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全是

第72章 不全是

　　顾平伸手贴了贴她额头, 已经没那么烫手，脸色看着也好些了。

　　原来是真的！

　　意识到这点后顾平松了口气，紧皱着的眉头也慢慢松开。

　　想到什么, 神情又复杂起来。

　　祖母说过，镯子寄主必是怀着极大的怨恨，心里有不为人知的憾事要平。

　　“你都经历了什么……”

　　顾平深深的看了眼床上的陈美华，低声呢喃着。

　　“叔，水好了。”

　　燕春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国梁取了毛巾跟在后边。

　　“给我吧。”顾平接过水, 又问国梁拿了毛巾，浸湿拧干动作温柔的帮陈美华擦了脸上的汗。

　　“我……”

　　本想说她来的燕春, 看着他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她妈的样子，不知怎么又顿住了。

　　她底下头, 沉默不语。

　　妈一个人照顾她和国梁，还要看店挣钱, 每天都很累很辛苦。他们还太小, 真遇着事了她和弟弟压根没能力帮忙, 这一次的事让她深刻的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她妈不是铁人，她也是需要人照顾的。

　　顾叔……

　　她看向顾平, 嘴唇抿得紧紧的。

　　“叔，我妈咋样了？”国梁着急的问着, 但也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怕吵着他妈，这阵子妈脸色都不怎么好，问就说晚上没睡好让他别瞎操心。

　　他觉得他妈突然病倒肯定就是因为没睡好。

　　国梁人小, 脑瓜子里还有装不下太复杂的东西。

　　“别担心, 药效起作用已经不烧了, 这两天就能好。”

　　顾平说着又给她擦了擦手就端着脸盆出去。

　　国梁、燕春听了他的话高兴不已，心里也没那么慌乱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陈美华屋里陪着，顾平让他们困了就回屋睡会儿，姐弟俩一起摇头，说什么也不去。

　　顾平守到天蒙蒙亮陈美华才醒，国梁燕春困了这会儿正趴在床边睡着。

　　“顾同志？”陈美华醒来后睁开眼就看到顾平守在床边。

　　人迷噔噔的还有些不清醒。

　　“是我！”顾平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陈美华吓了一跳，人彻底清醒：“……”

　　“不烫了。”顾平轻笑。

　　“谢谢你啊顾同志……都说病来如山倒，我也是没想到一个小感冒会就变得这么严重，总之……这两天麻烦你了。”

　　陈美华连忙道谢。

　　“你的事，不麻烦。”顾平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陈美华讪笑，忙扯开话题：“天，天快亮了都，顾同志你回吧，我好差不多了能照顾过来。”

　　顾平看了她一眼，起身。

　　“那你照顾好自己，别总是强撑……还得照顾两孩子呢，别拿自己身体不当事。”

　　“嗯。”陈美华含糊应了声。

　　顾平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后给她带上门。

　　他看了眼关上的房门，最后摇摇头回了隔壁。

　　屋内，陈美华一脸凝重的蹙着眉。

　　昨夜烧迷糊后发生的事陈美华隐约记得，不光记得还想起了一些旧事。

　　她记得顾平往她手里塞了东西，让她藏起来。

　　那会儿她烧迷糊了，然后她真就藏起来了。

　　她记得，就是因为记得才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自己的秘密被知道了。

　　虽然她能感觉出他对她没有恶意，但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这让她有些恐慌。

　　还有梦里那个漂亮的小孩……

　　陈美华千头万绪一时间理不清。

　　她需要时间缓缓。

　　将冰冰凉凉的东西藏进空间后那种四肢百骸舒坦的感觉，就跟玉镯子碎掉前一模一样的感觉。

　　陈美华拧着眉。

　　镯子空间的事除了意外被发现，那就只能是镯子原本的主人才有可能知道。有了空间后她除了用来藏钱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而且用的时候都是背着人，她很确定，所以压根不存在意外。另外，顾平也不是那种偷窥猥琐的人。

　　陈美华摩挲着手腕上的印记，神色复杂。

　　两辈子到昨天之前她都以为这镯子是她捡的，她记得她妈是这么跟她说的。

　　小时候落水发过一场高烧，醒来后好多事都不记得了，包括镯子的事她还以为是她妈给她的呢，问了才知道不是，说是她自己外边捡的。昨夜，她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又觉得不是梦，因为太清晰，连对话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像是自己经历过的。她猜，那大概是小时候高烧烧没的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反反复复的高烧又把她脑子烧好了。

　　忘了的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

　　“妈……”

　　趴在床边睡着的国梁梦中不安的喊了一声，陈美华忙拍拍他，温声安抚道：“妈没事，摸摸毛，不怕啊……”

　　大概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睡不安稳的国梁渐渐松缓下来。

　　“该是吓坏了……”陈美华心疼的呢喃一句。

　　陈美华起身，轻着手脚把两人抱到床上，让他们睡得舒服一些。

　　身体还没好利索，便又挨着他们睡下，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姐弟俩还没醒，陈美华精神好多了便起来给他们做午饭。

　　正在厨房忙活呢，屋内的燕春睡醒了没见着她吓得大喊一声。

　　一边喊她一边出来找人。

　　“燕春。”陈美华听着声连忙应到。

　　“妈，你醒了啊？还难受吗？”燕春一把抹掉眼泪看清是她便朝她跑去，拉着到一脸担忧的问着，可问着问着实在没憋住又呜咽起来。

　　“妈没事……”

　　“妈！”国梁也醒了，出来一见她好好站在那里直接嗷的一声哭着朝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就不撒手了。

　　“吓坏了吧，不哭了啊，妈好了，一点事也没有。”

　　陈美华心疼不已，连忙安抚哭的不能自已的姐弟俩。

　　“好了不哭了，跟小花猫一样了都……”

　　陈美华笑着拧了块毛巾给他们擦了擦脸。

　　姐弟俩这会儿也已经冷静不少。

　　“妈，你怎么起来了，你还病着呢……”理智回神的燕春急切说着。

　　陈美华不甚在意的摆摆手：“睡了一晚上了，妈这会儿精神好的不行就起来做午饭，别担心！饿了吧？赶紧洗洗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沉沉的睡了一觉，陈美华这会儿已经好多了，虽然身体还有些疲累，但精神恢复的还不错。

　　燕春仔细看了她一阵，见真没什么事才放心。

　　期间顾平来了一趟，见他们吃着饭了也没说什么，把买来的菜放下又回去了。

　　他这么细心照料，让陈美华心里更不好意思。

　　养了两天，身子好差不多到了礼拜六陈美带着国梁燕春回去了。事已至此肯定要跟顾平好好谈谈的，不过在这之前，她有些事得先回去确认一下。

　　傍晚，顾平提着菜篮回来就看着隔壁上了锁。他眉头不由皱起，这女人……病还没好呢，又跑哪儿去了。

　　“顾哥！”黄四儿推着自行车出来，就见他杵门口当望妻石，招呼一声，没正行笑着打趣：“别看了，挂了锁人没在家呢。”

　　“知道去哪儿了？”

　　黄四儿摇摇头：“我回来的时候门就是锁着的。”

　　他骑上自行车：“顾哥，晚上不搁家里吃，不用给我留饭。”

　　说着蹬着自行车出了巷子。

　　顾平脚步顿了顿，最后收回视线，回了自家院子。

　　——

　　另一边，陈美华带着国梁燕春已经回到村里。

　　她到山上养殖场看了看，见没什么问题脸上的笑都多了些，这阵子大哥他们都没给她送鸡鸭，说是要多养一阵等鸡瘟彻底过去才能拉出去卖。

　　所以，他们还不知道她店里的事。

　　这次回来，陈美华也不打算跟他们说这些。

　　说了只会让他们担心跟着烦恼，没必要。

　　吃过饭后天还没黑透，国梁燕春和家里的孩子跑外边玩儿去了。陈美华拐进老太太屋里。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呢，老太太拉起她手先开了口，一副我知道你有事别瞒我的老练样子。

　　陈美华笑笑，点了点头：“是有点事想问问您。”

　　她看着老太太试探性问到：“妈，我原来那镯子是怎么来的？”

　　“不是你捡的？”老太太一脸诧异的看着她。

　　“我记得我问过你，本想给人还回去的，可你说那是你在山上挖野菜的时候挖的，虽说是个玉的，但看着也不是什么好玉，不值钱的东西，我也就没当回事。”

　　“这样啊。”

　　陈美华讪笑，很显然她那时候说谎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太太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这不是……忘了小时候的事了嘛，最近好像想起点……模模糊糊的不清楚，就想知道知道下。妈，那时候的事你还记得不？能给我说说吗？”

　　“呦……这我可记不大清楚了……我想想啊……”

　　老太太眯着眼想了会儿又摇摇头：“你小时候吧，跟别家小孩也没什么不一样，就比别家漂亮机灵些。不懂事的时候天天跟着存村里边的小孩混玩儿，懂点事了就帮着家里干活，挖野菜捡柴……对了。”

　　想起什么，老太太激动拍了拍腿，乐呵呵看着她打趣道：“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地主家的小外孙，好几回嚷嚷着要嫁给人当小媳妇呢，可惜了……”

　　她惋惜的摇摇头：“多好的孩子说疯就疯了……可怜的娃本来是小少爷的命，哎。我跟你说啊，那娃漂亮得很，人也可聪明了。就你还和尿玩泥巴的时候人家就会背诗了都。”

　　陈美华：“……”

　　您还记得谁才是你亲闺女麽？这给形容的……

　　“唉……可惜那年疯跑出去就再没人见到过他，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老太太又叹了一声。

　　不光活着，还回来跟你女儿我讨债了。

　　陈美华僵硬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老太太说的跟她那夜梦里的相应重合，看来那真不是梦。

　　她欠人的比她想的还多。

　　陈美华摩挲着手腕间的印记，这本不该是她的东西，因为年幼不懂事忽悠了地主家的小少爷，到了自己手上，后来还给忘了压根就不知道这不是自己的。

　　如果镯子的主人真的是顾平，可以说，这场机缘本该是顾平的。

　　这样不可估量的恩，她该怎么还？

　　陈美华苦笑着摇摇头。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一晃眼我都老了，你也已经当妈了，还吃了这么的多苦……”老太太没发现她的不对，犹自感叹岁月流逝，也心疼她的遭遇。

　　“妈，我不苦，你看这不好着呢嘛！”

　　陈美华收拾好心情笑笑宽慰到。

　　“以后也得好好的。妈也不催你再找，但是有合适的就试着处处，别因为郑大伟就委屈自己，世上的男人并不都是郑大伟那样的，知道吧？”

　　“嗯。”陈美华点点头，大哥跟她说了，之前一阵有不少人上门想给她介绍对象都被她妈推了，有说话不好听的还被她妈大棒子赶了出去。她不让他们告诉她，怕她心里不自在，说谁也不准委屈她，说她要是再找他们支持，要是不想了谁也不准闲话，勉强她。

　　陈美华知道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妈，谢谢你。”

　　“谢啥，我是你妈，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高兴。”老太太拍拍她手。

　　“嗯，好好的。”

　　陈美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笑着点点头。

　　她并没有在家多待，第二天就带着国梁燕春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天还不算太晚，陈美华便去两个店走了一圈。大概是礼拜天，放假的人多逛百货大楼看电影的人也多，她到的时候陈记麻辣烫挤着不少人，陈美华见状洗了下手就过去帮忙，忙了好一阵人才慢慢少了。

　　天黑了，陈美华跟向春萍说了会儿话，叮嘱她几句就离开。

　　院门口。

　　“黄叔，你干嘛去？”国梁在顾平家看了会儿电视正打算回家，就见黄四儿刚回来又骑着自行车要出去的样子，不由好奇到。

　　“小屁孩，说了你也不懂。”

　　黄四儿一脸的笑，掏出墨镜挂鼻子上，摸摸头发，利落的骑着自行车走了。

　　国梁哼了一声，只觉着他奇奇怪怪的，天都黑了还带个墨镜也不怕路看不清摔沟里。

　　“顾叔？”

　　头被捋了一把，国梁昂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国梁……”

　　陈美华回来就见两人挨着站在那里，关系很好的样子。

　　“妈，你回来啦！”国梁小跑着朝她过去，乐呵呵的拉着她手。

　　“把菜篮子提回去，我跟你顾叔说会儿话。”陈美华笑着摸摸他后脑勺。

　　“哦。”国梁接过菜篮子，屁颠颠回去了。

　　“顾……顾同志，咱们聊聊？”

　　顾平看着她点头道：“好。”

　　“这个……你知道的吧？”她指着手腕处的印记隐晦说到。

　　“知道！”

　　“镯子，你从我手里骗走的，我一直记着。”顾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再顾及什么。

　　“额……呵呵……那不是年少不懂事嘛……”

　　还真是他啊，陈美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两人默契的没有提空间的事。

　　“那个，我小时候发高烧病了一场，有些事记不得了，镯子就忘了还……现在……”陈美华纠结不已，这会儿好像也没法儿还了，镯子碎了，只留下手腕间的印记，洗不掉擦不掉的。

　　顾平并不知道这事，沉默一阵。

　　陈美华看向他：“你看要怎么……”

　　“不用。”

　　知道她要说什么，顾平不是很在意的摆摆手。

　　陈美华愣了下，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就凭着小时候那点青梅竹马之交？迟疑着她还是问了出口：“那个……你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才这么帮我吗？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们……”

　　“不全是。”

　　“这世上，我能相信的人没几个。”顾平眸色深了深，随即恢复：“回去吧，镯子的事，你不用纠结。给了你就是你的，虽然那是我家世代传媳的信物，不过既然它已经认了你……你就收着吧！”

　　几个意思？

　　陈美华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同于她的呆愣，顾平转过身后嘴角不自觉上扬，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

　　陈美华怔愣一阵，迟疑着到底没追上去。

　　反正已经说开了，她和顾平的事还有的缓，店铺的事却是不能耽搁了。

　　陈美华苦笑着摇摇头。

　　这怎么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债多不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