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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瞿不知的圈套
正在她思索之时, 那倒地的修士挣扎几下,动作幅度变小了许多。
紧接着,漆黑如毒箭一般的毒素再次穿破他的皮肤, 朝着地牢中众人袭来。
众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加上又没有灵力, 一时间闹得人仰马翻,纷纷躲避。
一名女修被逼到角落,那东西就好像盯上她了一般, 随着她的动作向前。
其余人见状, 纷纷闪开,生怕自己贸然出手被那东西缠上。
即使是和那女修一同被抓进来的同伴, 也都躲得远远的, 只是袖手旁观。
女修咬咬牙,闪身躲开一击,那毒素快速地撞在地牢墙壁上, 化作一滩液体。
被液体碰到的石壁滋滋作响,留下一个个凹凸不平的坑洞,同时冒出腐蚀性的白色烟雾。
还未等众人缓口气, 漆黑的毒液如同有自主意识一般, 再度凝聚成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 朝着女修脸部击去。
女修没想到它还会袭来, 慌忙朝着身后闪躲。
但地牢本就不大, 她先前为了躲避攻击已经向后退了几步, 此时刚往后一闪, 后背就抵在坚硬阴冷的墙壁上。
攻击逐渐接近,女修满心恐惧, 正绝望之际,余光瞟到站在一侧的
左茯苓。
想都没想,她扭头朝着左茯苓的方向躲去,竟是想把那东西直接引到左茯苓处。
祸水东引,对太荒的修士来说,是基本操作!
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绝大部分人都是乐意的。
左茯苓一看她不怀好意地朝自己这边跑,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鬼主意。
暗骂一声,眼看着那毒跟着女修过来,左茯苓一脚朝祸水东引的女子踹过去。
就算灵力暂且被封,她也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女修被她踹中,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却不忘抱住左茯苓的腿,把自己的身体缩在她身后。
左茯苓破口大骂,奋力挣脱,奈何那女修铁了心拉她下水,任由她怎么打都不松手。
而那漆黑之毒速度极快,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还不等左茯苓扭断女修的脖子,漆黑的毒就径直朝她射来,短短瞬间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左茯苓瞳孔一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划破空气,带来一声不容忽视的尖啸,笔直地朝着风波中心射去。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戛然而止。
只见银光划破空气,在左茯苓脸上投下一片光,随后倏然与毒液相撞。
“噗”的一声,毒液被银光击中,刹那间化作液体掉落在地上。地面被腐蚀,只是这次,那滩毒到底没能聚集起来。
而银光撞上毒液,也偏离了本来的方向,“咻”地朝着一旁地牢墙壁上射去。
一声脆响后,银光直挺挺地撞上墙壁,如同刀削豆腐一般,精致嵌入墙中。
只留下一个银色边缘露在外面,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银色的光影。
几条银穗顺着力道微微摇晃,互相碰撞间,发出泠泠的响声。
那根本不是什么银光,而是一根银簪!
为了防止误伤,它的尖端特地被匠人磨平,花纹也被打磨得圆润,失了能伤人的棱角。
但就是这样一支装饰性的发簪,必要的时候,就能成为杀人的凶器。
白拂英收回手,一头乌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披散下来,几乎与黑色的衣裳融为一体。
那支银簪,是她射出去的。
“你不仅废,运气还不好。”
白拂英从她身边走过,踮脚取下那支插在墙上、被她临时充作武器的银簪。
路过左茯苓时,她轻飘飘地留下这么一句话。
左茯苓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脸瞬间涨红:“你……”
“你”了个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因为她的确没有白拂英强,运气也确实不太好。
这边好几个人,那女修想拉人挡枪,也不知怎么就偏偏拉上她。
白拂英没理她,侧头看着那个想祸水东引的女修。女修此时惨白着一张脸,脸上全无躲过一劫的庆幸。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银簪废物利用,没入她的喉咙,几息后,血丝渐渐漫出,填满了银簪上的细小纹路。
尸体的双眼圆睁,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
不仅是她,在场的众人也是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谁也不敢说话了。
一时间,囚洞内寂静无声,连一声呼吸声也无,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轻轻的,在空旷洞穴中回响。
白拂英重新坐回原处,闭目养神。
半晌,其余修士终于回过神,沉默地绕开地牢中央的尸体,坐到角落中。
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刻意避开了白拂英所在的方向。
众人挤在边上,白拂英身边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有人小声地议论起白拂英的身份。
其中有人将白拂英的形貌特征与朔月秘境外大开杀戒的女修对应,认为两者就是同一人。
但无论答案是“是”还是“不是”,她刚刚迅速又果断地杀死了一个人,这可是有目共睹的。
谁也不想触她的霉头。
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只有左茯苓还站在原地。
不知想了些什么,她忽然弯腰,从尸体上拔出那支发簪,用衣袖擦了擦,随即朝着走到白拂英边上。
“你的簪子,不要了?”
白拂英看都没看一眼:“扔了吧。”
这支簪子其实是她还在中洲的时候,谢眠玉送的。
对从前的她来说,意义非凡,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有了留着的必要。
左茯苓拿着簪子瞧了瞧:“我看上面的花纹都有些磨平了,你应该戴了很久吧?真就这么扔了?”
“上面都是血。”白拂英斜睨她一眼,没回答她的问题,“你拿在手里,不觉得恶心吗?”
左茯苓被她一说,再配合上手上滑腻腻的手感,是觉得有点恶心了。
她嫌恶的看了眼手,把簪子往边上一扔,就坐到白拂英身旁。
“接下来该怎么办?”
见白拂英没有立刻回答,左茯苓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地数着。
“那边又带了两个人过去,以这速度,下一个被带走的,说不定就是我们。”
左茯苓放下手:“我们是想办法出去,还是静观其变?”
因为白拂英比她强,做事也很少掉链子,左茯苓不自觉地开始信服她。
此时也是下意识地询问她的意见。
接下来……
白拂英思索片刻,站起身来到地牢门口。左茯苓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她身后。
其余众人都注意到了二人的动作,朝着她们看了过来。
也有人暗自祈祷,希望白拂英二人能打开地牢的门,这样他们也能跟在她们之后,浑水摸鱼溜出去。
一时间,众人心思浮动,一双双眼睛或隐蔽或毫不掩饰地盯着白拂英的一举一动。
在各异的目光下,白拂英伸出一只手,摸上地牢冰冷的牢门。
牢门是由凡铁制成的,再远一些的位置布置了简单的禁制。
这道禁制,才是真正的威胁。
从刚才的试探来看,布下禁制的人水平很是不错。
即使是白拂英,想要破掉这禁制,也要耗一些力。
牢门的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黑洞洞的,顶端镶嵌的金光石散发着幽暗的光。
那昏暗光芒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之中,看不到具体通往何处。
白拂英只看了地牢外的走廊一眼,就收回视线。
她走回原处,忽然对左茯苓说道:“你真觉得,我们能杀掉武寒光?”
左茯苓故作轻松道:“不然呢?我们都到这里了,现在说这些有点晚了吧。”
“况且……”她看向白拂英,“我没有把握,但你还是有把握的吧?”
“嗯?”
“如果胜算真的是零,你会来吗?”
这几日的相处,左茯苓逐渐了解了白拂英的性格。
在她看来,白拂英是个永远都“胜券在握”的人。
她偶尔也会赌一赌,但一点胜率都没有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白拂英笑了一声,没肯定也没否认。
但她知道,左茯苓说的没错。
她既然敢来这里,而不是一出太荒就杀了左茯苓逃走,正是因为她有把握,就算不赢,也能全身而退。
剑意,就是她最大的杀手锏。
白拂英想摸一摸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的剑已经被拿走了。
她停下动作,对左茯苓招了招手。
“不用急着离开。”
找准机会动手,可比在这众目睽睽下冲击禁制要合适得多。
左茯苓见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知道她有想法了。
她也不多问,见白拂英没动作,也老老实实待在一边。
白拂英席地而坐,忽略了周围恶劣的环境,御使体内灵力按着心法的线路运转。
从简飞花那边得到心诀后,她就立马改换了功法,日夜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她的努力下,灵力逐渐与新的法诀贴合,再没有一丝不适。
白拂英凝气于心,感应着周围的灵气——不知为何
,这地牢中的灵气也带了几分毒,也许和武寒光有关。
她老神在在,不急着逃脱,地牢中其余人却有些急切起来。
但他们也不敢催促和强迫白拂英做什么,只能时不时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白拂英却忽地睁开眼。
就在刚刚,她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其实这倒也正常,毕竟这地牢狭窄,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的动作。
然而这道目光却尤为不同,其中掺杂的不止有疑惑和好奇,更有希望、迫切……
给她的感觉也尤为强烈,几乎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
白拂英忽地看向右侧,那是视线传来的地方。
左茯苓见她突然动作,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白拂英没理她,站起身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角落中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材异常高大,不是与白拂英两人一起被关进地牢的修士。
从他身上纵横的毒痕来看,他应该已经被关进来有段时间了。
只不过……
跟在白拂英身后的左茯苓也看到了这个奇怪的男子。她皱眉:“这人?”
身上的伤,倒不像是与毒有关。
除了那凸起的狰狞毒痕,男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甚至脸上也有伤痕。
再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的双手也被人残忍地砍断,被关进地牢前,应该受到过非人的虐待。
这就有些奇怪。
武寒光把众人抓起来,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试毒。
被送回来的人虽然凄惨,但伤口都是因毒所致,没有被人为虐待过。
白拂英半蹲在男人面前,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男人见她走过来,眼中迸射出一种强烈的光辉——这种光辉白拂英再熟悉不过。
这是仇恨的光芒。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嘴。他的舌头被齐根割去,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
白拂英越发肯定这个人不简单。她凝眉打量这男修,正欲说话,那男修却如同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不再说话。
也就是在这时,看守沉重的脚步如同催命般,响彻整条走廊。
白拂英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是因为感应到了看守过来,才不说话了?
她眯眯眼,从男子身边走开,以免引起守卫注意。
听见看守的脚步声,众人均是心神一凛。
来了。
这是不知道,这次她会选择谁……
众人互相瞧着,谁也不敢第一个动作。看守打开牢门时,看到的就是众人呆若木鸡一般的模样。
“总算学会老实了。”
她不屑地嗤笑一声,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当看到地牢中央躺着的两具尸体时,她的视线忽然定格。
那双不大的眼睛眯了起来。看守抬起头,语气森然:“谁杀的?”
牢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见众人如此,看守神色愈发冷凝。
她冷笑一声,扬手抓住离她最近一人的衣领,勒着他的脖子冷声道:“说话!谁杀的?”
被她抓住的人伸出手指,匆忙指了个方向。与此同时,白拂英慢慢站起身。
“我。”
看守眯眯眼,扔下手里的人,走到她身旁:“是你?”
上下扫视白拂英一眼,她嗤笑一声:“那正好。既然你杀了人,那她的位置,就由你顶上吧。”
白拂英皱了皱眉。
“那正好”是什么意思?这女修本来就想选她?
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女修又侧过身子,伸手指了指左茯苓。
“你也跟着来。”
白拂英没有异议,转身跟在那看守身后。
见她没有反抗,左茯苓对着那看守的背影撇撇嘴,也没有动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阴森的走廊中。没几步,黑沉沉的走廊就如同一张深渊巨口,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负责押送“犯人”的,不止有那凶神恶煞的女看守一个。
除她以外,通道中还站着两人。这两人一高一瘦。
见女看守带着人出来,就一左一右擎住两人,带着她们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那条长长的通道却还不见尽头。左茯苓不由得问道:“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看守哼笑一声:“当然是好地方。”
左茯苓皱起眉,看了身边的白拂英一眼,压下动手的念头。
白拂英则是垂下眼,盯着地上几人留下的影子,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左茯苓等人被带到地牢时处于昏迷状态,她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一路上,她记下了这附近的大概地形。
因此,她也能分辨出,这看守带她们走的,并不是来时的那条路。
地道内道路错综复杂,分叉口众多,所有道路从外表看都没什么差异,加之灯光昏暗,也许只有常年生活在此处的人,才会认得路。
在地下绕了几圈,前方突兀出现了一节石阶,石阶后是一扇门。
这扇门上用灵石磨成的颜料绘着绮丽飘渺的画,其画工逼真,颜色艳丽,看着与这老鼠洞一般的地下世界格格不入。
“主上。”
那十分凶恶的女修一来到这门前,就好像变了个人一般,不仅动作乖顺,连说话的声音都轻巧了不少。
“您要的人,属下都带来了。”
——您要的人?
白拂英和左茯苓对视一眼。
而其他三人都恭顺地低下头,等着那位“主上”的指示,根本没时间搭理两人的小动作。
那扇漂亮的门依旧紧关着。
半晌,里面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带进来。”
话音未落,门应声而开,一股浓烈的熏香味瞬间扑面而来。
在这浓郁的熏香味道中,一个男人坐在殿中的白玉椅上。
他身材高大,穿着身紫色的衣裳,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也不留,正居高临下地垂着头,俯视着被带进来的两人。
银色的面具挡在他的脸上,全然遮挡了他的相貌,只露出一双眼。
而那双眼中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宛如一对冰凉凉的黑色玻璃珠。
白拂英眉头动了动,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这里不像是修炼场所,反倒像是会客的地方,再结合那看守意味不明的话……
她心头一沉。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下一刻,坐在上首的人就饶有兴致地开口了。
“白拂英,左茯苓……是这两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