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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下厨


第56章 下厨

  平黎不由分说地带着拾九穿过回廊, 直接去了内院。

  内院有不少闲置的厢房,平黎从第一间起,打开给她看。

  拾九愕然地发现, 房间里挂满了她的画像。

  沉思的、凝望的、笑着的、蹙眉的、睡觉的、吃饭的……每一幅画都画得栩栩如生, 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从画像中飞出来。

  “你知道拾九长什么样吗?”平黎指着一墙的画像,“拾九就长画中那样, 每一笔都是王爷亲自画的,她就是王爷心中的仙女!”

  拾九不语, 沉默着平复了思绪, 让自己从震惊中平静下来。

  “还有呢,远不止这些!”平黎带着她一路走, 一路将一间间房门打开给她看。

  里面全部都是她的画像, 各种各样的神色,各种各样的场景。

  甚至还有——

  她与楚逐一起抱着一个孩子的画像。

  拾九知道, 这是楚逐无耻的幻想,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平黎边走边道:“王爷真的很爱拾九, 拾九死后,他也差点活不了。后来每次想念拾九,王爷就会画她的画像, 不眠不休地画。”

  走到最后一间厢房, 平黎定住脚步, 打开了门。

  拾九看过去, 不再是挂满画像, 而是一间起居室, 摆设倒是有几分眼熟, 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平黎告诉她道:“拾九曾经在将军府住过一段时间, 她在将军府住的房间被王爷原样挪到了王府来。这些都是她用过的东西, 摆设也是一模一样的。当初,秦少安谋逆,王爷起兵清除逆臣和逆臣家眷,岂知他已派人暗中带走了家眷,还放了一把火烧了将军府,王爷亲自率领众人灭火,我们当时都以为他想搜寻将军府的机密,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想保住那间拾九住过的房间。”

  他指着床角烧坏的痕迹:“所幸大火只是稍微波及到那间房,大部分的东西还是被保留了下来,只是有些地方难免染上了火烧的痕迹。”

  “王爷有时候会来这里住。”平黎叹了一声,或是想起了拾九,眼中浮起伤感之色。

  拾九沉默地看着平黎,眼中满含愧疚。

  她知道她的假死不只是给了楚逐一击,也伤害了平黎他们,而她除了在心里不断重复着“对不起”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好了。”平黎收拾了伤感,扭头过来对她谆谆善诱,“其实王爷对拾九的爱还远不止这些,只是没法一下子跟你说清楚,总之你要记住,你再怎么样也比不过拾九,不过是托了她的福,暂时被王爷看上罢了。”

  “我明白了。”拾九点头。

  见她一副受教的模样,平黎可算满意了,道:“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平黎少不得又跟她絮絮叨叨了一路,什么王爷把拾九的喜好了解得一清二楚啊,什么王爷渐渐开始把拾九的喜好变成自己的喜好啊,只要想到什么,便一股脑地跟她说。

  到了她所住的厢房门口,平黎那滔滔不绝的嘴才终于停下。

  拾九听了一路,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会儿终于可以清净一下了,顿时对聒噪的平黎没有一丝留恋,只想着赶紧回屋去。

  “哎,等一下。”平黎见她要进屋了,连忙喊住她。

  拾九转身:“还有什么事吗?”

  不会是又想起什么“王爷对拾九的爱”,要与她说道一二吧?

  说实话,平黎嘴里的楚逐确实是她所不知道的另一面,她也没想到,这两年间楚逐会为自己做出这么多改变。

  但是,归根结底,这些事并不能改变什么,也没有任何意义。

  到最后,她反而越听越平静。

  累了。

  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此时,却听得平黎支吾地问了一句:“听长行说,你跟那个秋云夕是好友?”

  嗯?

  拾九挑眉,没想到平黎会问到秋云夕。

  点头道:“是啊。”

  平黎踟蹰了一番,道:“我跟秋云夕以前也认识,后来她回老家了,便失了联系——她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拾九没想到平黎居然还挂念着秋云夕,当初两人可是见面就要呛声呢。

  她眉眼一舒,捂嘴而笑:“她过得很好,你就放心吧。”

  现在,秋娘他们应该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生活,至于战乱……她倒是相信他们一行人的能力,一定可以在战乱中保全自己的。

  “嗯。”平黎点点头,脸色一松,“好。”

  *

  晚上,王府的厨房热闹极了。

  厨房的婶子、帮厨全部都扒着门,偷偷地往里瞧去。

  在府上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王爷亲自下厨!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梦到的罕事。

  楚逐面无表情,处理案板上的鱼像是在处理公务一样,倒是外头的人听到里面时不时地传来“磅磅”的声音,听得是心惊胆战。

  过了一个多时辰,废掉了三条鱼之后,楚逐终于舀好最后一勺乳.白的鲫鱼汤到碗里,算是勉强大功告成了。

  拾九虽然独自待在房间里,然而早就有好事者跑来告知她,王爷亲自下厨的事。

  他们都猜,是为了她准备的。

  倒是也没猜错,没过多久,楚逐便亲自端着这碗鲫鱼汤,前来敲门了。

  拾九打开门。

  因在厨房待了一个多时辰,他身上沾染了不少烟火气,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泛着薄汗,衣服上到处都是刮蹭的污渍。

  拾九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虽然刚刚已经知道了此时,但亲眼看到,还是会震惊。

  她也无法想象楚逐挽起袖子下厨的样子。

  “不请我进来坐坐?”楚逐见她怔然的样子,挑眉打断她的沉思。

  “是。”拾九让开身子。

  楚逐将鲫鱼汤和米饭放到桌上,道:“鱼类中你最爱吃鲫鱼,鲫鱼汤对身子也好,你多喝点。这是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拾九沉默片刻,道:“我现在喜欢吃的,是鲤鱼。”

  “哦——”楚逐脸色一顿,随即笑道,“没事,我明晚做鲤鱼,你喜欢糖醋鲤鱼、红烧鲤鱼还是清蒸鲤鱼?或者是别的口味?”

  “随意。”拾九道。

  “我让后厨现在就去做鲤鱼来,你既然不知道吃什么口味的,我便让他们各色口味都做一份来。”楚逐看了一眼自己做了很久的鲫鱼汤,“那这会儿是否可以将就一下,先尝一口我做的鲫鱼汤垫垫肚子?”

  拾九一听,顿时头疼不已。

  别说什么各色口味都做一份来了,便是只做一份来,她都觉得劳神又伤财,根本吃不了那么多,实在浪费。

  “不用了,我喝鲫鱼汤就好。”拾九摇头,只能拿起勺子,准备舀汤。

  楚逐见状,亲自给她舀了一碗。

  拾九尝了一口。

  楚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中藏着期待:“怎么样?”

  “不怎么样。”拾九摇头。

  倒不是特意针对楚逐,的确是他做的鲫鱼汤不怎么样,她只是实话实话。

  楚逐眸光一黯,随即又打起精神:“无妨,我再多练练。”

  拾九叹了口气。

  面对楚逐卑微又笨拙的讨好,她实在无奈极了。

  他认为这样会改变什么吗?

  不过,她已经没有心力与他争论,也不想再陷入从前的漩涡,她谨记自己现在是今月,与楚逐没有任何瓜葛。

  而楚逐如此这般,就只当他闲的没事干,自找苦吃。

  拾九又舀了一勺汤准备送入嘴中。

  虽然不好喝,但未免再去麻烦厨房,她准备将就吃了。

  却被楚逐拦下:“既然不好喝就不要喝了,我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菜来。”

  虽然不知道拾九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鲤鱼,但是对于她其他菜色的口味,他已知晓得一清二楚。

  “酥肉现在还喜不喜欢吃?豆腐是否还是喜欢吃清蒸口味?”

  拾九道:“就来一碗清蒸豆腐吧。”

  她现在已经全无胃口,但不吃这一顿,恐怕楚逐会不依不挠。

  她挑了最简单好做的清蒸豆腐。

  楚逐微微蹙眉:“只一碗清蒸豆腐是否太少?而且也太过清淡,还要吃点别的吗?”

  拾九摇头:“就吃这个。”

  “好。”楚逐现在一点也不愿勉强她,一切顺着她的心意来,马上让人去吩咐后厨。

  当晚,拾九在楚逐的目光注视下,草草地就着清蒸豆腐,吃了一顿晚膳。

  那碗鲫鱼汤,直到凉透了,拾九都不曾再动过一口。

  *

  次日,楚逐下了朝,回来后向拾九提出,带她出去走走。

  “你回到京城好几天,还没出过王府,一定闷坏了吧。”楚逐带着商量的语气,“我这会儿正好得闲,带你出去走走吧?”

  拾九道:“王爷,我从来没来过京城,这是第一次来。”

  她在驳斥“回到”一说,也在提醒楚逐,她只是今月。

  楚逐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脸色微微一顿,便恢复正常:“是,你是第一次来,那更要四处走走了。”

  “好,多谢王爷。”拾九没有拒绝,她倒也想出去走走,看看京城在这两年间有哪些变化。

  楚逐没有带任何人随行,只他们两人出了府。

  一路都是楚逐以东道主的身份带路,那路线却是越来越熟悉。

  拾九知道,这是去着衣楼的路。

  在这偌大的京城,除了王府外,她待得最久的地方便是着衣楼和将军府了。

  楚逐自然不会带她去将军府,况且将军府也早已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了,去了也没意义。

  他带她去着衣楼,倒是明白她的心意。

  她的确也很想回去看看陆掌柜他们,倘或夏娘子也在,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没过多久,两人绕过街角,走到了着衣楼所在的街。

  远远的,拾九便已见到了着衣楼。

  着衣楼的装潢与以前没有任何改变,一眼便是熟悉至极的样子。

  不过,由于如今世道并不太平,哪怕是目前来说最安稳的天子脚下,也依旧比以前凋敝很多,他们一路走过来,到处比以前冷清。

  着衣楼也不再如往常那般热闹。

  两人行至着衣楼门口,正在里面算账的陆掌柜一眼便看到了楚逐,连忙迎上来:“王爷大驾光临,请进请进!”

  他余光看到旁边的女子,心知定是最近那个“真正的长公主”,脸上满是圆滑的笑:“小人见过长公主。”

  拾九见到阔别两年的陆掌柜,心中满是感慨,陆掌柜似乎比以前老了许多,不复当年的神采。

  听到他叫自己长公主,她才回过神来,勉强笑笑:“陆掌柜不必多礼。”

  这时候,又从楼上走下来一个小丫头,陆掌柜看到,连忙喊她:“珠儿,快过来见过王爷和长公主!”

  这珠儿原是王府的人,后来拾九死后不久,她不知何故自请出了府,来到他这里想学习刺绣。

  对于这种一点手艺都没有的小姑娘家,他原是不打算收的,却是王爷在背后打点,让他好生照顾珠儿,他才将珠儿收了下来。

  后来他知道珠儿侍候过拾九一段时间,两人情同姐妹,这才明白,原来王爷是因着她与拾九的情谊。

  珠儿听到陆掌柜的声音,连忙过来,向他们行了一礼:“珠儿见过王爷、见过长公主。”

  拾九激动得眸子微颤,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珠儿。

  她真是好久没见到珠儿了,比两年还要久。

  拾九见珠儿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她,见她比以前长开了许多,已是一个明艳动人的大姑娘了,脸上不由得露出笑意。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进了着衣楼,但是做绣娘到底是一门手艺,比在后厨帮工强得多,倒是一门比较好的出路。

  拾九这般想着,越发欣慰,看着珠儿淡笑。

  珠儿羞涩地回以微笑,没想到这个真正的长公主竟这般和善,可比以前那样飞扬跋扈的假长公主好多了。

  陆掌柜和珠儿带着他们在着衣楼里四处走动,现在生意不如往常,并没有几个人来买衣裳,他们也有空闲。

  “去后院看看吧。”楚逐忽道。

  陆掌柜微讶,他倒不是惊讶楚逐要去后院看看,楚逐这两年时不时地会来看看拾九以前住的地方,那间房间他都是悉心保留好的,不敢乱动分毫。

  他只是惊讶,楚逐会带着“长公主”来看,毕竟他们两个的传闻,在坊间不知传了多少个版本,都离不开情.爱那些事。

  带着身边的新人去看自己曾经爱过的人住过的房间——

  陆掌柜不由得佩服,王爷就是不一般。

  拾九心中也正有去后院看看的想法,便不置一词,默默地跟着他们去到了后院。

  不出她所料,她在后院住过的房间,也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她佯装不知,好奇地问陆掌柜:“这里都是着衣楼的人住的地方吗?”

  陆掌柜忙回道:“是的,都是一些简陋之地,让长公主见笑了。”

  刚巧走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前,她停下脚步,指着窗子里面:“我看这间屋子虽然干净整洁,却没有一丝人气,像是没人住的房间,是怎么回事?”

  “这——”陆掌柜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忙看向楚逐。

  楚逐眼底滑过一丝不解,不明白拾九打算做什么,道:“这是本王的一个故人生前所住的房间,本王念旧,让陆掌柜将这间屋子保留了下来,每日派人打扫,是以干净整洁,却无人气。”

  “哦——”拾九拉长了调子,“既然里面住着的故人已经死了,留下这些东西多晦气,烧了吧。”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不由震惊。

  陆掌柜吓得瞪大了眼睛,连忙去看楚逐的神色,珠儿也将祈求的目光落到了楚逐身上。

  楚逐掩下方才片刻的震惊,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静静放在这里,并不妨碍什么,也不行吗?”

  “不行,我要你烧了里面的所有东西。”拾九道。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他,故意去踩他的底线。

  带着一丝报复欲。

  楚逐知道她并没死,再留着这些东西似乎没什么意义,但是这些东西陪伴和支撑了楚逐两年,她现在就要一点点摧毁这些陪伴和支撑。

  她就是要与他作对,让他厌恶。

  如她所料,楚逐果然不舍,低声道:“不要这样……”

  只差没把“求求你”说出来了。

  拾九道:“我偏要烧。”

  楚逐握紧了拳:“……好。”

  这时候,却是珠儿忍不住了:“长公主,你怎么这般冷血!”

  她心里好替她的拾九姐姐难过。

  这就是人走茶凉吗?

  王爷身边有了新人,这新人恃宠而骄,就连一点点念想都不愿让王爷留下吗?

  而王爷这一反常态的卑微语气,明显早已被这女子拿捏,竟是这么轻易便答应了!

  看来她当初离开王府是对的,王爷对拾九姐姐果然没有真心,逼死了拾九姐姐……

  拾九没想到珠儿会站出来出头,一时语塞。

  失策,先前就不该让珠儿一起过来。

  她看着珠儿这副拼死维护的架势,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一个“烧”字堵在了嗓子眼。

  半晌,叹了一声:“罢了。”

  *

  从着衣楼回王府的路上,拾九忽道:“我要进宫。”

  楚逐眉毛微挑:“什么?”

  “我说,我要进宫,我要住进长公主府。”拾九正色道,“你既然承认我是长公主,给了我长公主的权力,那么此刻我告诉你,我身为长公主,不应该住在摄政王府,而应该住进我的长公主府。”

  她不想再待在王府,若是每天被楚逐像昨晚那样讨好,她只怕会疯掉。

  而且,她也该去看看幼帝了。

  这几天,她想得很清楚了。

  上一辈的风风雨雨与孩子无关,她的母亲姜贵妃死掉的时候,幼帝都还没出生。

  稚子何辜。

  他们身上既然流着相同的一半血脉,她既然承认了长公主这个身份……

  那么,在这段时间,她就要保护好他。

  所以,她准备进宫,就近照顾幼帝。

  “好。”楚逐思量片刻,答应了。

  他又道:“只是今天天色已晚,你还要回去收拾东西,不如明天进宫,如何?”

  “可以。”拾九点头,“还有,长公主大典也请王爷赶紧操办。”

  “是,臣遵旨。”

  翌日,楚逐亲自送拾九去了长公主府。

  在宫里,拾九终于见到了幼帝。

  一别两年多,现在幼帝已经六岁多,粗通一些事理了。

  他知道自己的姐姐墨萝嫣已经被处死,还知道有一个名唤“今月”的女子,才是他的亲姐姐。

  他才不信这些!

  都是那个可恶的王爷编织出来的谎话,就是为了处死他的姐姐,让别的坏人占据他姐姐的位子!

  因此,当听到今月长公主来看他时,他心里充满了厌恶,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一口。

  但是,看到楚逐就在今月身侧,他胆怯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怕。

  他姐姐大半年前失踪,换来一个被处死的结局。

  他怕他不听话,也会被楚逐杀死。

  现在,只有楚逐可以自由出入他的宫殿,他知道,他的命就捏在楚逐手里!

  楚逐看着幼帝畏惧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至少有他的威慑在,幼帝不敢对拾九耍什么脾气。

  看着幼帝浑身竖起刺的样子,拾九心里明白,墨萝嫣才是幼帝眼里的亲姐姐,现在墨萝嫣死了,却让她来“鸠占鹊巢”,幼帝心里肯定恨死她了。

  要解开幼帝的心结,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这也是必走之路。

  自此之后,拾九就住在了宫里。

  至于楚逐,尽管每天再忙碌,下朝之后他都会先绕去长公主府,见过拾九之后,再出宫回府。

  一个皇宫,一个王府,楚逐不再像在王府那般逼得紧迫,拾九松了口气。

  *

  一晃,两个月便过去了,炎热的夏季不知不觉已经到来。

  无论大墨如何动荡,高高的宫墙之内,却如往昔安宁。

  拾九只隐约知道,两军已成对垒之势。大墨十五郡两百余县中,秦军大致占领六郡八十九县,楚军占领八郡一百余县。还有一些郡县划分不明或正在抢夺中。

  楚逐不但占领了更多的郡县和土地,而且把控着京城和幼帝,目前是处在上风的。

  这日午膳时分,拾九正在庭院中陪着幼帝斗蛐蛐。

  幼帝看着青花瓷桶里面的两只蛐蛐斗得越来越激烈,双目放光,眼睛都不敢炸一下。

  拾九浅笑着看着幼帝。

  如今,她和幼帝的关系缓和不少。

  她告诉幼帝,自己的确是被摄政王从江南带回来的,对于“长公主”的身份,她也是来到京城之后才知道,至于墨萝嫣被处死的事,她更是一无所知。

  她这样尽量撇清自己,慢慢建立与幼帝的良好关系。

  为了照顾幼帝的情绪,她还取消了长公主大典,免得让幼帝触景生情,更加难以接受她。

  最初,幼帝死活不信她的话,只是碍于楚逐的存在,不敢对她乱发脾气,眼神却始终是带刺的。

  后来,许是两人终究血脉相连,骨子里带着亲近,许是她的温柔让他又找回姐姐的感觉,于是情不自禁地依赖于她,两人的关系终于慢慢靠近。

  只不过,幼帝始终不愿叫她一声“姐姐”,每次都是直呼大名。

  在他的心里,她大概还是一个“赝品”,永远不会是他真正的姐姐。

  拾九倒是一点也不恼。

  幼帝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么多事,如今像一只刺猬一样浑身竖着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何况,她的身份连天底下的老百姓都不信,更别说从小就在墨萝嫣身边长大的幼帝了。

  他能慢慢接受自己已是难能可贵,实在不能对这么一个六岁小孩苛责太多。

  “今月,你猜哪只蛐蛐会赢?”看斗蛐蛐看得精彩时,幼帝突然一把拉过拾九的手,让她和自己一起看。

  拾九回神,往青花瓷桶里瞧了一眼。

  其实这斗蛐蛐与比武有异曲同工之妙,蛐蛐的身体强劲、动作的力度和速度都能让习武之人一眼瞧出优劣。

  她故意挑那只外强中干的蛐蛐说:“我猜这只会赢。”

  幼帝摇头:“可是朕觉得另外一只更有后劲,说不好会赢到最后呢。”

  拾九淡笑,一会儿幼帝看中的那只若是赢了,定会高兴不已。

  这两个月,她经常用这样的方法逗幼帝开心,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时候,一个小太监走上前来,低着头呈上膳食。

  拾九感觉奇怪,平日送膳的活应该是宫女才对。

  她蹙眉,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

  顿时怔住。

  这个小太监……

  竟是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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