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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囚一二八天


第128章 囚一二八天

  顾凌霄口中的又看到他了, 指的自然是先前行刺过他的沉雪。

  而他冒着生命危险一路攥着沉雪的衣角回来,想来也是因为沉雪穿了他们北域军营的衣服。

  与别的衣服不同,北域士兵的衣袖上绣有花纹, 越是精锐的军队袖子上的花纹就越精致,还有的军队会在袖子上绣编号, 象征着个人身份。

  好巧不巧, 顾凌霄扯下来的衣角上正绣着北域某一支军队的编号, 钦容通过绣纹与编号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人, 只是那人早已横尸在军营不远处的树林中,断气许久, 显然是被人一刀抹了脖子。

  当时时间紧急, 雪儿为了摆脱暗中监视的暗卫随顾凌霄出征, 只能出此下策混在队伍里。

  是她大意了, 本以为这段时间已经摸清了北域军营,却没想到军营中还有绣纹编号这一说,把众人的目光引入军营中。

  很快, 钦容下令彻查军营中的所有人, 按照顾凌霄留下线索,将重点定在手臂上有伤的高挑男子。雪儿沉默回到帐篷中, 她挽起袖子阴沉盯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痕, 听着外面的动静沉思许久。

  大概要瞒不住了。

  她该怎么办呢?

  扫了眼榻上昏睡不醒的晓黛,雪儿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脸部轮廓, 仰起脖子缓缓吐出一口寒气。

  当天深夜, 一直病恹恹的晓黛忽然发了疯, 雪儿在阻止她时被她推倒在地,撞歪了一旁的烛火架子。等莺莺得到消息时,外面火光大盛众人正在救火,她披衣出来拽住一人问:“帐篷里的人呢?”

  “人?”那人懵了下开始大喊:“坏了,你们有没有人进去救帐篷里的人!”

  正说着,有人咳嗽着从帐篷里抬出一人,莺莺凑近一看发现是晓黛,莺莺皱眉问着:“雪儿呢?”

  晓黛这会儿已经醒了,她受了不小的惊吓一直再哭,求救着去抓莺莺:“雪儿为了救我被柜子压住了,我搬不动它,是我不好,娘娘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谁又何尝不想救呢?只是火势蔓延太快,进去救雪儿的人迟迟不出来,众人已经不敢再冒险。

  莺莺僵硬的站起身来,有人见状着急阻拦,“娘娘,已经有人进去救雪儿了,您万不可进去!”

  莺莺紧抓着晓黛的手不放,万千心思涌上心头,声音发涩道:“我知道。”

  系统说过的,在原身寿命终止前,无论如何她都死不了,但死不了,不代表不会受伤。就如同前世钦容折断过她的手臂,断了就断了,不可能再恢复如初。

  【宿主你可想好,这可是火啊。】系统察觉到莺莺的犹豫,出声提醒着她。

  刀伤剑伤无论多疼都可以好,就算不好也顶多是道细长疤痕,而火可以吞噬太多东西,莺莺先前曾目睹过被火毁容的女人。

  望着帐篷中的火光,她焦急等待着救援的人出来,晓黛浑身焦黑在她旁边无助哭泣,一直在哀求着莺莺。

  “求求主子一定要把雪儿救出来。”

  “是我不好,都是是我不好,是我魔怔做了噩梦,是我把她推倒在地上让她撞到了烛架。刚刚她还在安慰我让我先出来,她的手臂被柜子压住了,一定怕极了。”

  “主子……”

  莺莺眸子微闪,任由晓黛握住她冰凉的手心,晓黛含着眼泪嗫嚅道:“若雪儿因我而死,我会做一辈子的噩梦。”

  说着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似乎想要重入火场。

  莺莺极为认真看着晓黛的动作,侧首见钦容正闻声朝这边走来,她一把拉住晓黛的手道:“你别去。”

  晓黛怔了怔,含着眼泪动作迟缓的看向她。

  望着即将被大火吞噬的帐篷,莺莺又将话重复了一遍:“我去。”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她不管。”

  钦容远远就察觉莺莺的不对劲儿,微微颦眉,在莺莺朝他望来时他像是猜到什么,立即冷声下令:“拦住皇后!”

  莺莺先他一步松开晓黛的手,动作极快的冲入火光中。

  她跑到太快,转身的动作又太过决绝干脆,在钦容变了脸色的同时,晓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痴痴望着莺莺的身影滚落两滴泪珠。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她不管。】

  晓黛耳边还回荡着莺莺刚刚的承诺,她低眸望着自己被莺莺松开的手指,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这次,是真要栽到你手里了啊。”

  “……”

  上天眷顾莺莺,她才冲入火中,就看到两名受了轻伤的士兵将昏迷不醒的雪儿抬出。

  浓浓烟雾下,莺莺的手臂被人用力攥紧,在她被人拽出大火的那一瞬帐篷塌了,莺莺抬头看到了钦容的面容。

  不再是缱绻温润的双眸,此时钦容眸中映着火光阴戾寒凉,他紧紧攥着莺莺的细腕把人箍入怀中,嗓音压抑下沉沉极冷,他问莺莺:“你是不是想死?”

  莺莺知道自己死不了,可钦容不知道啊。

  就算她没看到钦容是如何不顾一切随着她冲入火中,也足以惹得她心头酸涩控制不住对钦容的感情。莺莺摇着头说:“不想,我不想死。”

  “我想一直陪着你!”

  钦容闭了闭眸被莺莺反抱住,前世哪怕是他再想杀了莺莺,这句满含杀意的句子也被他说得温和平静,莺莺时常当他是在开玩笑。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莺莺面前发脾气。

  唇上一温,莺莺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大概也是被吓到了,她一下下亲咬着钦容的唇瓣像是在汲取安全感,钦容微微低首回应着她,过去最初的惊慌暴怒,他的心正在逐渐平复。

  这里终不是亲昵的地方,待安抚住莺莺的情绪,钦容就将人打横抱起。

  他就只是一会儿没看住人,没想到就出了这种乱子,扫了眼还冒着浓烟的帐篷,他嗓音沁着凉意:“回去再找你算账。”

  莺莺弱弱拽了拽他的衣襟不太敢说话,她小声道:“我想去看看晓黛她们。”

  莺莺没有深入火场并没有受伤,伤重的是晓黛和雪儿。这会儿她们二人都已被送去其他帐篷里救治,钦容搂紧她的腰身拒绝,“孤不准。”

  若是以前莺莺也就放弃了,而这次她异常坚定:“我必须要去。”

  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

  莺莺赶到军医的帐篷时,帐篷中空荡荡的只有雪儿和晓黛两人。

  雪儿躺在榻上还在昏睡中,晓黛披散着头发换了身干净衣服,正背对着大门整理雪儿的衣服。

  从背影看,莺莺一时间还真分不清眼前之人是雪儿还是晓黛。

  听到进来的脚步声,晓黛扭头看向房门,在看到莺莺时她明显愣了下,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问:“娘娘怎么过来了?”

  莺莺一步一步朝着晓黛走去,她停在她的面前对她微微一笑,低眸看向榻上的人道:“我放心不下你们。”

  坐到榻前,莺莺轻轻握住雪儿的手,顺着挽起的袖子看到她手臂上有一大片灼伤。她的这只胳膊是被柜子压住时弄伤的,相同的晓黛在搬衣柜时也被烫到手臂,这会儿已被大夫包扎好。

  “会不会留疤?”轻轻掀开雪儿伤口处的纱布,莺莺轻叹着气极为心疼。

  晓黛就站在她身边静静看着,眼睁睁看着莺莺看完雪儿的伤势又去摸她的脸颊,她忍不住说了句:“娘娘可真关心雪儿。”

  莺莺笑了笑没放在心上,“我对你也很关心呀。”

  晓黛笑弯了眼睛,在莺莺离开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盯着榻上昏睡的身影道:“可我只想要你关心我一人。”

  已经是后半夜,帐篷外幽静只余士兵巡逻的声音。

  帐内烛火微晃,站着的人轻轻撕下脸上的一层薄膜,很快又贴上了另一张脸。若此刻莺莺再次进来,就会发现昏睡不醒的雪儿正完好健康站着,她俯身撕下榻上那人的一层面皮,昏睡中的雪儿很快换成晓黛的面容。

  “费了这么大心思,也该瞒过去了吧。”真正的雪儿这般喃了句,捏着颗黑色的药丸塞入昏睡人的口中。

  谁又能想到呢?

  其实最先被救出来的人不是晓黛而是贴了面具的雪儿,真正被困在火场生死难料的人是晓黛。

  毕竟是无法人为控制的烈火啊,雪儿还没傻到为了遮掩手臂的伤将自己置于危险,她还没那个信心莺莺会不顾一切的救她。

  想到莺莺,雪儿面容回暖重新露出笑容,耳边回荡的全是莺莺那句‘我不会丢下她不管’。

  无意识拨弄出戴在心口的戒指项链,她低叹着也不知在和谁说话:“这趟北域之行来的不悔。”

  “她总是能带给我无限惊喜。”

  多年苦心经营,雪儿的心思与手段不是常人能及的。已经习惯了运筹帷幄玩弄人心,她这还是第一次在女人身上连续栽跟头。

  她打算的实在太细了,都已经想好若是莺莺不打算救‘她’,她就以晓黛的身边继续留在她身边,再装成惊吓过度昏迷上几天,醒来用记忆模糊的借口来躲避破绽。

  可惜啊。

  不,该说是惊喜,莺莺竟然救了‘她’。

  房中的嘤.咛声打断她的思路,雪儿低眸扫了眼面色潮红开始发烧的晓黛,亲吻了下脖间环戒幽幽:“算你命大。”

  “……”

  莺莺天亮就收到晓黛病了的消息。

  没想到这边雪儿才转醒,晓黛就又昏睡不醒,大夫给出的理由是惊吓过度,醒来后的晓黛全然忘了那场大火,茫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哀求莺莺救人,更不知自己是如何受的伤。

  “娘娘,您说奴婢是不是被烧坏了脑子?”晓黛在见到莺莺时委屈兮兮的,她如何也想不明白,怎么自己一觉醒来,还多了雪儿这么一个对不起的恩人。

  按理说发生这么大的事,她总该有一些残留记忆啊,可她竟然完完全全没一点印象!

  莺莺细心翻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势,关心问了句:“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晓黛总觉得自己一觉醒来,自家主子越发温柔贴心了。她任由莺莺查看自己的伤势,皱着眉闷闷道:“就是头疼,浑身发虚没什么力气,哦,胳膊也好痛啊。”

  “我让大夫再来给你上点药,很快就不痛了。”莺莺将她的胳膊塞回被子中,声音轻飘飘放得很低。

  其实她是有些愧疚的。

  有一句话她不敢同晓黛讲,她这条手臂被火伤的太严重,会留下一大片疤痕。

  这场大火像是某种征兆,随着顾凌霄养伤没再上战场,北域军队又开始了屡战屡败的魔咒,像是中了邪般。

  很快,军中不知谁开始乱传,说那场邪火坏了北域的运势,他们北域无论再怎么拼死抵抗,必定要败给昊纹和平沙。

  传言越传越真,一些迷信的士兵开始消极对战,这种氛围引得军营内士气低迷。顾凌霄听到这个消息硬撑着找去钦容营帐,想要带伤上战场挽回北域劣势,景顺荷见状也要上战场。

  他们二人一个伤势未愈,一个怀有身孕正需要安胎,钦容自然不应。他直接下令处置了几名嚼舌根的士兵,换了新的将领排兵布局,奇怪的是昊纹总能先一步知道他们的想法,仿佛在他们身边插了眼睛。

  ……可不就是插了眼睛么。

  又一局败仗,北域这边死伤惨重元气大伤。钦容坐在无人的指挥帐中静思,他盯着桌面上的地图看,发现这一世他用过的谋略都在一一被拆解。

  这种感觉,就好似有人吃定了他每一步棋该如何下,而本该原位不动的白子被人刻意移了位置,悄无声息占满棋盘。

  有意思。

  当钦容得知军营中有人暗传他昏庸无用时,越发觉得躲藏在背后之人有意思了。

  看来那人是想将他踩入泥土里。若钦容没有猜错的话,下一步那人就要制造军营动乱,煽动一两支队伍指责他的无能。

  钦容没有料错,当天晚上就有一支普通兵与精锐兵发生冲突,起因就是他们对钦容不敬。

  让钦容意外的是,那背后之人远比他想象中的厉害,他不止是要让钦容在军中失去威信,还捧顾凌霄神勇无敌,意图引发钦容与顾凌霄内斗。

  钦容没再顾及莺莺,深夜直接召集了全部将士,在众人面前斩杀了煽动叛乱的数十人。

  那一晚,本该在睡梦中的将士清醒无比,耳边回荡的是一声又一声尖锐哀嚎。莺莺被钦容关在了帐篷中,她焦急在房中走来走去,等到结束她掀开帘门,看到的是地面一大滩的血。

  “别看。”钦容伸手遮住莺莺的眼睛,将人拦腰抱回了帐篷里。

  清淡的雅香变了味道,莺莺在钦容身上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她紧抓着钦容的衣襟道:“三哥哥不怕这样做会适得其反吗?”

  钦容挑了挑眉意味不明,“这不正合了那人心意。”

  莺莺心下不安,平日迟钝的她对未知的危险异常敏感,额头抵在钦容肩膀上道:“我好担心你。”

  就连莺莺也察觉到了背后的那张大网,那人强大的可怕,他不止是想简单要了钦容的命,是要活生生折辱死他。

  暗暗藏住想要出口的话,莺莺刻意对钦容隐瞒下一些事。

  果不其然,钦容深夜的行为又惹了祸事,未能休息好的将士有所松懈,导致平沙悄悄偷袭了北域军营放了一把大火,烧毁的正是军中粮草!

  “跟着这样的暴.君,我们早晚会死在他手中!”

  内乱升级,又将钦容卷入漩涡中心。对此忧心的不只是莺莺,就连顾凌霄与景顺荷脸上也掩不住落寞,莺莺路过自家哥哥的帐篷时,听到他对景顺荷道:“我已经修书回皇城,一等战争结束,我们就回去拜堂成亲。”

  莺莺这才意识到,若是这场战争再不结束,将对怀孕的小花嫂嫂名声造成极坏的影响。

  “又下雪了。”往前走了几步,莺莺看到了孤立欣赏雪景的钦容。

  她吸了吸鼻子跑到钦容身后,抱住他的腰身感慨,“西北的雪景不如皇城好看,可惜这个冬天快过去了。”

  钦容听出莺莺的话外意,他揉了揉莺莺的手背勾唇笑意温柔,“莺莺想回去了?”

  莺莺嗯了声,于是钦容承诺着:“孤会在这个冬天过去前,带你回皇城看雪。”

  “真的可以吗?”

  ——孤不骗你。

  钦容也厌倦了被人在暗处监视的生活,于是第二日他瞒着莺莺亲自出征,若能赢便是赢回军心的好法子,这也是那背后之人推给他的唯一法子。

  雪儿噙着笑看着钦容带队离开,心情极好哼起了小曲。没多久她收到钦容遇袭被埋伏的消息,紧接着平沙与昊纹两军联合浩浩荡荡再次朝北域的军营涌来,雪儿慌乱的闯入莺莺的房间。

  “姐姐快随我跑!”

  钦容带走的人太多,如今留守在军营中的人不足以抵抗联合的两军。这会儿顾凌霄和景顺荷也不知去向,雪儿赶在顾凌霄回来前带莺莺走,晓黛犹豫道:“咱们不如再等等顾大人?”

  雪儿瞪了她一眼道:“再等下去咱们谁也跑不了了!”

  她们自然是等不到顾凌霄和景顺荷了,因为他们二人领兵赶去救钦容,很快也会掉入他布好的陷阱中。

  莺莺这会儿镇定的诡异,之所以说是镇定的诡异,是因为晓黛看不穿自家主子的想法了。

  莺莺头一次让晓黛离开自己身边,“我会沿路做下记号,你武功好再从这里撑一会儿,若哥哥他们回来,你就带他们沿着记号找我们。”

  晓黛睁大眼睛满满都是无措,不解委屈疑惑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但在莺莺握住她的手时又顺从了。

  “晓黛,你一定要平安。”

  晓黛咬着牙点了点头,没反驳一句目送莺莺她们离开。

  在这种混乱的战局下,恐怕真正开心的就只有雪儿吧。

  一路上她紧紧抓着莺莺的手,好几次都控制不住弯起嘴角。大概是太过担心钦容,所以莺莺一路磕磕绊绊跑的并不快,雪儿也不催促,毕竟她已经把莺莺抓到手中,也不会真的有人来追捕她们。

  “雪儿。”

  正分神想着该如何继续哄骗莺莺,跟在她身后的姑娘忽然轻轻唤了她一声。

  雪儿用鼻音发出一声嗯,懒懒的音调有些雌雄难辨,正欲回头倾听他可爱的小姑娘这会儿有多害怕,肩膀一痛,有什么东西刺入他的身体。

  莺莺将紧紧攥在手中的匕首狠狠扎在雪儿身上,白嫩细长的手指沾染上鲜血,她软软轻轻的语调变得嘲弄:“雪儿这个名字不适合你。”

  “还是沉雪比较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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