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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小烟黛怀孕


第33章 小烟黛怀孕

  周子恒的丧讯刚刚冒出来, 最开始只送讯给了几个比较亲近的府门,尚未在长安中大肆传开,而在旁人都瞧不见的侯府角落内, 却先有了一些细小的动静。

  侯府之内, 剑鸣院的人老实得很, 只偶尔低声讨论几句,随后便不敢再多说,院里的周驰野变得异常听话,母亲安排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也不嚷嚷着要白玉凝,之前侯爷病重,他就老老实实地侍疾, 现在侯爷去了,他就安安静静待在院子里, 旁人都说周驰野浪子回头了, 倒是书海院的人, 特意跑去了城郊庄子里, 将侯爷去世的事告知给周渊渟。

  在书海院的人的眼里,周渊渟还没到不行的时候呢, 他们低估了秦禅月的心狠与恨意,他们都认为秦禅月将周渊渟丢到庄子里只是一时避难之举,毕竟别的人家也是将自己家孩子送走的,却没有人真的对自己儿子不管不顾,迟早, 周渊渟还会回去的。

  所以一有了消息,这群人还是赶忙往书海院送去。

  是夜。

  一匹快马在宵禁之前连夜跑出长安,直奔城郊庄子。

  ——

  出了长安, 入了外郊,四周便是一片昏暗,唯有头顶上的月亮照着路,黑漆漆的树木随风摇晃,骑在马上的小厮点了火把,一路骑马,硬生生骑了半夜,奔到了忠义侯府名下的庄子中。

  忠义侯府名下的庄子共有十八处,为了方便,便以“甲乙丙丁”的顺序命名,周渊渟所处的庄子,正是“甲庄”。

  当初,秦禅月将周渊渟那些不听话的嬷嬷都丢到了甲庄去,现在又把周渊渟也丢到了甲庄上去,也算是某种“团圆”了。

  此时此刻,甲庄之内。

  甲庄前后共四十多户人家,都是侯府名下的佃户,这些佃户世代为侯府耕种,其下的一些儿女们也都会想方设法送进侯府里当丫鬟当小厮,期盼能过上好日子,所以下面这群人都争着要在侯府的面前表现表现。

  因此,侯府送来的人,他们也好生看管着。

  甲庄最近送来的人可不少。

  先是送来了七八个嬷嬷——这些嬷嬷可是侯府里签了卖身契的,命都是主子的,侯府人将他们丢过来,命令她们在庄子里做活,如同旁的民家妇女一样。

  最初来的时候,她们这群嬷嬷们什么都干不了,每天还闹着逃跑,最后被庄子里的村长带人抓回来打了一顿,才老老实实地开始做活。

  后来,又送来了一个周渊渟。

  周渊渟来的时候就是伤的,身上都是血,村长也知道周渊渟是贵人,虽说不知道贵人是犯了什么事儿,但是他是贵人,身边还有丫鬟小厮伺候着,所以村长也不敢薄待人家,只是按着侯府的吩咐,将人看管起来,不让人跑掉便是。

  而除了周渊渟以外,侯府还送来了一个方姨娘和一个周问山。

  这三个人是一道儿送来的,所以院落都安排到了一块儿去,竟是相邻的!

  周渊渟这边被气的咬牙,大半夜胸口郁结,睡都睡不着,一门心思想养好病,回头去将这对母子弄死。

  但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来动手。

  隔壁的周问山和方姨娘比他惨多了,周渊渟好歹还有人照拂着,虽说被关到了这个鬼地方,但是看在他是嫡长子的份儿上,还不会让他死在这,但周问山就不同了。

  周问山被丢在这里之后,侯府的好东西都不给他,每日他与方姨娘只有两碗干饭吃,自然也没什么药给他们。

  失去了上好药物的滋养,周问山不过几日便去了,剩下一个方姨娘,平静的悬梁自尽了。

  也不知道这对母子临死之前想了什么,总之,他们一个死在夜晚,一个死在儿子离去的第二日清晨,轰轰烈烈的闹了一场之后,又悄无声息的走了。

  周渊渟在得知这两人死了的时候,躺在榻上无端出了一身冷汗。

  这两人就这么死了啊。

  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死了啊!

  甚至侯府的人都不曾来慰问慰问,直接将两具尸体卷了草席丢去了乱葬岗,估摸着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野狗挖出来吃掉了。

  这样两个鲜活的人,上过云端,跌过谷底,最后成了野狗口中之腐肉,何其唏嘘。

  而他,在与腐肉为邻啊!

  周渊渟躺在榻上,连忙叫人写信给城中人送过去。

  他想回府。

  在侯府之内,他已经没什么可联系的人了,他的好妻子柳烟黛这些时日一直不曾搭理过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替他办事。

  他转念一想,柳烟黛也是个蠢笨的,就算是办事也不一定能办到母亲心坎儿上去,不如,不如——不如赵嬷嬷。

  赵嬷嬷虽然一直对他很严厉,但是也是真的疼他,他便写了封信,去央求赵嬷嬷替他和母亲求求情。

  他虽然犯了错,但是母亲不可能真的一辈子把他锁在这个地方吧?母亲不会这样放弃他的,只要他认错,对,只要他认错——

  而就是这个时候,侯府书海院有人送了消息来,说是周渊渟的父亲,忠义侯去了。

  周渊渟愣了一会儿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太好了,父亲去了,他就有理由回去给父亲做丧了。

  他是父亲的儿子,父亲死了,他肯定要回去看的!

  所以他又写了一封信,让人带回去给母亲。

  这一封信送到侯府之后,已是天明。

  ——

  随着天色渐亮,忠义侯去世的消息也终于在长安之中传开,落入坊间四处。

  这样一个人物就这么死了,长安城中的人难免议论纷纷。

  忠义侯早些时候便闹过一次病重,听说后来养好了,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又突然恶去了,这般年轻,听着都叫人叹息。

  不过,还有一些小道消息盛传,因为忠义侯离去的时间与前段时间的宴会时间太临近,便也有人说,忠义侯是因为周渊渟、周问山在宴会上的事儿而被气到,活生生气死的。

  当日后来,侯府放出消息,说那三公子的箭是因为坐的轮椅机关出错,自行射人,不小心伤了诸位公子,以此来平息事端,但是不少人都在现场,他们当时可是亲耳听见、亲眼瞧见那周三公子喊的那些话的,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暗里有隐情。

  但那些公子们自从那一日离了侯府之后,出门游学的游学,送回老家尽孝的尽孝,一个个儿都在长安之中没了踪影,估摸着这段时间都不会再出来了,只有等过去的事儿销声匿迹了,他们才会重新冒出头来。

  徒留一个侯府,跑是跑不了的,只能继续在众人面前硬挺着。

  幸好侯府家大业大,秦禅月又将方姨娘那件事处理的漂亮,所以暂且还算安稳。

  但不管侯府闹出了什么事儿,忠义侯到底是侯爷,人死了,体面得在,所以依旧有不少人送了挽联来。

  先来的是镇南王府的挽联,后来的是东宫的挽联,随后又是各家各户的挽联,侯府一一照收,并且开始筹备丧事。

  筹备丧事最快也需要一日,丧事筹备好后,便开始大开府门做丧事,停灵待客。

  一般来说,丧事都是停灵七天,这七天内一直在府门内办丧事,允各家人上来拜会,送死者最后一次。

  丧事不邀客,这不吉利,不像是喜事需要送请帖,丧事都是将消息放出去,谁愿意来便来,代表一份交情。

  大部分人,只要不是闹到死生不复相见的地步,都会来送上一送。

  因着是新丧,所以一切都显得手忙脚乱,府院里要挂满白灯笼,念经的和尚要请上上百个,日以继夜的念念念,木鱼声敲得人耳廓都跟着发麻,烧香的烟雾直往天上飘,满院子都浸润着一股梵音,甚至道士也请来了俩,说是侯夫人对侯爷十分想念,非要让这些道士招魂,也不知道能不能招回来,连符纸都一口气写了上百张,筹备了整整一日,准备第二日再正式开府门办丧事。

  侯府这边瞧着阵仗大极了,白布一挂,谁瞧着都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但是,却有旁的人家已经暗自欣喜的热闹上了。

  这暗自欣喜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周家,周子恒的父族。

  周家的周老爷子很早就隐退了,御前侍卫到了岁数就干不了了,所以下了朝堂,每日赏花遛鸟,后来去世之后,周家便传到了周子期手里,由周子期来当家。

  早些年,周子恒要娶秦禅月,而秦禅月又不肯到周家来伏低做小做个儿媳,给周母每日请安、看人脸色,正好周父也死了,所以先太后特意给了恩宠,直接替周家分了家了。

  周子恒一娶妻,便自立了侯府,秦禅月除了成婚那一日拜见过婆母之后,后来都不曾去见过几次,只逢年过节过去吃顿饭罢了,什么晨昏定礼根本没有,周子恒夫妻另立门户,周子期自然便接下了整个周府的担子。

  周子期,身为工部尚书,自然有当家的资格。

  周老夫人原先对两个儿子也算是公平的,但时间一长,她日日跟周子期在一起,瞧着周子期的儿子长大,自然也就将心偏向了周子期。

  这爵位给谁都是周家的孩子,既然周子恒的孩子用不了,为什么就不能给周子期的孩子呢?

  当初,周子恒将爵位从周子期的身上夺走,这一次,周子恒身死,便该让些东西给还回来了。

  周家上下便拧成一股绳,一起想从忠义侯府身上啃下最大一块肉来——这跟吃绝户也没什么区别,每每男方死了,男方的家人总要来寡妇这里打点秋风,分点东西,只是这些高门大户吃的更小心一点而已。

  周家人打定了主意,便风驰电掣般在府内筹备清点了人数,准备在丧事举办之前,去忠义侯府走上一趟。

  他们在丧事开办之前,提前一夜去侯府,也不是为了给周子恒送丧,他们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

  这忠义侯府的爵位,到底该如何继承呀?总得有个说法不是!当初周子恒抢过去的东西,现在该还给周子期了呀!

  这一夜间,忠义侯府正是满府挂白幡的时候,周子期便携带妻子,与他的三个儿子,一道儿来了这忠义侯府间,打算跟秦禅月过一过招。

  老话说得好,趁她病,要她命!越是受了大打击的人,越是没力气与人争,眼下趁着秦禅月丧夫伤心,意志不坚,赶紧来与她斗上一斗,想法子压她一头!

  ——

  周家人来的急,夜色之下,连拜帖都没递送,直接坐着辆马车就奔过来了。

  正是新丧时,侯府的人瞧见周家人来了,都以为这周家人是来奔丧,或者是来搭把手的,毕竟死的周子恒也是他们周府的人,所以下面的管家嬷嬷没什么防备,直接带着消息往赏月园,准备递送到秦禅月面前来。

  夜间戌亥时,今日万里浓云,没什么星光,赏月园内天色黯淡,外头挂着白灯笼来回的晃,秦禅月忙了一整个白日,明天还要筹备丧事,与人宴客往来,一大堆麻烦事儿等着她,所以她看见外头的灯笼就烦,便将门窗紧闭着,只在屋子里吃果子。

  她吃的正开怀,便听外头说“赵嬷嬷求见”,秦禅月请人进来,本以为赵嬷嬷是有什么事要汇报,便强打起精神来叫人进来。

  不过片刻,赵嬷嬷便从厢房外行了进来,几番言语之后,小心翼翼的递了一封信给秦禅月。

  这信,赵嬷嬷白日间就收到了,但是白日间所有人都在忙丧事,她硬是到了晚上才找到空闲来递送给秦禅月。

  赵嬷嬷是个女兵出身,一辈子飒爽强横,还是头一回这般忐忑,低声与秦禅月道:“夫人,这是从庄子里那头回来的信。”

  庄子里——

  她送过去庄子三个人,说是已经死了两个了,只剩下了一个周渊渟。

  秦禅月拧了拧眉,随意拿过来,拆开一看,便瞧见周渊渟写了一大堆认错的话,她随意瞧着,一旁的赵嬷嬷则赶忙低声说道:“夫人,这世子虽然有很多错处,但是怎么也是您的亲生儿子,而且……世子爷已经知错了,那郊区什么地方,连个冰盆都没有,世子爷在那破地方养病,如何能——”

  “赵嬷嬷。”

  冷淡低哑的声音自前方响起,使赵嬷嬷喋喋不休的话被打断,赵嬷嬷一抬头,便瞧见秦禅月神色倦倦的躺靠在矮榻上,身后是关严了的木窗,屋内花灯树上的火光映照在她身上,像是流淌的熠熠水光,她压着金枝软枕,抬起来的手指尖上捏着那一张薄薄的纸,问道:“你记得那一日,在前厅,周渊渟都说了什么吗?”

  夫人的声音不似是年轻姑娘一样娇嫩婉转,反而透着几分嘶哑,放慢了语调落下来的时候,像是古琴悠扬,瞬间将赵嬷嬷拉回到了那一日的前厅中。

  赵嬷嬷苍老的唇瓣微微抿在一起,问道:“您是说,您是说世子爷陷害三少爷的事?这件事虽说是世子爷做的,但是世子爷也是为了能让自己坐稳世子之位啊,夫人难道真的觉得世子爷错了吗?这世子之位本来就该是他的,是侯爷——”

  秦禅月缓缓闭上眼。

  “我是说那一日,他叫我与方姨娘低头,以换取解药之事。”

  赵嬷嬷的口还张着,嗓子里面压着的话便怎么都吐不出来了。

  那一日的场景,发生的时候,许多细节都让人来不及推敲,但是现下回头细看,便能看出来那些粗略的掩盖之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人心。

  “周渊渟自己出去闯了祸,犯了事,却让我这个做母亲的在人前被掌掴,赵嬷嬷,这不当是我的孩子。”

  “今日,他为了一瓶解药能来允人掌掴我,明日,他为了一点利益,也能去出卖我,这等儿子,带回来有什么用?就算是侯府真的碰到了什么生死危机,他也是靠不住的。”

  秦禅月早已不想再探讨任何跟周渊渟有关的事儿了,这个人在她这里就是蛆虫,她不愿意触碰,提起来都觉得厌烦,她设计将这个人赶走,就再也不会叫他回来,所以摆了摆手,神色倦怠的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不曾做错什么事,我不愿苛责你,你若是觉得舍不得周渊渟,便去庄子里陪他吧。”

  赵嬷嬷吓了一跳。

  这庄子哪里是她能呆的惯的地方!她是心疼周渊渟不假,但是还没到替周渊渟受苦的地步,秦禅月要把她送走,可将她惊到了。

  秦禅月一向厚待她,或者说,秦禅月一向厚待所有对她忠诚的人,只要人是真心实意的对她好,她其实不在乎这个人是聪明还是蠢笨,上辈子柳烟黛笨成那样,秦禅月都一边骂着一边教,未曾想过将人丢出去眼不见为净,这辈子回来更是把人都疼到了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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