暂时没有。”

  “你对咱们胡同的人员倒是了如指掌了?”

  徐端没说话,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这是他们的孩子,他不能容许这样的危险潜伏在身边。最慢也得在孩子出生前把这伙隐藏在身边的人贩子给绳之以法。

  “对了,晚上我还要去找李向东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他跟李向东几次接触下来倒是觉得愈发合对方的胃口,渐渐成了不错的朋友,俩人时不时的一起吃个饭在外人看来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今越也没时间去关注了,她回到家吃完饭,下午不用上班,就自己在屋里看书找思路。

  当然,趁着吃饭的时候,她问爸妈知不知道八号院的劳大姐。

  “姓劳的?是不是个子有点瘦小,长头发,她男人死好几年了?”赵婉秋都不知道,反倒是舒老师对这人有点印象。

  今越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样子,爸你跟她有过接触没?”

  “只偶尔遇到几次,打过招呼,人还挺客气。”

  “那你感觉她人咋样?”

  “一般吧,没啥感觉。”舒立农给老伴儿盛了一碗鱼汤,“你问这个干嘛,她咋了?”

  舒今越当然不会泄露徐端正在查的事,“没事,就前几天在路上遇见,听人说她是我们胡同的,但我却对这大姐一点印象也没有。”

  “没印象是正常的,她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听说跟她们院里的来往也不多,倒是人长得还行,听说他们厂里好几个光棍汉都在追求她,就连机械厂的刘老光都约过她看电影,你田大叔的闺女可没跟这个刘老光有关系,都是以讹传讹。”

  舒今越瞪圆了眼,“长得很漂亮?”

  “没你好看。”

  舒今越好笑,“爸,我说正经的,就是好奇一下。”

  舒立农形容不来,“你们不是一个类型的,你就别管别人闲事了。”

  舒今越无奈,老头还把她当三岁小孩哄呢!她又不是要比美,就是好奇一下,不过舒老师这么说的话,倒是可以看出来,这个劳大姐的口碑不差,不像当年的田美芝。要是知道徐端怀疑她干那么大的伤天害理的事,肯定会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想想吧,一个漂亮的追求者超多的寡妇,居然跟拐卖儿童的案子扯上关系,这换谁都觉得不可思议。

  徐文丽刚才只顾着埋头干饭,此时肚子吃饱,抹了抹嘴,“这个劳大姐我知道,我看见好几次胡同口有车来接她。”

  “那些开车来接她的男人,上小卖部买烟都只要中华,还得是带过滤嘴那种,也不买火柴,直接买的打火机,穿的皮衣一看就是质量很好的港城货,头发上抹着摩丝,一根一根的,像刺猬。”

  舒今越好笑,这都什么形容,不过这样的消费水平,倒真的是有钱。

  徐文丽咂吧咂吧嘴,“不过她倒是还行,每次去买东西也会跟我打声招呼,人看起来还不错。”

  赵婉秋也帮腔道:“是啊,虽然我没见过人,但一个女人家,追求者多也不是她的错吧,咱们可不兴这么封建。”

  舒今越于是打住话题,没有再往下聊,推说累了,回房看书。王阿姨的病很古怪,要是能用白虎汤解决的话,也不算什么疑难杂症,但问题是白虎汤没用。今越想了想,在胡奶奶的那本书里翻了很久,每一个章节每一个病案其实她都了然于心,但她看的书太多了,脑海里存储的东西是海量的,但人脑终究不是电脑,临时想要从脑袋里调用很难,得照着目录才能抽调出相应的记忆。

  这本书写得是相当精妙,将胡氏先人的精华分为药物炮制和各系统疾病论治心得,尤其是疾病论治部分,将人体疾病分为外感、内伤两大类,外感疾病的论治类似于《伤寒论》,运用的是六经辨证,内伤则是类似于《金匮要略》的分类方法,非常科学,中间还间杂各种有趣的病案小故事。

  要是不熟悉经典的人来看这本书,会觉得分类杂乱,不知道怎么运用目录来索引自己需要的内容,但舒今越学中医是从背诵四大经典开始的,基础十分扎实,对这种仿仲景式的分类法十分熟悉。

  她顺着目录捋了一圈,找到几个类似的病案翻进去,但看下来都是纯纯的白虎汤证。

  今越看着看着,没一会儿就眼花,打算睡个午觉。

  第四天,舒今越再次来到诊所,她决定还是让王家老两口去看别的医生吧,先给齐佩兰看看,自己想不通,说不定齐佩兰能有点不一样的看法呢?

  这位“齐观音”现在的名声也很大。

  谁知刚进诊所,小田就哒哒哒跑过来,“今越来了,你知道吗,刚刚发生一件大事!”

  “什么事?”

  “前几天一直来找你看病那老两口,姓王是吧,今早过来找你看病,顺便给咱们送了一些水果过来,说感谢咱们,谁知道忽然冲进来一个男的,说是他们儿子,跟他们要钱,说他们有钱出来旅游吃喝玩乐,有钱给不相干的人买水果,怎么没钱给他买房子……哎哟喂,王阿姨气得脸都黑了,当场晕倒,齐立新给他们送医院去了。”

  舒今越知道王家儿子薄情寡义,但没想到他居然薄情到这个程度,父母来看病他不关心就罢了,还说他们是来旅游?他妈都病成那样了,脸色青灰,走不了路要坐轮椅了,他是眼瞎吗?这样的儿子,当初还不如生个棒槌!

  今越一开始觉得不科学,毕竟王家老两口都是很有涵养的知识分子,不至于教育出这样的败家子,后来聊天才听王阿姨无意间提起,她年轻时候跟婆婆有矛盾,而婆婆借口她工作忙照顾不了儿子,就把她儿子抢过去“照顾”,甚至带回老家,一年也不给小两口看几次……孩子就这么被教歪了。

  要是五十年后,哪有这样让她几句话就“抢”走孩子的事,但那年头,到处战火纷飞,城里乱糟糟的,虽然不满婆婆这样越俎代庖,但留孩子在老家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

  结果,这倒养出个棒椎来了!

  “正好他们闹着的时候,小曹和小王也来了,他俩大个子在,他们儿子才没敢强行动手拉王阿姨,不然说不好王阿姨今天就……唉!”

  “送去哪个医院?”

  “区医院。”

  舒今越很想现在就去看看,但病人都来了,也不能撇下其他患者,她只能先上班,待会儿下班去看看,他们在书城人生地不熟的,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因为出了这件事,今越的心情也不太好,诊所其他人也是唉声叹气,小田和小方两个女同志更是感慨不已。

  “前两天我还听王阿姨说,这不孝子去年因为要钱买房子的事,把她的工作都搅和黄了,生病之前她就不得不提前退休,本来她专业技术好,单位还要再让她多干两年的。”

  “王伯伯也是,他说被儿子闹得心烦,他也想退休了,找个地方陪着老伴儿好好生活。”但能不能退还不好说,他毕竟是堂堂省医院的科主任,在医院班子确定新的接任人选之前,他也不能撒手,这次出来看病是他亲自堵到院长和书记家门口,堵了三天,才“要”来这么长的假期。

  还别说,要真能提前退休,俩人都有退休工资,又是高级知识分子,生活情趣丰富,换个地方说不定还能生活得更好,但今越就是觉得可惜,为他们丢掉的的专业技能,还有他们积攒了一辈子的资源和社会地位。

  今越想着要去看看,谁知她还没下班,齐立新就回来了。他垂头丧气地说:“今越不用去看了,王阿姨他们已经回去了。”

  “回去哪儿?”

  “回他们老家,山河省,他们要去打官司,要把给不孝子的东西都要回来,说是咽不下这口气,王伯伯气得不轻,我和王阿姨都劝不住,没办法,我就只能把他们送到火车站。”

  “那王阿姨的病情,会不会……”小田实在是喜欢这位非常有气度的阿姨,很是担心她的身体。

  “应该不会,她这个病,但凡是能撑到现在,应该也就不会很快恶化。”齐佩兰滑着轮椅过来说。

  “妈知道?”

  “今越不在的时候他们也来过,跟我聊过几次。”

  舒今越眼前一亮,“那齐阿姨怎么看?”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白虎汤证,但他们说他们在外省的时候用过,效果不明显,我到现在也没想通。”

  舒今越有点失望,连齐佩兰都不知道,看来王阿姨的情况是真的难搞。

  “不着急,反正他们这几天也要在老家处理事情,咱们可以慢慢想。”

  接下来一个月,舒今越和齐佩兰上班的时候,但凡有空就聚在一起讨论这个病例,可惜她们能找到的类似症状的,无一不是用白虎汤起效。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今越的肚子过了四个月之后,终于有人看出来她怀孕了。

  “哎哟,今越这是有了?”赵大妈一见徐端把今越从副驾位上扶下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赵婉秋一直秉承“孩子太小说出去不吉利”的原则,不主动提,大家还真没注意到,但今天天热,今越穿着以前那身很收腰的港风裙子,凸起的小腹一下子就明显起来。

  今越笑着点点头。

  “几个月了?”

  “四个多月。”

  “哎哟喂,这可真是大喜事,都好好的吧?”

  “都好。”舒今越自己把过脉,也去医院检查过,两个孩子发育得非常好,她本人没长胖多少,得益于舒立农换着法的做饭,保证每一顿饭都是既营养又清淡,杜绝了以前的大油大荤,所以长胎不长肉。

  当然,舒家人也没往外说是双胞胎。

  “有了就好了,无论闺女还是儿子,只有有一个,都圆满,你们家都圆满喽!”赵大妈很是感慨,婉秋的日子是越过越好喽,老大当上个小领导,老大媳妇儿开起运输公司;老二生意做得更大,腰包可是柳叶胡同第一鼓,也有了孩子;今越结婚这么多年也终于有了骨肉,将来这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唯一让老人们“看不下去”的就是老三舒文韵。

  但这又如何?人舒文韵照样在国外潇洒着呢。

  其他人听说舒今越怀孕了,也来说恭喜的话,恭喜小两口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

  “今越真是咱们看着长大,看着结婚的,现在终于要当妈了,咱们也老咯。”

  “怎么可能不老,你都六十多了还不老,那不得成老妖精?”

  舒今越回头看赵大妈,她印象中的赵大妈还是当年她下了火车,拎着一网兜行李往家走,在公共厕所门口遇到拎着尿壶的胖乎乎的她,现在两鬓也有了很多白发,眼角的皱纹已经很深了,视力也不行了,身形也瘦了不少。

  舒今越忽然想起个事,“赵大妈,我前几天听说您最近口干口渴得厉害,总想喝水,对吗?”

  “啊,对,是这样,挺长时间了。”

  舒今越连忙抓住她的手,把了一下脉,典型的数脉,“您口干口渴得症状有多久了?”

  “快半年了吧。”

  “尿多不多?”

  “多得很,一天不知道要尿多少泡。”

  “这半年是不是瘦了好几斤?”

  “对,都瘦九斤了,我还挺高兴,千金难买老来瘦嘛……等等,今越你跟大妈说实话,我是不是生病了?”

  今越点头,“应该是糖尿病,您明天早上别吃早饭,去医院查一下。”

  赵大妈腿一软,倒是冯大妈扶住她,“你怕啥,老年人得糖尿病的不少,这说明你年轻时候吃得好,得了也不怕,好好吃药,照样让你活到九十九,就是要忌嘴,对吧今越?”

  “嗯,赵大妈以后可不能再顿顿白馒头白米饭的吃了。”

  “那可咋办啊,日子刚好过两年,以前吃不上,做梦都想吃口细粮,现在有了我是上顿吃下顿吃,怎么吃都吃不腻,总觉得自己生活在福窝窝里,结果福窝窝没待几天就不能吃啦?老天爷喂,这是跟我开玩笑呐?!”

  不过,在舒今越和赵婉秋的熏陶下,大家心态都非常乐观,看待疾病都没那么恐怖了,心说只要不是什么绝症,其它一切都好说,还有心思打趣赵大妈呢。

  赵大妈最近可是真被生病弄怕了,她咽了口唾沫,“我上个月刚回老家去,我娘家侄子没了。”

  “你侄子?那应该挺年轻的啊。”

  “可不是,才四十岁不到。”

  “生的啥病?”就连李大妈也竖起耳朵凑过来,这种事大家都是既想听又怕听。

  “尿毒症。”赵大妈想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就跟自家儿子一样的,顿时悲从中来,抹了把泪,“也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得了这个病,今越说可能是以前得过肾炎,没重视,慢慢的就拖成慢性肾炎,肾脏啥功能不行了就……”

  她带来请舒今越看过好几次,但今越也没办法,毕竟来的时候已经发展成尿毒症晚期了,油尽灯枯了,吃什么药都是负担,唯一的办法就是做血液透析,可能还能维持几年。

  “偏偏咱们这里做不了血液透析,他孩子也小,家里没几个钱,他想把钱留给孩子将来娶媳妇儿,不愿去外省治疗。”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要是我,我也这么干,免得人财两空,给孩子留下一屁股的债。”

  为人父母的都是这么想,可对于为人子女的来说,哪怕花尽家财,只要能让父母多活一段时间,也是一种幸运。

  舒今越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了,再听又要陷入曾经困扰她很多年的医学伦理学难题——绝症到底要不要治疗。

  这种沉重的话题,她现在不适合思考。舒今越正想回屋休息,门口忽然来了个邮递员,“舒医生在家吗?你包裹。”

  刚刚还抹泪的赵大妈,强打精神道:“在在在,你给我就行,咱们今越有喜了,不好拿重的东西。”

  “哎哟喂,恭喜恭喜,恭喜舒医生!”邮递员也是这附近的老街坊了,大家彼此知根知底的,别人的包裹都需要自己去邮政所领取,舒今越的他每次都会顺路送到家来。

  “谢谢,这是哪儿寄来的?”

  “听说是国际包裹,从英国寄来的。”

  “英国?难道是文韵?”赵婉秋进门听见这么一句,顿时停下脚步。

  徐端帮忙把包裹抬回屋里,挺沉的,寄这么重的东西,估计光邮费就不便宜,打开一看,上面是一些新衣服:小牛仔外套,小背带裤,可可爱爱的小鞋子小袜子,下面则是给全家人买的礼物、明信片、巧克力、小汽车小钢琴之类的孩子玩具,这是给萌萌芽芽和小平安买的。

  上个月,舒今越在电话里告诉舒文韵自己怀孕了,没想到这个月这么快就收到她寄回来的东西。

  “前几天思齐告诉我,她接受了他的求婚。”徐端小声说,可这句话还是让舒家人都听见了。

  “她……他们……”舒立农眼眶红红的。

  “对,等今越生孩子的时候,他们就回来办婚礼。”其实舒文韵不想办,但徐思齐想办,人家等了她这么多年,她也就不在这种自己认为不重要的事情上让他失望。

  “那也就只有五六个月了,好好好,挺好的,你们都好好的,我也就放……放心了。”舒立农说完,忽然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是不是着凉了,怎么这么冷。”

  现在大家热得只能穿短袖,好些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头都只穿红色背心,他今天居然还要穿毛衣!

  “怎么这么不小心,昨天下那阵雨的时候,你偏要去给我送伞,现在把自己淋感冒了吧?”赵婉秋埋怨几句,连忙从炕柜的抽屉里给他找药。

  目前家里老人孩子很少吃西药,常用的感冒药、止泻药、消食药都是舒今越自己做的,花不了几个钱,效果却非常好,就是口感不好,舒立农皱眉,不想吃。

  “你要不吃,晚上就得发高烧。”

  舒今越听着,忽然眉头一皱,她想起王阿姨的病来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和齐佩兰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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