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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更多的是共苦不能同甘、富贵易……


第61章 更多的是共苦不能同甘、富贵易……

  畅想很美好, 但现实是,期末考结束之后马上就是过年,各家有各家的忙碌生活,也不是串门玩儿的好时候。

  朱欣怡人缘好, 他们的三人小群一路扩充到了十几人的规模, 本班别班的都有, 大家要找一个都有空闲的时候真是困难无比。

  名义上还是筹备出行, 实际上群里满是闲聊吐槽和抱怨作业的。

  等翻过了年,他们还没定下来哪天去玩儿, 竞赛班的通知先到了。

  初十刚过,第二天就去上补习班,占用白天的时间。数学竞赛班这里的安排就是上午做卷子下午讲卷子。上四休一,一直到寒假结束为止。

  满心以为下一次见面是在北海公园的湖面上滑冰, 却没想到依旧是在熟悉的教学楼。

  璩贵千和朱欣怡在教室匆匆见了一面, 就赶着去竞赛班的场地。做了一上午卷子,头晕脑胀,午休时坐在学校门口的炒冰店吃芒果新品,才觉得好上一点。

  “……讲了一个上午的重要性,收心收心,然后就是背书背书、看书看书。”朱欣怡叹息。

  语文竞赛只有两个部分,一是通识, 二是作文。要她说, 这都是日常积累见真章。大家聚在一起也就是背一背老师整理的材料,实在无聊极了。

  因是假期, 补习期间倒是不要求大家穿校服。璩贵千咬着吸管,手指在朱欣怡的羽绒服外套上拨来拨去:“好可爱啊。”

  黄色的羽绒服上点缀着针织小挂件,拉链上、袖口上, 橙色的胡萝卜和绿色的幸运草。

  “我妈妈自己做的,你看。”朱欣怡骄傲地举起手机。

  手机挂件是一个圆溜溜的黑色小团子,棉花填充,捏着是实心的。白色的毛线又勾勒出了眼镜的轮廓。

  朱欣怡在这个假期光荣地成为了眼镜一族。家人扼腕痛惜,天天说这就是因为她看了太多电视。

  “好厉害……”璩贵千眼睛都亮了,她以前

  也学过这些,但手实在不巧,和毛线作斗争从未胜利过。

  “明天给你带一个吧。我妈过年的时候在家做了好多,元宵又多了好多新衣服。”朱欣怡舀一勺西米露,嚼啊嚼,露出幸福的微笑。

  元宵就是她家的马尔济斯,朱欣怡给她看过照片,可爱得要命,小小的一个可以捧在怀里亲。

  有了甜品的慰藉,下午的时间变得没那么痛苦。

  试卷边上刷刷刷地写满了晦涩难懂的过程,教室里抄板书的脑袋一抬一低。璩贵千往前翻了几页,发现不知不觉,错题本越做越厚。

  学习和收获的快乐是有的,但琐碎无聊和做不出题的无力感也与日俱增。

  寒假补习的难度显然跃了一个台阶,老师讲完了卷子让大家自己思考讨论,四周却没有什么人声,只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哗啦。

  从一道大题里抬起头来,璩贵千活动两圈脖颈,看了眼手机,端起桌上的保温杯,边喝水边看题。

  “诶同学,”旁边有人戳她,“这个你记得老师是怎么讲的吗?”

  是一道平面几何结合二次函数的题。

  “这个。”她翻了翻卷子,把解题过程给他看,难点主要在一条辅助线,想出了这一点就有了思路。

  竞赛班的人其实流动性极大。有很多人受不了这种一张卷子上会做的没两道的挫败感,也有人因为竞赛班占用的时间过多而成绩下降,决定弃卒保帅。

  再加上这也没有什么课余时间,大家连座位都是先到先得、而非固定。

  除了本身就认识的同学和天赋异禀的社交能手,她在这儿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人,有一半的同学连脸和名字都没对上。

  休息了一会儿,打开草稿本,璩贵千转了两圈笔,继续想那道毫无思路的大题。

  寒假在这样的安排中过去,比她更紧张的是即将高考的璩逐泓。

  高三下半学期,开学仪式简直像是为这些人举办的誓师大会,充满了莫名热血的口号和横幅。

  四中有不少和璩逐泓一样将去国外读大学的学生,有些已经不来学校了。但他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却还是和从前的同学一起学习。

  说不定研究生会转方向呢?有个好看的学业水平测试成绩总也利于申请的。

  而另一半原因是璩湘怡压着他:“你不上华庆就算了,总得给我一点在朋友面前炫耀的东西吧?”

  而与之相对的,璩贵千的初二下学期也并不轻松。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班上的老师同学们都熟络了起来。再慢热的人都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展露天性。

  好比她的同桌,初印象是很腼腆的男生,熟悉了就会发现这个人具有颇为小众的幽默细胞,是个讲冷笑话和鬼故事的好手。

  学校里也多了一个新面孔。

  这段时间里她没少听别人提起,楼下某个班来了个转学生。这个身份似乎天然带着神秘气息,很适合出现在各种言情小说里作为身世神秘的忧郁男主角,或者身手不俗的特工卧底。

  朱欣怡在列举分析这个设定能够给人物带来多少光环的时候,璩贵千憋笑半晌,深深觉得她有当编剧的天赋。

  但在走廊遇见,璩贵千才发现,这神秘的转学生是半个熟人。

  曾嘉文。

  小曾同学依旧闪着活泼的虎牙跟她打招呼。

  也是这个时候,璩贵千才想起来,前段时间似乎在饭桌上听妈妈提过。曾老爷子去世了,留下的几个子女失去了相安无事聚在老宅的理由,分了家产之后四散各地。

  璩湘怡的原话是:“老古董表面上一碗水端平,实际上心里早有三六九等了,遗嘱十几年前就写好,也不知道到了地下会不会心虚。”

  他们在走廊上,人来人往,不方便多问,只是打了个招呼作罢。

  开学之后,高三生的放学时间一日比一日晚。以往是哥哥等她上竞赛班,现在是她去高中部等哥哥下自习。

  穿过两个学部中间的操场时,璩贵千正好看见了曾嘉文和一帮同学在打排球。

  朝气蓬勃,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刘海被汗打湿了一半。

  发球的时候侧头看到她走过来,曾嘉文和一边的同学说了两句,换他上场,绕过球场外向她小跑过来。

  “哈喽。”天气不算回暖,他一身热气,呼吸却很快平稳,“好久不见。”

  “对,我去找我哥,好巧。”

  “嘉文——快点!”排球场上有人喊他,似乎是刚换上的同学还是新手,他们这会儿正在被对面疯狂抢分,马上要被翻盘了。

  曾嘉文却不疾不徐,往后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嘴上还是说着:“太爷爷去世之后我爸妈决定来京市发展了,下次来找你们玩哦。”

  他还是活泼开朗的样子,和同学相处也融洽自如,一点儿也不像是初来乍到。

  “好啊,随时欢迎,”璩贵千背着书包,又补了一句,“你也……节哀。”

  曾嘉文摆摆手,不以为意:“老爷子九十几岁了,算是喜丧……说来还是他摆了我们一道,我爸管了十几年的分公司,最后是给别人做嫁衣。”

  这话就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曾老爷子去世前,对待所有小辈一视同仁,纵情人生的不缺钱财,想要上进的也给他们机会。

  然而临了,遗嘱里最重要的股份股权都给了大儿子,其他人分了分动产不动产,也就是大差不差而已,和从前却没得比。

  大约这也是纵横之道的一种,只是用和睦的假象稳住人心罢了。不用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又怎么会有驴子契而不舍地往前冲呢。

  索性曾嘉文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想法,他笑着:“不耽误你了,记得有好玩的一定叫我。”

  他又跑回去了,嬉笑着接过朋友扔来的球,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随即正色,发球干净利落,压线得分。

  耽搁了两分钟,她到的时候,高中部的放学铃刚敲过。住校的学生们赶着去食堂吃饭,再回来上晚自习。

  逆着人流的璩贵千老远看到了璩逐泓的身影,他正在教学楼门口和姜南寻说话。

  离得近了,璩贵千隐约听到两句。

  “……不算,但是也差不多了。”

  “靠,”姜南寻叹一声气,“有病吧这些人。”

  ……洛城的父母要离婚了。

  她走到近前,姜南寻挥手打过招呼,又开始嘴上不饶人地抨击洛城他爸。

  “这不有病吗?玩了十几年现在想起来要离婚了,他脑子被水淹了,儿子要高考了整这一套……”

  这两人常来家里玩,姜南寻更是她的游戏启蒙,大家关系都挺好。

  “赶着二婚?”璩贵千合理怀疑。

  璩逐泓看她一眼,接过她背上的书包:“十有八九吧……好像是有一个怀孕了。”

  再这样下去,洛城的弟弟妹妹是真的能聚成一个幼教小班了。

  璩逐泓没再停留,只是又嘱咐一遍姜南寻,当着洛城的面别主动说这些事。

  “知道。”姜南寻挥手,也朝着食堂的方向去了。

  往校门口走的路上,璩贵千两手插兜,问:“今天洛城没来上学?”

  他们三个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昨天也没来,去处理家里的事情了。”

  “唔。”

  朋友的家事,也不好评价。

  离婚就离吧,只是非要赶在孩子关键的时候闹出来,可见他爸确实是个混蛋。

  洛城送的紫水晶还摆在她桌子上,璩贵千不免多问一句:“那他还好吗?”

  “……也不是伤心,毕竟这么多年,早就知道爸妈不合了。”

  他爸妈一早是各玩各的,只是为了两家的合作和顾及老人的心情,保持了默契没摆在台面上说。

  “他这两天在外公外婆家呢。突然发现女婿有好几个私生子女,现在还闹离婚,挺难接受的。”

  但其实这在周边的圈子里也不算新鲜事了。

  璩逐泓熟悉的几个富家子女,有几个是父母恩爱家庭和谐的呢。更多的是共苦不能同甘、富贵易生奢靡。欲壑难填,感官阀值被调到了寻常不能满足的地步,也就回不去了。

  这桩事被她压到了心里,但几天后,洛城就回来上学了,一如既往。

  家里的官司还是一团糟,两边的律师针锋相对、清点财产。

  他妈妈的意思是,从前的私生子都能睁只眼闭只眼是以为他心里有数,知道挣这么多钱都是要留给谁的。现在才看明白,这男人心眼多着呢,他家的珠宝生意没有她娘家的供应链能做这么大吗?过河拆桥。

  他爸那边就又是另一副说辞,只满口向往自由、挣脱婚姻枷锁,希望得到儿子的支持。

  乱糟糟闹哄哄,原先冷清的房子现在倒好,整天吵个没完,两个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的人为了财产分割斗成了乌眼鸡。洛城索性搬到了城里的公

  寓。

  但清净日子没过两天。

  快高考的前一周,璩逐泓在餐桌上提及,想让洛城去凰山苑住一段时间。

  离婚的事已成定局,他爸妈争个不停,两边的老人也没落**面。

  这边生怕跟孙子不亲了,三天两头来说“我们只认你一个孙子”;那边心疼女儿,又恨亲家这么多年装聋作哑,隔三差五的“你妈只有你一个儿子了”。

  索性他已经成年了,不然还不知道为了争抚养权要上演什么戏码。

  璩湘怡没意见,又嘱咐璩逐泓,高考那两天让洛城和他一起去,家里准备的餐饮和必备用品等等也都带上他的份。

  “小孩儿是最无辜的。”傅谐接了一句,又给他们俩夹菜。

  四高考的那两天,四中初中部划做考场,璩贵千和爸妈一起送考。

  外面人山人海,她留在车子里没下去,隔空给哥哥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想了想又给他边上的人也比了个一样的。

  远远地只看得到两人挥手的样子。

  还好这些事似乎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发挥。最后一天出考场的时候,洛城脸色如常,婉谢了和他们一家的聚餐邀请之后笑着道别,又不忘郑重道谢。

  他们上车,哥哥的手在璩贵千脑袋上重重一压:“暑假开始了。”

  “呵,”她逃脱魔手,整理着被拨乱的头发,发出轻笑,幽幽道,“有些人不是马上要出发去当大制片了吗?”

  傅谐给他争取的机会就在这个夏天,满打满算,他的假期不超过一个月。

  璩逐泓:“……不管了,先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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