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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东方家的人
“我是个散修。”
“散修?”
修士狐疑地扫视着她。
白拂英衣着朴素, 连剑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剑,从外表来看,确实像是并不宽裕的散修。
见她的打扮, 修士稍微信了几分,又道:“那你是何时来的太荒城?来这里做什么的?”
“早上卯时来的。”
白拂英把时间向前虚报了些。
反正进镇邪城不需要核验, 也没人能知道她准确的进城时间。
“进城是为了……买药。”
“买药?买什么药?”修士眯了眯眼,见她一直戴着斗笠,又道:“把脸露出来。”
白拂英顿了顿, 才在修士怀疑的目光下拨开斗笠的轻纱, 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能恢复容貌的药。”
她只露出容貌一瞬,就快速放下了手。
修士粗略一看, 只见她脸上伤疤纵横, 从颜色来看,确实是陈年旧伤了。
见状,她也不忍再问, 只能道:“你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
“行了。”修士摇摇头,“你回去吧。要是见到形迹可疑的人记得上报。”
白拂英点点头,自然垂下的手指轻轻碾过斗笠的纱。
她的脸是过结界时不小心割伤的, 只是因体质原因, 已经愈合了大部分。
所以看上去,才像是旧伤而非今日刚受的新伤。
镇守修士们问遍了整个客栈到底也没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问及身份, 大部分人都说自己是“散修”或者“行商”, 真真假假, 难以分辨。
镇守修士见没有可用的消息, 就去问下一家了。
他们一走, 客栈的大堂瞬间显得空旷了许多,只剩客栈的住客们面面相觑, 早已没了睡意。
于是,众人索性在大堂的茶桌前坐了下来,谈论起刚刚发生的事。
“怎么回事?”
“我看他们那样子……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该不会真像传言说的那样,有太荒修士跑了出来吧!”
“那还得了?”
白拂英坐在一个桌子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当听到“传言”二字时,她睁了睁眼。
世间最快的东西,就是“传言”了。
恐怕要不了几日,有人逃离太荒的消息,就会被口口相传,直至传遍整个中洲。
众人虽这样说,但没人真心认为是犯人离开了太荒结界。
他们只觉得是有镇守弟子受不了这苦叛逃了。
所以,当第二天搜查的真正原因传开时,镇邪城内的所有人,都陷入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之中。
白拂英每走过一处,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
“真的?!”
“知道是什么人吗?”
“我听说,那个人直接杀了两队的镇守弟子!!这该有多强?”
“太荒有这么强的人?也太可怕了。”
“两个包子。”
白拂英接过两个热腾腾的包子,甩开身后茶摊上的传言,朝着街道上走过去。
她不打算立刻离开镇邪城。
有人逃离太荒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修士们恨不得留在这里多打听到一点消息。
她现在急匆匆地离开镇邪城,就表现得有些太明显了。
白拂英拿着包子,坦然走在街道上,时而拐进一个铺子中,漫无目的地随意逛着。
最终,她拐到一个卖修士用品的修真者市集上。
街道两边均是卖各种武器、丹药以及功法的铺子,甚至还有几家酒楼。
酒楼里的菜品都是用妖兽灵植制作,食之对修为有益。
白拂英环顾四周,最后锁定了一家酒楼,走了上去。
点过菜,她就上了包厢,站在窗前,冷静地扫视着街道。
这家酒楼最高,视野也好,能够方便地观察到大半个镇邪城的布局,这也是她选择此处的原因。
白拂英坐在窗前,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因为昨晚那事,街上比往日还热闹些许,时而有三五人聚集在一起,讨论着昨晚的事。
她的悬赏令已经张贴在街头巷尾了。
没有名字,没有长相,甚至连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整体描述只有一句——“若遇见形迹可疑者,请上报太荒镇守。”
这样的悬赏令,白拂英不觉得他们能把自己揪出来。
她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余光不经意间,瞄到街道上站着一个男人。
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他与其他人不同。
穿着一身金衣,头戴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金冠,身后还跟着一队人,格外引人注目。
白拂英放下茶盏。
茶盏底部与桌面碰撞,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拂英眯起眼,心中沉吟。
正在她思索间,楼下那男修似乎说了什么,一行人也朝着酒楼走来。
白拂英目光微动,也跟着站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那群人声音不小,隔着一层楼梯,她也隐隐能听到对方的谈话。
“该死,难道他真的在太荒吗?”
“这镇邪城,咱们都找遍了。”
为首那个金衣男修皱起眉:“父亲说感知到玉牌在外面,应该不会有错。”
他身后一人说道:“家主只能感觉到戴着玉牌的人来到了外面,却不知道具体位置,说不定……小少爷已经去其他地方了呢。”
金衣男修眉头皱得更深。
正欲说些什么,转过一个弯,前面就出现了白拂英的身影。
两方人狭路相逢。
楼梯狭窄,无法同时允许两人通过。
白拂英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轻纱掩去了她的面容,众人没能看见她冰冷的眼神。
白拂英却能看到这些人。
当她看清那金衣男修的相貌时,微微挑起了眉,却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
双方僵持在原地。
几息后,金衣男修后一人开口道:“你这女修,好没礼貌,挡着路干什么?”
白拂英道:“你们不也挡着我的路?”
她语气阴冷,像一只躲在草丛中,窥探着过往行人的毒蛇。
那人听她反驳,自觉被下了面子,恼羞成怒起来。
“挡你的路?你知道我们少主是谁吗!你算哪根葱,有资格说我们挡你的路!!”
说话时,他看向为首的金衣男修,好像想要得到对方的赞同。
男修只是盯着白拂英,半晌,才道:“好了,阿奇,就让这位姑娘先过去吧。”
他身后被称为“阿奇”的男修愤愤看了白拂英一眼,不甘不愿地往边上让了让。
“少主你就是脾气太好。”
白拂英笑了一声,缓缓走下楼梯。
当路过那金衣男修时,她脚步停顿一瞬。
“我知道你们是谁。”她语调微微上扬,声音却冷然,“东方家的人,的确威风。”
金衣男修一怔,不自觉地眯起眼来:“你认识我?”
白拂英却没有回答,径直从众人之间走过。下了楼梯,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了。
只剩那男修,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少主,这女人也太嚣张了。”阿奇见白拂英走了,不甘抱怨道,“您怎么不让我教训她一下?还是说……”
发现他一直盯着白拂英的背影,他又问道:“是不是这女人身上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男修收回目光,“就是觉得……”
想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杀意,他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白拂英走出酒楼,正午的阳光再次落在她的身上。
她定了定神,思索起刚才那男修来。
实际上,对方也许不认识她,但她绝对是认识他的。
那男修不是别人,正是东方家现任家主东方眉的长子东方辉。
也就是林耀的哥哥。
林耀是白拂英重生后杀死的第二个人,他是东方家流落太荒的私生子。
按照原本的发展,他会靠出卖白拂英来赚取灵石,最后离开太荒认祖归宗。
不过他早就死在白拂英手上,连认亲的信物玉牌都在白拂英的储物袋里,也就没什么将来了。
“是来找林耀的?”
白拂英目光闪了闪。
她对东方家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机会离开镇邪城,既然东方辉查不到她头上,她也懒得管对方。
想到这里,白拂英又按下心中思绪,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她在镇邪城一直待了七天。
这七天中,她所在的客栈被搜了四次,几乎每隔一晚,就要被搜一次。
只是白拂英每次都混过去了。
这也不能怪镇守弟子太马虎。
镇邪城内的人太多了,若一个一个仔细搜,就算搜上几天几夜,也搜不完。
第八日,白拂英离开了镇邪城。
这时候,镇守弟子搜查的重点已经不在镇邪城,更多转向了附近的一些大型城池。
白拂英借机出了城。
搜查的事闹了好几天,今天出城的人也不少。
白拂英混在这些人里面,完全不显得突兀。
随着人群走了一段路,白拂英翻山越岭,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走出了山区的范围。
等她彻底走出镇守弟子巡查的范围时,春天已经彻底到来了。
中洲的春天,比太荒来得要早些。
河畔的垂柳已经抽出嫩芽,冬日冰雪化为潺潺溪水,冲刷岸边的鹅卵石。
依山而建的青柳村,在初春时节,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之所以说特殊,是因为这位客人衣着打扮与普通村民、行商全然不同,腰间还别着一把剑。
在这偏僻的、少有外人来的地方,客人一踏入村子里,就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青柳村的村长听到消息,急忙迎了出来。当看到客人时,他也怔了一怔。
那客人从身形看,是一名女子。
她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衣,头上戴着个斗笠。
轻纱从斗笠边缘垂下,挡住女子的面容,外人只能看到她那双抚摸在剑上的、苍白的手。
村长余光瞄到那危险的剑,神色一僵,随即脸上又挂上笑容。
“仙师来我们青柳村,是有何要事啊?”
以他的眼力,几乎见到这女子的一刹那,就知道她是一名修仙者。
每隔几年,距离青柳村最近的城池就会举行升仙大会。
适龄儿童会去参加,若是被发现有仙缘,就会跟着去修炼。
村长童年时,也跟着去测过“仙缘”,曾近距离地观察过那些“仙师”。
虽然他最后没选上,但这些仙气飘飘的仙师们,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对这些人,他是不敢怠慢的。
白拂英道:“我路过这里,想要借宿几日。”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
村长感受到沉沉的视线从自己身上划过,那目光中的冰冷意味,让他身体一颤抖。
下一刻,白拂英就接着说道:“会给报酬的。”
村长尬笑着说道:“哪里需要报酬啊,能让仙师借宿,是我们的荣幸!我这就给您安排住处。”
白拂英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自她离开镇邪城,一路上风餐露宿,等彻底脱离搜索,来到青柳村时,已经是十几日之后了。
青柳村唯一特别的,就是村子前那棵据说生长了千年的垂柳。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
白拂英也是偶然路过这里,才决定在这里歇歇脚,好好休整一下。
顺便,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线。
青柳村很少有外人来,白拂英跟在村长身后,瞬间斩获了大量好奇、疑惑的目光。
“这里,仙师您觉得行不行?”
村长负着手,驼着背,领白拂英在村子里转来转去,最终在一个院子前面停下了。
比起村里其他的茅草屋,这房子是由砖瓦砌成的,从外面看很宽敞,条件的确是村里首屈一指的好。
白拂英点头:“可以。”
村长张了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小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妇人抱着洗衣盆从里面走出来。
见到村长带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妇人一愣,有些不知所措:“这是……”
村长看了眼白拂英,把妇人拽到一边,以自以为保险的音量“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一位仙师啊,她要在你家借宿!”
“借宿?仙师?在我家?”妇人有些胆怯,“我有点害怕。”
“哎呀。”村长道,“那可是仙师,还能
图你什么吗!要不是村里其他房子都不好,怕惹怒了仙师,你以为这等好事还能轮到你?”
妇人有些犹豫。
村长继续道:“她还说会给报酬,你想想,就光她手上拿出来一点,不说你,你闺女也能得到点呀。”
听他这话,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妇人立刻就说不出话了。
两人自以为压低音量,其实都听在白拂英耳中。
不过她也不在意,仍旧站在原地,打量眼前的砖房。
只是看着看着,她又微微皱起眉来。
总觉得这房子有些奇怪。
但要让她说出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来。
正思索间,村长和那个妇人已经商量完怎么“讨好仙师”,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仙师,这位就是这房子的屋主,姓张,大家都叫她张寡妇。”
白拂英对她点了点头。
妇人有些拘谨地走上前:“仙师跟我来吧。”
白拂英跟着她走进院子里。
院子很大,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把扫帚立在院墙上。
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拿着一只草编成的蟋蟀,正安静地独自坐着。
妇人道:“这是我女儿冬花。”
白拂英道:“你叫什么?”
妇人愣了一下:“张寡妇。”
白拂英道:“名字。”
妇人想了想,这才回答道:“仙师,我原名叫张三娘。”
说话间,两人走过院子,那个玩草蟋蟀的女孩就站起身,好奇地打量着白拂英。
张三娘道:“冬花,快过来见过仙师。”
年纪尚小的冬花应该是第一次听到“仙师”这两个字,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不要叫我仙师。”白拂英垂眸看着女孩,轻轻说道,“我姓白。”
“……白姑娘?”
白拂英“嗯”了一声,移开目光。
“带我进去吧。”
张三娘是个很勤快,并且手脚麻利的人。
虽然孤身一人带孩子,但她总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不留一丝灰尘。
所以很快,她就把客房给收拾好了。
这房子大,住得人少,张三娘收拾收拾,竟然能腾出两间客房。
白拂英选了一间客房。
房间里没有过多的家具,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但都被打理得很干净。
探出灵力感知了一圈,发现只是普通的房间,也不知道那股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这房子是谁的?”
张三娘一直绷紧神经听她说话,见白拂英有问题,就立刻道:“是我家那个留下来的,他没之后就我们娘俩住着了。”
白拂英将斗笠放在一边的柜子上,回过头看着她。
“你住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异常?”
张三娘没想到她斗笠下是这么年轻的脸,略微恍神了一瞬,赶紧答道:“异常?没有啊?”
白拂英皱起眉。
张三娘犹豫道:“仙、白姑娘,难道我这房子有什么不妥?”
白拂英看她一眼:“没有,只是随便问问。”
张三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却忽听窗外惊雷炸响,刚刚还晴朗的天空已经堆满了浓云。一朵朵乌云联结,很快就形成黑乎乎的一片,笼罩了春日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