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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在成长


第64章 在成长

  其时孟蕾正在分析买哪支股票。

  今年进账属实很多,可也真没少花,加上股市还没到妖魔鬼怪作妖的阶段,她乐得多多益善地赚。

  助理告诉她,有个叫大尧的替苏先生送东西过来,问她见不见。

  孟蕾当然要见。

  大尧笑呵呵进门来,一手握着一束花,一手拎着一个封好的纸箱。放下东西,与孟蕾寒暄几句,告辞离开。

  花是盛放的天堂鸟。

  孟蕾端详着,笑开来。

  也不知苏衡从哪儿踅摸到的,反正是怎么也不肯随大流送她玫瑰。

  要是不拧巴,也就不是他了。

  横竖她曾心心念念的只是他送花,不拘哪一种。

  办公室里有花瓶,不管有没有人送花,她都要时不时地弄几支花添点儿香气。

  天堂鸟放进花瓶,置于办公桌一角,孟蕾打开箱子,看里面的东西。

  有三个样式古朴的木匣子。

  “怎么送这么多?”孟蕾咕哝着,拿起最上面的匣子,轻轻打开。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红绸袋子,里面大概放着票据。孟蕾随手放到一边。

  大红色绒布上,静静陈列着一对白玉簪,玉质通透莹润,簪头雕刻成花朵形状。

  孟蕾的手指抚过簪子,唇角徐徐上扬。

  簪子放回原位,拿起红绸袋。

  里面的确有票据,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写着:

  望你如春风、夏花,

  自由、灿烂。

  岁岁年年。

  蕾蕾,生日快乐。

  字迹力透纸背,铁画银钩。

  孟蕾满心洋溢着欢悦。

  说起来,苏衡从没正经写给过她什么话。

  有些年互送贺年卡,他的祝福语一致:祝蕾蕾新年快乐。

  要不是他的字一年比一年漂亮,孟蕾真的要怀疑,他批量购买了贺年卡,一次写很多,然后一年发给她一张。

  好像除了学业中避不开的作文论文,他毫无文字形式的表达欲。

  孟蕾把卡片收进时时带在身边的记事本,看了看票据,出自一家古玩店,购买日期是三天前。

  收好这份礼物,她继续看其他的。

  另外的两个盒子,一个里面是白玉、青玉质地的两把梳子,购买日期是前年的十一月八号;另一个里面是一对点翠凤钗,购买日期为两年前的十一月六号。

  在孟蕾的记忆中,结婚之前,他们从没为对方庆祝生日。

  因为苏衡从来不过生日,小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过生日时,当然也不会跟他提。

  上辈子婚后那么多年,他们也没为彼此庆祝过生日。他后期和家里闹得挺僵的,基本上不来往;她和母亲则是过于一言难尽的情形,到了母亲的受难日,庆生不亚于自找罪受。

  种种前提都让孟蕾认为,苏衡根本不会在意这种事,可是,他记得。

  反复赏看着礼物,每一样都爱不释手,她思绪不自主地回到年少时。

  师父师母手里有一些名贵的物件儿,可谓费尽心思才保留下来的,却并不会当宝物一样,反而没事就拿出来,让学生长眼力、学些东西,比如说出保养、擦拭、清洗的法子,让他们现学现卖。

  孟蕾特别喜欢古老的首饰,从妆奁匣子到哪怕一枚工艺不错的银戒,都能拿在手里研究大半晌。

  苏衡打趣过她:“生错年代了,照你这样儿,应该早生几百年,当大家闺秀。”

  她认真地想了想,说:“不好,古代的女孩子不能跟男孩子一起学东西,那样就遇不到四哥了,还是这年代好。”

  苏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也想了想,说:“对,还是这年月好。我们蕾蕾喜欢这些也容易,等我赚很多钱,一样一样买给你。”

  她特别开心,说有这句话就知足了。

  如今,他做到了。

  孟蕾打电话到苏衡的办公室,他很快接起:

  “哪位?”

  “是我。”孟蕾担心他正忙着,开门见山,“礼物收到了,谢谢你。”

  他很轻地笑一笑,“还算满意?”

  孟蕾听得出,他手边不忙,但也不是很闲,“不能更喜欢。”

  “那我就踏实了。有没有给妈准备礼物?”

  孟蕾笑,“好多天之前就准备好了,本来打算跟妈单独过生日的。”

  “把我开除可不行。”苏衡问她,“晚上怎么安排的?”

  “到香锅鱼餐厅过,还有小莺然然煜哥他们,今天妈亲自掌勺。”

  “那多好。我提前下班,去接你。”

  “好,等你。”孟蕾说,“晚点儿见。”

  “晚点儿见。”

  挂上电话,苏衡挥了挥手,试图淡化空气中缭绕的烟雾。

  在他对面,就座的男子清瘦苍白,指间燃着香烟。

  他是虞仲开,与苏衡交情匪浅。

  “脸色跟鬼似的,没睡好还是病了?”苏衡端茶喝了一口。

  “没睡好。”虞仲开狭长的丹凤眼瞥过电话,眸中有了些许笑意,“我嫂子打来的?”

  “嗯。”苏衡若有所思,“明明在一个城市,但你有几年没见过她了吧?”

  虞仲开回想一下,“上回碰见,得是两三年前了。现在,她大概连我叫什么都忘了。”

  “背不住,你们实在是见的少。”

  虞仲开嘴角一牵,深吸了一口烟,“我那事儿你就别管了,好好儿跟我嫂子过日子。”

  “特地叫你过来,我是为了听这种废话?”苏衡刮一下眉心,“我跟你一起出去一趟,但你得迁就我的日程,等我想一下。”见虞仲开张口欲言,他打个手势。

  那是不容质疑的态度。虞仲开对他的了解,远多于时时与他相见共事的王学坤、成煜,心知没得转圜,也就保持沉默。

  苏衡一面飞速地转动着脑筋,一面又挥一挥空气中的烟雾。

  下一刻,他从虞仲开手边拿过烟盒,取出一支,点上。

  要说生活中有什么小事经常让他不爽,也只有吸二手烟这一件,换个人,他早把人请出去了,但虞仲开不一样。既然不便阻止,只好暂时同流合污。

  虞仲开轻轻地笑。

  香烟燃得剩下半支时,苏衡说:“你最多等我二十来天,我这边就全安排好了。”

  “但是,走这一趟,乐观的话也得个把月,确定家里没问题?你知道,我指的是我嫂子。”

  “没问题。”

  “在我印象里,她还是个稀里糊涂的小破孩儿,苏辰又快出来了……”虞仲开烦躁得捋一把短短的头发。

  苏衡微笑,耐心地说:“小破孩儿已经结婚一年了,懂得照顾自己,而且有我岳母在,我也另外安排了人,快到位了。”

  “确定没问题?”虞仲开推心置腹,“我不是跟你矫情,你要是全程帮我,事情处理起来肯定是最顺手,但我嫂子但凡出点儿什么闪失……不如撒手不管那些破事儿。”

  “不用有那些顾虑,”苏衡自信地一笑,闲闲地吸一口烟,“你大可以放心。”

  虞仲开深凝他一眼,唇角逸出信任且释然的笑,“成,那我等你。”

  “正好可以先做做准备,摸摸底。”

  “听你的。”虞仲开将烟摁熄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我该滚了,你也好赶紧开门窗通风。”

  苏衡逸出清越的笑声。

  “对了,”转身时,虞仲开记起一件事,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狭长的小盒子,放到苏衡手边,“给我嫂子的生日礼物。”

  苏衡扬眉。

  “猜你今年得破例,给我嫂子过生日,来的路上现买的。”虞仲开轻一挥手,“走了。”

  “注意身体,你脸色真的像病痨鬼。”

  “乌鸦嘴。”虞仲开语带笑意,大步流星出门去。

  苏衡叼着烟,拿起那个小盒子,打开来,果然不出所料,是一支钢笔,不同寻常之处在于,这是一支金笔。

  “这小子。”他无声地笑开。

  好像是夏天的事,他给虞仲开打电话,对方大言不惭:“资金有问题就找我,我真是穷得就剩钱了,要不要金条?我能送你一些。”

  送金条就罢了,还送“一些”,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才好。

  但也很正常,好几年了,虞仲开忙的事情只有赚钱,有时与他联手,有时独自揽一些灰色业务。

  只苏衡这边,苏辰离开眼界后,二次入狱之前,一举一动仍能获悉,就是虞仲开的功劳。

  苏衡与齐友兰决裂当日,当着母亲与孟蕾的面儿,打的那个询问能否送苏辰吃牢饭的电话,接听的人就是同在京市的虞仲开。

  虞仲开当时说有可以检举的罪行,但判刑时间大概只有一年左右。

  苏衡确信无疑,要他立刻去办。

  后续情形证明,虞仲开丝毫没辜负苏衡这份信任。

  他们相见时少,却是真正的朋友,亦可说,恰如血脉相连的至亲手足。

  虞仲开走出京交所,坐到车子的驾驶座,不耐烦地蹙眉,按了一下不适加重的胃部。

  脸色应该实在是不正常,不然苏衡也不会提两次。那土匪一般时候根本不在意谁的小病小痛,一旦提一下,那人就好不了。

  大概是连日上火的缘故,胃要添乱。

  他这几年患过好几种胃病,却无法久病成医,每次都是到医院就诊,选择最快治疗的方式,至于医护人员的话,全当耳旁风。

  这回到底是什么胃病要发作,虞仲开全无概念。

  估算不出轻重,到医院看看吧,大不了服药打点滴一起来,多说三五天就完全缓过来了。

  他这么想着,发动引擎。

  车子行驶到半路,虞仲开眉头越皱越紧,因为觉出口中泛酸,是要呕吐的征兆。

  他有些想不通:起床到现在,一粒米都没吃过,只喝了两杯白开水、半杯茶,有什么可吐的?

  可他的不解归他的,身体的不适却不由他控制。

  车子近乎匆忙地停在路边。

  虞仲开下车,走到路边,弯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液体,呈淡淡的粉色。再之后,颜色逐步加深。

  商小莺开车去往京交所。

  之前她自己选了两支股票,买了一些,目的不是赚钱,而是验证一下自己的眼光。

  每次到京交所,她都会向苏衡请教一些研究行情的问题,苏衡从不藏私,巴不得她赶紧自己玩儿得转,省得他时时提醒买入放出。

  商小莺从来明白,遇到蕾蕾、然然是生平幸事,却从没想过,蕾蕾的丈夫能关照自己到这地步。

  他简直是守着一座财宝山,帮着她们把越来越多的财宝收入囊中。

  要亲友、媳妇儿的朋友一起发大财的男人,这世间能有几个?要知道,多的是越有钱越守财奴的人。

  想着这些,商小莺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管外人还是自己人,都说她和蕾蕾、然然是缺心眼儿三人组,凡事都由着性子来,可这能怪她们么?

  她们由着性子处事,过得比谁差了?不管精神层次,还是物质层次,现在不都是最好的?

  当然了,商小莺也明白,往后得稳步提升知识和内涵,不然财富再多也白搭,迟早打水漂。总不能拖累四哥和蕾蕾一辈子。

  远远的,她望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年月路上的轿车不多见,高档轿车更少,而她注意到的那一辆,正是价格高昂样式美观的类型。

  卖相很好,只是不知道性能怎么样。商小莺想着,回头得找相关的书籍杂志,查查那是什么车,看看质量好不好,要是不贵的离谱,就给父母买一辆。

  她自己开什么车倒是无所谓,正如蕾蕾说的那样,车能代步,性能过关,能可着性子开五年往上,就算是回本了。再说了,开好车太打眼,没必要出那种风头。

  想东想西期间,车子趋近看到的那辆轿车,商小莺看到了那个男人。

  起先他似乎是在弯腰呕吐,她以为是大白天喝高了的酒鬼;他转身时,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随后,他的手按了下胃部,又摸索着寻到车身。

  男人末了的举动,引起商小莺的不安:摸索着找支撑,似乎是看不到东西了。据她所知,喝得烂醉时视力会出现偏差,却不会到这地步。

  再者,要是醉的深了,大概不会有把车停到路边的自觉。

  所以,他大概是不舒服到了短暂晕眩的地步。

  商小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弹跳两下。

  自认不是多善良的性格,但这路段人少,要是视而不见,那男人保不齐会出什么事。

  好吧,这次就做回好人,谁叫自己赶上了呢?

  商小莺在心里叹一口气,及时停车,降下车窗,探出头问男子:“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男子摆一摆手,透着不耐烦。

  商小莺偏了偏头,心说正好,要回身坐好之际,留意到男子唇角残存一丝血迹。

  她眉心一跳,又匆匆打量,见男子手里一块格纹手帕,手帕上隐隐可见血迹。

  再看一眼他侧脸,商小莺眉梢一扬,下车去,不容回绝地说:“你得去医院,自己开车容易出事故,我送你。”

  男子深深呼吸,闭了闭眼,转头看她。

  “我送你,可以吗?”商小莺仰脸与他对视。

  不知何故,男子唇角微扬,说:“可以。”

  商小莺帮他锁好车,虚扶着他坐到自己车子的副驾座,然后上车,快速驶向就近的医院。

  这期间,她瞥见男子下意识地按了按胃部,问:“犯了胃病?”

  “嗯。”男子从衣袋里摸出烟,问她,“可以么?”

  商小莺想说,烟这种东西,什么时候吸应该都对健康无益,但是……关她什么事?她连自己老爹都管不了,早已习惯父亲身上的烟草味道。

  于是她说:“你随意。”

  “谢谢。”

  也不知是在感谢她送他就医,还是感谢她允许他吸烟。

  商小莺递给他一个简易烟灰缸。

  一路沉默。

  到了医院,透过男子紧锁的漆黑剑眉,商小莺断定他难受得厉害,下车后强势地扶住他,径自去了急诊科。

  因为需要她跑前跑后,医护人员又明显以为他们是亲友,便允许她全程跟进。

  于是商小莺知道,男子是急性胃炎发作,伴有胃出血。

  她想起了蕾蕾。

  前不久,四哥拎着蕾蕾到医院检查,结果很好,蕾蕾的胃养好了。是为这个,吃饭时,蕾蕾不用再忌口,却也不是得意忘形的,吃什么都是点到为止。

  眼前,男子需要住院。

  商小莺帮他办理了手续,陪着他到病房,瞧着护士给他打上点滴。

  送护士出门时,她请教男子能不能吃东西。

  护士说不建议,最好是明天情况转好再吃流食,今天也不是绝对不行,但起码要在三四个小时之后。

  商小莺心里有数了,回到病房,站在床前,她望着正静静看着她的男子,复述刚刚与护士的对话。

  男子一听到吃东西就难受,蹙着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有没有需要我通知,过来照顾你的人?”

  “不需要。”他说。

  商小莺看看腕表,忙活一通下来,时间不早了,苏衡已经下班,她得赶去香锅鱼餐厅。

  “多少钱?”男子问。

  “嗯?”

  男子瞥一眼床头柜上的票据,“一共多少钱?”

  商小莺释然,笑,“不用急着还。”

  男子取出一个存折,递向她,“我没带多少现金,明天你可以拿着存折去取钱。”

  “我说了,不着急。”商小莺双手抄进风衣的口袋,“我明天再来。”

  “能不能解决一下车的问题?”男子转手拿出车匙,递向她。

  “交给我办,你放心?”

  “当然。”

  “那好。”商小莺上前一步,接过车匙,“明天我把车开到医院停车处。”顿一顿,故意折腾他,“早餐想吃什么?”

  男子果然又不可控制地皱了皱眉,“随你安排。”

  “那么,安心休息。”商小莺转身向外。

  “如果见到四哥,别提我这一茬。”

  “知道。”商小莺回身,笑着看他,“先前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你是嫂子的好朋友,商小六。”

  商家这个家族,到如今还按大排行,商小莺在家族姐妹中行六。

  商小莺笑得现出两颗小虎牙,“姓虞的,明儿见。”

  虞仲开也牵出了清朗的笑,“明儿见。”

  赶去餐厅的路上,商小莺回顾之前的一幕幕,很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太久没见了,以至于她不能第一时间认出那个人。

  而他除了病态和更好看的脸,倒是没什么变化。

  以前只知道,虞仲开是苏衡的朋友,交情深浅则是不得而知。

  比起别人,虞仲开跟苏衡一起出现的次数很少。

  商小莺猜测,蕾蕾和然然大概已经忘了那个人,而她记得,印象最深的是,他有一双和四哥一样特别明亮也特别好看的眼睛。

  辞职之前,她经常在心里抱怨:话剧团里所谓的男花瓶,长相不尽人意也算了,眼睛也没什么神采,不论表演还是排练,都让她这个见识过真正男妖孽的人兴致缺缺。这样抱怨时,有那么几次,脑海中闪烁的是虞仲开星子般的眼眸。

  可以说,虞仲开在她记忆中,是有点儿分量的存在。

  商小莺按时到了餐厅,苏衡与孟蕾早她一步。

  她备的礼物,是给杨清竹和孟蕾各一件羊绒大衣。几个月之前,托海外亲友找知名设计师定做的,寄出到签收的时间几乎与服装定做制成的时日持平,也是无语得很,好在算是及时到手了。

  两件大衣的款式相同,颜色亦同是米色,商小莺迫切地想看到想象中的画面成真,当即取出来,要母女两个穿上试试。

  苏衡很捧场,取出孟蕾近来常待在挎包里的照相机,“赶紧的,趁光线还好,照几张相。”

  “对对对!”商小莺笑着拍手,也拿出自己出门必带的相机。

  杨清竹和孟蕾失笑,大大方方地穿上大衣。

  大衣样式简约优雅,没有年龄段之分,只要肤色气质可以驾驭就可以。而对于这对母女来说,基本没有不能驾驭的时装。

  “我真的太喜欢了,妈也一样,对不对?”孟蕾见母亲点头后,忍不住对小莺说,“谢谢,我真是爱死你了。”

  “我也爱你,尤其你跟阿姨都美得吓人,不爱才怪。”商小莺由衷地笑着,转向苏衡,“四哥,我可不是夸自己送的礼,是真好看,对不对?”

  苏衡莞尔,“对。”停一停,又说,“横竖折腾一趟,怎么不做上你跟张然的?四个人一起穿,更好看。”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下回就这么办!”商小莺说的是心里话。

  苏衡偏一偏头,示意她,“把相机放下,先一起合个照。”

  “好!”

  商小莺丢下相机,跑到杨清竹另一侧。

  杨清竹展臂,一左一右,将女儿和小莺揽住,绽出的笑容分外明艳。

  两个女孩俱是爱娇地偏头,美丽的容颜凑向她。

  真是分外动人的画面。

  苏衡按下快门。

  就在这时候,拎着大包小包的张然赶过来,一瞧这情形就不满了,“居然撇下我偷偷摸摸拍照?太不像话了!”

  “你才偷偷摸摸的呢。”孟蕾笑说,“个慢性子,来得晚还好意思说别人?赶紧来照相。”

  “好呀。”张然连忙放下东西,跑过去先把小莺拽到一边,搂住杨清竹,“阿姨是我的!”

  惹得其余几个人哈哈大笑。

  张然也是给母女两个各备了礼物,送孟蕾的是颇有来历的银镶宝石手钏,送杨清竹的是一枚水晶胸针。

  有她和商小莺插科打诨,相机在几个人手中游转,苏衡也不得不配合几个女子,拍了几张照片。

  喧闹了一阵,杨清竹转去厨房忙碌。

  梁东越、李烨林、成煜、王学坤相继而至。

  成雪没来,但是备了礼物,托哥哥转送。

  成煜照实说了,孟蕾由衷道谢。

  这晚众人享用的,是地地道道的传统宴席,有大家耳熟能详却懒得耗时耗力去做的开水白菜、扬州狮子头等名菜,最后上桌的,自然是菜码臊子丰富的长寿面。

  席间,酒自然是少不了的。到了中途,便是三两个凑在一起,边喝边聊投契的话题。

  商小莺把孟蕾、张然拉到身边,悄声说了遇到虞仲开那件事,末了提了提他不想让苏衡知情的话。

  张然半月形的大眼睛忽闪着,“那是谁?我认识吗?”

  孟蕾则是心念数转。

  平时她一想到苏衡的好友,就感觉差点儿什么似的,这会儿明白了,还差一个虞仲开。

  前世大概是病了三四年之后吧,虞仲开才正式出现在孟蕾和苏衡的小家庭里,一年也就串门三四次的频率。

  孟蕾对虞仲开的印象,可以用三个词来概括:沉郁、锋芒、狠戾,并非通过短暂相处得来,而是通过他老人家在外面的一些作为。

  简而言之,那也是个干大事的人,前世介入的还不是一般的大事。

  这辈子,在这一天听到他的消息,勉强可算他提前现身了,是好事,闲下来可以跟苏衡聊聊这个人。

  孟蕾想着这些的时候,商小莺已经耐心地给出提示。

  张然尘封的记忆扶苏,手一拍,笑靥如花,“原来是他啊,记起来了。”

  孟蕾说:“我也想起来了。”顿了顿,又说,“回头让然然和你一起去取那辆车。”

  “准确地说,是让然然的司机二顺哥,和我一起去取那辆车。”商小莺说。

  孟蕾忍笑。

  张然挥着手去掐小莺。

  曲终人散后,苏衡让大尧送杨清竹和梁东越回住处,自己则与孟蕾散步回家。

  路上,苏衡展臂拥着孟蕾,提起过一阵要出门的事。

  “出差吗?多久回来?”孟蕾问。

  “不是出差。”苏衡略一迟疑,问她,“你还记不记得虞仲开?”

  孟蕾眼角一跳,“巧了,这一阵跟小莺她们扯闲篇儿,聊到过虞仲开。”

  “我要跟他一道出门,办些私事儿。”

  孟蕾等了两三秒钟,没等到下文。

  他不想撒谎又不能和盘托出时就会这样,只说事情的部分性质。

  孟蕾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牵出柔柔的笑,“那你可要记得,把我和交易所的事情安排好。”

  “这是一定的。”苏衡稍稍松了一口气,打心底感谢她不追问,“但是,这次出门得一个来月,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别总搞的我像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苏衡哈哈一乐,低头快速地亲她一下。

  “而且,你不在家,我可以跟妈一起住,这也是好事。”

  “没错。”

  “不过,你跟虞仲开的交情有多深,得告诉我。这一点我应该心里有数。”

  “你不提也会跟你说。”苏衡简略地讲了讲这几年和虞仲开的大致情形,“高考时他遇上意外,没能参加,干脆不考大学了。计算机方面,他是真有天赋,靠一台二手电脑自学,现在卖程序方面的收入已经很高。”

  虞仲开在事业方面是IT高手,孟蕾上辈子就有耳闻,所不知的是这样的由来,不免感叹:“也是实打实的牛人啊。”

  苏衡进一步解释:“没黑没白自学闹的,明明就在这个城市,他这几年跟隐居似的,要找他商量什么事,都得在电话里说清楚。”

  孟蕾只有片刻的释然,“我模模糊糊地记得,他家里人不少,长辈也是二婚,跟他关系不好,怎么会允许他过清净日子不捣乱?”

  “早就闹翻了,不知道他把家里人撵哪儿去了。”

  “嗯?为什么事?”孟蕾一面笑那的确是虞仲开办的事儿,一面好奇原因。

  苏衡牙疼似的吸一口气,“他错过高考,是家里根本不想让他参加,供他上高中都特别勉强。那天早上,一家人合伙在饭里下了安眠药,提前一个多小时喊他吃。

  “他吃完之后看时间还早,就想再看会儿书,结果看着书睡着了,等醒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他这辈子大概就受过那么一次窝囊罪。

  “当然了,特别可惜,他低我一届,各科成绩跟我差不多。也是因为成绩太好,他家里才干脆不让他考试,提前给他找好了一份工作,那时候,成绩好的高中生,在一些单位待遇不错。”

  孟蕾听他说着就已皱眉不止,“可真缺德,是欠收拾。”

  不想供人上大学,直说不就得了?突然对尖子生来那么一记损招,要是赶上心理素质跟上辈子的她一样差的,不定被打击成什么样。

  要知道,别说几年前,就算到现在,大学生仍旧是香饽饽。

  苏衡反过来宽慰妻子:“都过去了,对仲开那种人来说,学历并不重要。”

  “也是。”孟蕾望着他,“我怎么觉得,虞仲开对你来说,和别的朋友不一样?”

  苏衡想了想,“别的是一般意义上的好友、铁哥们儿,他么,是真正的弟兄。”

  “这是不是你们不会联手创业的原因?”

  “是,得避免伤感情的事儿。毕竟,我们这德行,一辈子有一个弟兄已经不容易,一天天为钱为业务坐一起掰扯……不掐架才是见了鬼。”

  孟蕾忍着笑,“这话应该让王学坤和煜哥听听。”

  苏衡却是漫不经心,“他们又不傻,心里很清楚。”

  “说起来,我也要慢慢练习写程序,以后万一做得了游戏,我是自己找销路,还是找你或虞仲开?”

  “废什么话?”苏衡揉一把她的长发,“跟你说多少次了,做生意有的捷径永远不能碰,一般只要亲友能互惠互利的,就别舍近求远。”

  “那行,到时候你帮我找虞仲开。”做游戏是前世的主业,孟蕾自认能力很过得去,起码可以在竞争激烈的情形中脱颖而出。如今她仍然有兴趣,不然也不用上夜大。

  本质得过且过的人,喜好很难脱离吃喝玩乐相关。

  苏衡和声应下,转移了话题,“今天你跟商小莺说什么来着?爱死她了?”

  “是呀,我说过,怎么了?”

  “你倒是大方,跟我都没说过那个字儿。”

  孟蕾扬了扬眉,“你不跟我说,我就不跟你说。”

  “小兔崽子,越大越吝啬。”

  孟蕾笑容璀璨,“可真好意思说,还不是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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