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重生后嫁给亡夫他大哥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07章


第107章

  一连数日, 马车行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之上。

  车轮滚滚,昼夜不停。

  盈时终于踏入了这片土地。

  平州乃一处边境小城,因毗邻外境。数年动荡不安, 州内各族混杂, 民生哀苦。

  自数年前被魏博侵吞, 而后北胡便是被魏博从此地引渡而入,长驱而入撕破了大乾的边防线, 这才有了河洛之战朝廷的惨败。

  奈何被魏博侵吞的这些年里,地处边境,便是魏博也鞭长莫及,常年来处于一个保守各地骚扰无人接管的放养状态。

  马车慢慢驶来,曾经守护一方安宁的边陲小城,刚经历数场浩劫, 在战争的蹂躏下早不复往日生机。

  四处荒芜一片杂草丛生不见农田痕迹。一路散落着锈迹斑斑尚未曾收拢的兵器、尸体, 诉说着前不久厮杀的惨烈。

  远处山峦沉默矗立, 偶有一阵热风吹过, 带着丝丝血腥气与尘土。

  盈时便听到赶马的章平对自己道:“夫人, 到了。”

  被马车颠簸的昏昏欲睡,盈时倏然间清醒过来。

  她在马车里整理妆容,纵然并不觉人去世后数年亡魂还会停留在世间,但她总盼着自己能以一个整洁姣好的面庞再见到父母的坟茔。

  马车缓缓停下,盈时扶着香姚的手慢慢踏下。

  ……

  苍穹如墨,铅云沉沉。

  她踏下马时, 苍穹间落下了点点细雨。

  盈时抬眸,见山道四处杂草肆意丛生,因多年无人管束而肆意蔓延。

  杂草高高低低,密密匝匝。

  而一处坟茔之处似乎常年有人打理, 并不见杂草侵吞的坟茔,就那般孤零零立在山野间。

  引路而来的护卫们似乎知晓夫人的疑惑,道:“昔年刺史府被纵火,州牧夫妇遗骨被一府上老奴辗转迁出,埋藏在此处,大人当年在平州治下严明,清正廉洁,时常救济穷苦人家。坟冢这些年来一直被当地百姓照看修缮,逢年节亦有人私下祭拜。”

  “只是由于这些年平州乱,谁也不敢给您父母立碑。”

  盈时看着空白的碑文,道:“那人呢?可否请过来?我欲当面道谢才是。”

  “是!”护卫们领了夫人的吩咐,便匆匆退下。

  身后的章平将早已准备好香烛祭品命护卫一一摆上。

  平州年轻人中早已不记得当年事,可当地年岁大些的百姓却都还记得那位州牧大人。

  大人入朝为官数年更是清正严明,严于律己,极得人心。否则也不会被先帝引为心腹之臣,派遣他外放去边陲之城为朝廷行监察之职。

  也正是因阮父当年善举,平州混乱战火连天,却仍有忠义之士冒死闯入府中收拢夫妇二人尸骨,将殉城的夫妇二人一齐安葬在此处。

  盈时脚步沉重,一步步走进墓碑,凝望着那处孤单的坟头,仔细回忆着父母的模样。

  可那时她太小了,一点点的回忆也想不起来,甚至对父母的感情都是彻底的空白。

  她才两岁,父亲就去了平州任州牧,负责监察。

  次年,便传来平州动乱,盈时父母双双殉城的消息。谁都知晓其中有古怪,可那时平州动乱,千里之遥,谁又能查明?

  朝廷尚且苟延残喘,谁又能替她伸张正义?这事情甚至一直埋藏再肚子里,连拿出来想也不敢想……

  当地百姓中多有人见到骑兵护送,纷纷探头来问,不肖片刻便有人知晓,竟是阮大人后人寻来,一众百姓听闻,不由纷纷涌上前来,都想目睹一番那位大人后人。

  少顷,当年州牧府上的老奴姗姗来迟,这些年也正是他替盈时父母收敛了尸骨。

  老者头发花白,身型佝偻,看着盈时当即便是老泪纵横。

  “多谢您之大恩。”盈时心中感念,当即便朝着老者跪下叩头,老者连忙拦住她的下拜。

  “使不得使不得……您乃是娘子,老奴乃卑贱之身,这一切都是老奴应当做的……”

  盈时这也才在众人三言两语中知晓,当年民乱,父母殉节竟只是幌子。

  “当年事后,州牧府上好大的一把火,将所有都烧了个干净。所有相关人死的死散的散,侥幸存活的都在数日间以各种原由遭罪殒命,谁都知晓其中古怪,是以数年来无人敢为阮大人申冤,甚至不敢给大人夫妇二人立碑,唯恐尸首也保不住……”

  “州牧当年暗中勘破徐贼与平州其他藩镇暗中勾结之事,写信数封回朝却被拦截下来,只怕是叫徐贼知晓了,扭头逼死了大人夫妇!”

  “大人殉城后那些恶人仍旧不肯放过,整座刺史府遭到大火焚烧,便是那群贼人唯恐大人留有后手,将所有书信都烧了,也没有一个仆人跑出来。”

  这个锅被扣在北地乱民头上,两个版图交接之处,乱民很多,不服朝廷管教的更多,摩擦之事常有。

  是以,他们都说,是盈时父亲为官处置不当,惹出民愤才变成这般,当年的惨案便也不了了之。

  原来,从不是什么乱民。

  她父亲素来得人心,治下严明,从来都没有什么乱民。

  原来是这样啊……

  众人听闻,不由得唏嘘不已,泣下沾襟。

  老仆老泪纵横,朝着盈时道:“如今娘子终于寻来,可将您父母带走,州牧夫妇漂泊了半生,终是要葬入故土祖坟之中的。”

  盈时忍着喉间的哽咽,她应下,给坟冢磕头上香。

  她有很多话,可却都不知说什么,满肚子的委屈却偏偏说不出来一句。

  因为她已经大了,若是才几岁,怎么都好,她如今都已经是当娘的人了。早就不能不合时宜的哭了。

  盈时仓促的拿着帕子吸干脸上眼泪,拱手上香便拜了下去,“阿爹,阿娘,我是蛮蛮,我过来接你们了,你们只怕是不认得我了?”

  “女儿今年十八岁了,桂娘对我很好,叔父叔母也尽心抚养我长大,教我读书明理。后来嫁了丈夫,丈夫待我也很好。对了,你们如今有外孙了,融儿很乖巧,因为战乱没敢带他过来,下回一定叫你们见见他……”

  “我很好,爹娘在地下安心吧。”

  许多平州当地百姓也纷纷走了出来,要一睹大人爱女之貌。

  只见那娘子乌发素衫,柳眉淡月,身段纤细,花儿一般娇嫩的面颊。一看便是娇贵,并未受过苦楚的面相。

  老仆满眼欣慰,对着坟墓抹泪:“老爷夫人,你们这回安心了。”

  老仆复又问起盈时:“娘子已经成婚了?”

  盈时回道:“已经嫁人了。”

  “所嫁何方人氏?”

  问起这个,饶是素来觉得脸皮不薄的盈时也有些腼腆了,她面上浮起粉色。

  恰巧此时,由远及近,山道间响起沉闷的滚雷,有一队骑兵护送着马车停驻在山下。

  男子一身风尘掀开车帘而下。

  他身量高大脊背挺直,身影凝固,气质沉稳。立在那里便是赏心悦目。

  不知何时云层散去,有浅浅的日光投在他面上,他负着手,一步步朝着盈时而来。

  盈时看着那道朝着自己走来的身影,朝着老者含羞道:“那位便是我丈夫。”

  百姓惊诧间已有人认出来人身份,竟是纷纷跪拜下去。

  “有眼不识泰山,竟是节度使与夫人远道而来……”

  上月,京中传来圣旨,封梁昀为河东节度使。

  梁昀不在河东,这道圣旨是府上众人接下的,未曾大肆宣传,可河东节度使的名头却早已传至如此边陲之城。

  梁昀接过章平递来的香,便是朝着坟冢前枯草间拜下。

  “泰山泰水在上,受儿婿一拜。我与盈时早已结为夫妻,因时局动荡未能寻到您二人处早些祭拜通禀,实乃儿婿之罪过。”

  梁昀缓缓抬眸,爱怜无限的看了一眼她:“二老安心,我与盈时会此生相携。待战事缓和,我与盈时将泰山泰水棺椁迁回陈郡,叫泰山泰水入土为安。”

  盈时艰难忍住了眼中的泪珠,被他说的泪眼朦胧。

  梁昀安抚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将自己胸前衣襟哭湿一片。

  等哭的够了,盈时这才止住抽泣,她凝眸与他认真道:“谢谢你,若是凭我自己,这辈子只怕也无法寻回父母尸骨,更别提什么报仇了……”

  梁昀只是摸摸她的头发:“我是你丈夫,这是我应当做的。”

  他寡言。

  盈时早已习惯了他人前古板又别扭的样子,她止住泪,与他道:“对了,我险些忘了告诉你,你走的这些日子,融儿已经会开口说话了,会叫我娘了。”

  梁昀看着她 ,他深秀的眉眼里氤氲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

  盈时忍不住嘟囔:“我教了他好多回唤爹,可他如今还不会唤你……”

  梁昀眼中含笑:“嗯,我不着急,他会唤你我也很欢喜。”

  看着她欢喜,他才真真切切的欢喜。

  “对了,方才我来时听说,你乳名唤作蛮蛮?”梁昀看着她,牵唇笑着问她。

  盈时微怔,旋即眼眶又是一红,她咬着唇忍着难过:“我爹娘去世前就是这样唤我的,只可惜我早就不记得了。还是桂娘告诉我,要我给他们烧香时称乳名呢。盈时盈时……我爹娘说不准都不知我是谁了。”

  说着说着,她有些暗恼,像是为自己挽尊一般:“当真不是很好听是不是?旁人家的女儿都要唤叫宝珠儿,明珠儿,珠珠儿,谁知他们怎么想的。兴许是比翼鸟的那个蛮蛮吧。”

  谁家好人家姑娘乳名带虫子的?

  还带两个虫。

  梁昀徐徐勾起唇角,他许是猜到了泰山泰水给自己妻子取这乳名的含义。

  “兴许是你小时候脾气不好,喜好哭闹的缘故?”胡蛮,横蛮。

  盈时不满的看他一眼,脸不红心不虚的拨正道:“你别胡说,我小时候如融儿一般。”

  “啊不对不对,是融儿像我一般,融儿什么样我小时候就什么样……”

  ……

  梁冀带伤出征,首战一连大捷,一扫而空先前数年的不顺。

  他甫一回营,便听闻梁昀找到了阮大人当年的坟冢所在,当即也未曾停留,匆匆策马自内城赶了过来。

  却在山下时,见到二人相拥的一幕。

  兄长似乎有所察觉,乌沉的眼眸穿过重重树影,不带情感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而后将怀中娘子搂的更紧。

  梁冀却只是静静看着,浑不在意梁昀阴冷的眼神。

  梁冀近乎贪婪看着少女被日光堆叠出的朦朦胧胧的倩影,这一回却没再踏步上前。

  他看着她笑盈盈的鲜活模样,忽然间心中竟是松了一块。

  竟渐渐有些释怀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