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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自上次在云仙楼同晏朝和傅瑜见了一面, 接下来一连几日傅瑶光都没再出门。
不过三四天傅瑜那边的人便有了消息回禀,要她在今晚再去一趟云仙楼。
这段时日谢瞻并未如她刚来时那般,处处监视限制她, 反而留在她这的人还撤去了不少。
昨日她让琼珠去帮她传话,说她觉着闷,想出去走走,谢瞻还亲自过来了一趟, 给她送了些精致漂亮但没什么用处小玩意,临走时他同她说, 日后她想去哪里都行,不必特意请示于他。
不怪谢瞻如此有恃无恐,如今姜国的几处官道隘口,过路便要登记,没有他亲自用印的文书,旁人想出入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大概很自信, 觉着无论她怎么折腾,都不会逃得了。
谢瞻如何想傅瑶光并不在意, 她本来也没想逃, 现下反而方便了她同傅瑜和晏朝联络。
现下乾国使团的人都住在使馆,只不过谢瞻一时半会儿并未召见。
烟萝将几只海棠金簪插进傅瑶光的发髻中,傅瑶光看了看, 透过镜中望着烟萝道:“是不是有些太显眼了?”
她今日走这一趟还是越不惹眼越好,这一套头面若是戴全了,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她既是开口了, 烟萝也只能卸下来几支簪子, 但还是留了一支在发间。
“殿下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戴这些首饰,今日总该好好打扮下才是。”
烟萝说完, 琼珠在一旁也笑。
傅瑶光瞧她二人一眼,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似是想起什么来,在妆台上的首饰盒子中拿出另一只金簪反手递给烟萝。
“戴这支吧。”
烟萝瞧着这支鲛珠金簪愣了愣,而后接过来笑道:
“是。”
烟萝从小便为傅瑶光梳妆,这会将她的发髻解下又重新挽起,那支她递过来的金簪便簪好了。
傅瑶光看了看觉着也很满意,时间这会也差不多了,她站起身,带着烟萝和琼珠出了房门。
从傅瑶光住的别苑到城内的云仙楼,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到云仙楼门口时,天色都有些晚了。
今日街上来往的人并不多,也不知是不是谢瞻下令严查出入往来行人的缘故。
前次来这里,是顾时安的人在门口迎她,这次却是云仙楼的掌柜,一见她到了,从柜面后躬身小跑过来,压低了声音同她请见。
“陆三见过殿下。”
傅瑶光愣了愣,看向他问道:“你认识我?”
“东家是晏大人的表亲,殿下自然也算是我们的半个东家,虽是不曾有幸得见殿下,可既是东家,便早已记在心里了。”陆三笑着道。
看来是陆文清的人。
傅瑶光点点头没作声,跟着陆三往楼上走。
不知怎地,推开雅间的门往里进时,她甚至莫名地觉着有些紧张。
走进才发现,里面除了晏朝和傅瑜还有别人。
这一次,周则安和陆文清也都在这里。
见她来了,除了傅瑜,其他二人皆同她行礼,晏朝也站起身,只在旁边静静瞧她。
她同傅瑜行了礼,而后周则安先开了口。
“原本我还担心殿下来这边后心中惊惧忧思,还想着怎么开导殿下,此番一见,原是臣多虑了。”
“周师哥。”
傅瑶光知道他这会是故意打趣,笑着依着以往的称呼应声道。
“周则安,瞧你这不解风情的劲,有他在这,弟妹哪里还能惊惧忧思。”
一旁的陆文清一坐下便又是那副没正形的做派,举着酒盏瞥了周则安一眼,懒洋洋地说道。
“若问解风情,周某确是比不得陆公子,方才我一进来,陆公子美人环抱,好不自在,到底是在野的人,便是火烧眉毛到眼前,也还有心思想着玩乐。”周则安盯着陆文清嘲道。
陆文清看了傅瑜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而后望向周则安冷笑了声道:
“我听着周小将军这意思,难不成是觉着领兵打仗辛苦,心中羡慕我这闲云野鹤之人?”
“这倒是好说,左不过殿下一句话的事。”
傅瑶光还真是头回见到,周则安和人拌嘴竟还不大说得过。
小时候这位周小公子最是伶牙俐齿,也不怕人,无论是面见父皇母后,还是在周太傅面前,只要说他一句,必定三句四句地讨回来,虽然最后都是被周太傅关禁闭罚抄经史文集。
她也没插这二人的话,挪到晏朝的旁边,在袖下勾了勾他的手,指尖触碰到他指关时捏了捏他,在他想握她手时收了回来。
虽然手上做着些小动作,她面上却也没朝他看,只微微翘起唇角,眸中笑意盈盈。
傅瑜这会打断了周则安和陆文清,将房内的随侍尽数屏退,而后让众人坐下。
陆文清原本就是坐着的,这会看了晏朝一眼,慢悠悠地问道:
“我这人虽是资质差了点,可是却很好学,就像我一直不大能弄清楚你们朝中宫中那些弯弯绕绕的礼节,但又怕失礼,好在现下只当是朋友小聚,而非什么正式场合。”
他说到这,忽地顿住,而后看向傅瑜问道:“是吧,殿下?”
傅瑜笑睨他一眼,点点头。
陆文清也煞有介事点点头,“那我放心了。”
他朝傅瑶光望过来。
“我方才看公主进来心里便在想,眼下公主的座次应安排在哪里呢?”
“虽是出嫁从夫,可我这表弟是尚主,再则若是坐在表弟的身边,那岂不是要坐在陆某下首?这实是不妥,也太折煞陆某了。”
他看着晏朝冷淡又平静的神色笑道:“依我看,公主应该坐在殿下的下首,我们这些人的上首才对。”
傅瑶光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听他兜着圈子绕了半天,听到最后才反应过来他就是单纯想给晏朝找点不痛快。
只不过,这会傅瑶光是当真想要坐在晏朝身边。
她看着陆文清正要说些什么,傅瑜已然开口。
“既是如此,那瑶光坐在我身侧,修明既是驸马,便应挨着瑶光坐,若这样论的话,你还得换换位置才对。”他对陆文清说道。
傅瑜是笑着说的,话音落下,几人俱是望向陆文清。
陆文清顿了顿,觉着有些没趣,他端起酒盏对着晏朝举了举后饮尽。
“得,当我没说。”
晏朝淡淡瞥他一眼,蓦地微微笑了笑。
“听闻临川江氏最是知礼,早些年有爱慕江家二小姐的世家子弟带媒人聘礼欲上门求娶,却连江府的大门都没进去。”
陆文清惯是一副风流浪荡的姿态,可每每只要提及这位临川江氏二小姐便像是被戳了心一般。
他说自己不知礼,晏朝便说江府喜欢知礼数的。
当真是越熟悉的人越是知道这刀子该往何处扎最能让人觉着疼。
陆文清端着酒盏再度倒满,将酒一饮而尽,这会倒是彻底没话了,。
原就是互相拆台打趣,谁也没往心里去,傅瑶光挨着晏朝坐下,顺势将手搭在他腕上。
晏朝反手握住她,而后似有所觉,在她腕间摸了摸。
傅瑶光侧头看他不语,刻意抬手拿起桌上的酒盏,动作有些大,将袖子落至手肘。
她腕间玉镯衬得她手腕白皙纤细。
她给自己倒了一盏酒,换至另一手执起酒盏,挨着晏朝的那侧手臂便又顺势搭上他的手上。
晏朝握着她,拇指一下下地拨弄她手腕上的镯子,傅瑶光侧过头瞧他,见他眸光和软,微勾着唇,便知道他此时开怀。
她抿了口酒,转开眼便瞧见傅瑜也正含笑瞧着她。
傅瑜没说旁的,见她望过来,便开口道:
“上次只说了一半,正好此番人也齐些,便将你唤过来,也省的再一一费口舌。”
“此番出来,可有什么麻烦?”
这是在问她谢瞻是那边什么态度。
傅瑶光只道:“没事。”
她看向傅瑜径直问道:
“皇兄,上次我请您帮我查的顾家的事,可是有结果了?”
傅瑜点点头,而后朝陆文清示意了下。
陆文清从桌边拿起几封书信递给傅瑶光,而后道:
“这个顾家的顾时温,此前其实与我和修明有过一面之缘,彼时聊得投机,只不过当时他不知道我二人是乾国人。”
“却没想到,一别经年,如今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傅瑶光展开书信,信应是陆文清的属下呈送的,详细说了顾时温此人。
前次顾时安同她说的,大半都是真的,只不过其中有些细节她没提及,不知是不想说,还是连她也不知道。
看罢书信,傅瑶光长叹一声。
这位顾将军,是真的令人惋惜。
有一瞬间甚至傅瑶光在想,若是她当时没有逼迫得谢瞻仓惶逃回姜国,如今的局势会否是另一番光景。
“北境之外的那些蛮人,祖父当年也曾亲征过,只不过战场同顾时温驻守的地方隔着一座边城,当年祖父原也是觉着那些蛮人是个隐患,想除去以绝后患,可后来梁国和卫国联手欲征讨大乾,便耽搁下来,也是同卫国的这一战,祖父伤了腿,这北伐的事便再没了后文。”
见傅瑶光看完了书信,傅瑜叹息着说道。
“这位顾时温,确是难得的将才,在军需粮草俱是紧张的前提下,以少胜多,几场大战还俱是大胜,若非姜国内乱,只怕如今北边便已是姜国的地盘了。”
“可能姜国确是没这个运道。”
陆文清声音淡淡,“除却物资补给耽搁了,在顾时温率领将士在前线拼杀时,他的副将通敌,将作战计划泄漏了出去。”
“这个副将,是谢瞻的人。”
“想来比起已过天命之年的顾老将军,这位用兵如神的顾小将军更令谢瞻忌惮,他压根没想要顾时温活着抵京。
傅瑜冷声笑了笑说道。
周则安此前不知道这些事。
他拿过书信看罢,颇有些义愤填膺,此时又听傅瑜这般说,更替顾时温不值。
“他是该忌惮,若是顾时温能回到京都,只怕如今姜国皇位上的人未必就是谢瞻。”
傅瑶光心里也觉着有些堵。
良久,她沉吟着,再度看向傅瑜问道:
“依皇兄所见,经历了失子之痛,顾家对姜国还会忠诚如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