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心头肉(双重生)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6章 札记


第46章 札记

  三月二十七日, 下着绵绵细雨,拾九被安葬在了近山的一处山弯里。

  墓碑上书“拾九之墓”。

  再无其他。

  楚逐看着拾九的坟墓撒下最后一抔土,久久地伫立着。

  从白天一直到深夜。

  直到所有人都散去, 连秦少安都被秦老夫人派人请走了, 他还立在拾九坟前,似乎要一直陪伴她至地老天荒。

  秋云夕等人急得焦心冒火。

  为了不引起楚逐怀疑, 白天她早早地随着队伍下了山,与都焉他们预备着天一黑, 便上山将拾九挖出来。

  没想到, 楚逐竟迟迟未下山,一直守在拾九坟前。

  就在他们筹谋如何将楚逐“请”下山时, 终于得到消息, 楚老夫人见楚逐大半夜依旧不归,亲自上山将他带下山了。

  众人舒了一口气, 带上工具连夜上山……

  *

  摇摇晃晃的轿子里,楚老夫人与楚逐相顾无言。

  楚老夫人看着浑身已被细雨浸湿的楚逐, 心中叹息一声。

  虽然她深夜亲自上山,好歹将他带下来了,可是她知道, 他的心还留在山上, 留在拾九的坟墓里。

  半晌, 她轻声道:“逐儿, 节哀吧。”

  楚逐只是沉默, 依旧是一句话也不说。

  看到楚逐这个样子, 楚老夫人心中也不好受, 却不知道如何宽慰才是, 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最后勉力挤出一个笑来:“你很久没回楚宅了,今晚回楚宅歇去吧?”

  她和楚昂虽然与楚逐不住在一块,但是项叔一直是楚家的家仆,楚逐另置了王府后才跟过去,因此一直与楚宅互通有无。

  她知道,楚逐的卧房拾九曾经住过一阵,拾九出府后,楚逐就一直住在那儿了。现如今拾九忽然自杀身亡,她怕楚逐回去触景生情,更为伤怀。

  可是这会儿楚逐依旧沉默不语,令她摸不透想法。

  正待再询问时,楚逐终于开口:“好。”

  楚老夫人的眉眼终于略微舒展。

  半个时辰后,二人终于回到了楚宅。

  一下了轿,楚老夫人便张罗道:“田嬷嬷,快找几个丫头去收拾一下逐儿的房间。”

  “不用了。”楚逐拦住她,“娘,我今晚住拾九的房间。”

  楚老夫人眼中一讶,忽而明白了他回楚宅的原因,劝道:“可是……可是拾九的房间已经许久不曾打扫了,不如你今晚先住自己的房间,我派人将拾九的房间收拾好了,你明晚再去住?”

  楚逐的房间虽然一直空置,但隔三差五都会让人去打扫一遍,以备他随时回来居住,故而这会儿收拾起来也方便,而拾九的房间在梅香院,本就潮湿简陋许多,更是在她去了王府后便不曾派人打扫过,恐怕不能住人。

  再则,她本就是不想让楚逐触景生情才带他回楚宅,谁知道……

  这时,却见楚逐摇头,坚决道:“无妨,我就住那里。”

  一般他决定的事都是没有回旋余地的,楚老夫人了解儿子,于是也不再劝,只道:“那你去花厅等一会儿,我派几个丫鬟去稍微收拾一下。”

  “不。”楚逐立声道,“无须收拾,不要让任何人碰她的房间。”

  楚老夫人这下也没了办法,叹息着摇头道:“罢了,就随你的意思。你跟我去给老爷问个安,便早些去歇息吧。”

  她一边带着楚逐往云鹤院走,一边道:“老爷近几日身子不大好,因此没有去拾九的葬礼,也没有与我一道上山接你。当然,他也是不便出席这些场合的。不过他一直没睡,特意等着我们回来呢。”

  楚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沉默以外的表情:“父亲有没有大碍?请御医看过了吗?”

  “御医看过了,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不过老了罢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回廊,走进了云鹤院。

  楚逐请了安,问了一番楚昂的情况,请二老早些休息后,才退了出来。

  *

  彼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皎洁的明月被乌云遮住,天色沉沉如墨,唯有回廊挂着的灯笼摇摇曳曳地撒着橘色的光。

  楚逐快步去了梅香院。

  梅香院的下人早已知晓这个消息,连睡着了的都被闹起来,一时间屋子里的人再睡不着,也不敢出去,外头值夜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看着楚逐走进了拾九的房间才松了一口气。

  楚逐推开关闭已久的门,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这并非他第一次来,以前也曾亲自来找过拾九几次,不过从未在此屋待太久,也不曾认认真真地打量过。

  他取出火折子,点了一只蜡烛,放在屋子正中的方桌上。

  借着昏黄的光,勉强看清了房间的样子。

  房间四四方方,异常简陋,墙角立了一个木制的衣柜,把手已经掉了一只,另一面靠墙是一张床,床上铺了一床薄被,但是因许久不用,上面积满了灰。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开了一扇窗,窗子已经破损,窗下是一张书桌。最后,便是屋子正中放蜡烛的方桌。

  这间屋子统共就这些东西。

  梅香院的位置本就比别处更容易潮湿,此时恰逢梅雨季节,因此湿气更重,又兼长久无人居住,墙角都长满了青苔。

  楚逐走到床边,摸了一把被子,被子受了潮,带着浓浓的湿意,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拾九是个细心的人,当初随他前去王府前,一定都将被褥收拾好了放进柜子里的。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是上次他带她回楚宅时,她拿出来铺好的,结果又被他叫去了青云院,因此来不及收起来。

  由是这番缘故,楚逐蓦地回想起了那日。

  那时候,她还鲜活地站在他面前,被他故意调.戏时会脸红,被他要求暖.床时会胆怯,被他压在身.下时会愤怒……

  楚逐五指握拳,脸上露出扭曲的痛苦,一头栽倒在湿漉漉的被子里。

  被子散发着难闻的霉气,已经没有了拾九的气息,他只能靠闭上眼,想象她曾经住在这里时,是什么样子的……

  许久之后,烛火熄尽,屋子霎时陷入一片黑寂。

  虚空之中,楚逐低语:“下面也是这么黑吗?”

  拾九,你会不会害怕?

  然而,无人应答。

  过了一会儿,忽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啮咬木头。

  老鼠。

  楚逐猛地坐起,快步走到方桌边,摸到火折子,又燃起一根蜡烛。

  屋子被重新照亮,窸窣的声音顿时消失,老鼠逃窜无踪。

  他并非惧怕老鼠,可是他不允许任何人动拾九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只老鼠。

  楚逐紧抿双唇,开始拿着蜡烛仔细巡视屋内的角角落落。

  不一会儿,他便在床角处找到了被老鼠啮咬的痕迹,顺着此处往四周找去,终于看到了一个老鼠洞。

  他正欲找东西解决掉这个老鼠洞,却在起身时忽然发现床底下有块木板不对劲。

  由于天气潮湿的缘故,床下的木板都是凹凸不平的,但有一块木板却格外凸出来些,像是本就不平整,所以与其他木板格格不入。

  楚逐心念一动,马上伸手去掰开木板——

  那木板下面果然藏有一个东西,是一个古朴的、陈旧的木盒。

  这是拾九的东西?

  楚逐面色一变,连忙将木盒拿出来。

  这木盒与地板一样,因也是木头制成的,免不了也受潮湿影响,带着湿润发霉的气息,还长了一些青苔,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开合之处挂着一把锁,因为长久不用而早已生锈,自己断裂开了。

  盒子的其中一个角已被老鼠咬穿,露出了内里枯黄发潮的纸张。

  楚逐慌忙来到方桌边,将蜡烛放置一旁,而后轻轻将木盒放在桌上。

  幸而发现得早,木盒只是破损了一角,再迟一阵子,恐怕这盒子连同里面的东西,都会被老鼠啃咬殆尽。

  楚逐定睛看了一会儿,指尖触及断锁,将它取了下来。掀开盒盖时,发出沉闷的、嘎吱的声响。

  里面是很多很多个被折起来的小纸片。

  发黄、潮湿,似乎一用力就会烂掉。

  还有一些已经被老鼠啃掉了一部分。

  楚逐忽地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而后双手微颤地取出一张字条,慢慢展开。

  “今天是我的生辰,晚上长行和平黎给我过生辰。最近开始练剑了,长行送了我一个剑穗。而平黎送了我一个香囊,他说我是小姑娘,应该佩戴一些香香的东西。其实我很喜欢平黎送的礼物,可是我以后会是少爷的杀手。杀手不是小姑娘,不应该佩戴这些的。于是,我只能把平黎送的香囊收起来了。剑穗我挂在了剑柄上,以后我会用这把剑,永远护在少爷身前。后来,项叔还给我端来一碗长寿面,我很感激地全部吃掉了。我忽然想,倘或、倘或哪一天少爷亲自给我端来长寿面,我一定会高兴死的吧,可是有没有那天呢?”

  这是拾九七岁生辰,那时候他们都还住在楚宅,拾九还喊他少爷。他在第二日发现拾九的剑柄上挂了一根剑穗时,心中忽感不快,斥责她没有用心练剑,只想着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于是那日之后,她的剑柄上再也不挂任何东西了……

  “夏天好热啊,热得睡不着,房间也好闷。听说皇宫里到了夏天,每个宫殿都有冰块镇着,可凉快了,真羡慕。不过听长行说,少爷的房间也是有冰块镇着的,那就好,少爷不必受热了,我安心了许多,忽然也不觉得难以入睡了。什么时候我也能像长行那样,去少爷的房间伺候呢。”

  他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因为每个夏天,拾九都是在这样酷热中度过的……

  “哎!今晚老鼠又在乱窜了,吵得我睡不着,可是每次一点上蜡烛,它们便都狡黠地跑掉了,真是讨厌。不过,我现在比以前更厉害了,以前见了老鼠还会怕,老是梦到它们爬到我床上来,把我的脚趾咬出好几个血窟窿,现在我胆子大了很多,根本不怕它们了,只是它们吵得我心烦,总是睡不着觉,明儿是考核日,少爷会来看我们比武呢,我本就紧张不安了,可恶的老鼠。”

  “厨房的秀荷嫁人了,往后就不来楚府了,再吃不着她做的馒头,我好伤心。我问长行嫁人是什么意思,长行笑着说我以后就懂了,我以后也会嫁人,然后离开楚府。我说怎么可能。我这辈子都是少爷的人,是老天爷让少爷捡到我的,从那一刻起,少爷的人生便是我的人生。”

  “今天练剑被师父训了,师父说我既不如长行稳,也不如平黎快,只会摆花架子,招式绵软无力。我好难过,却努力忍着不哭,哭会显得我更软弱。我绝对不能输给他们,我要让少爷像信任他们一样信任我的能力,我还要比他们更出色,让少爷对我另眼相看。于是大半夜我偷偷地起床练剑,可是怎么也练不好,回到房间,终是忍不住闷哭了一场,真是没用的拾九。”

  “每天深夜的努力训练终于有了成效,今天师父夸赞我了。长行和平黎也直夸我。长行说,师父是为了我好,往后我们都要出任务的,必须要足够优秀才能保证每一次全身而退,否则,就会死得很惨。我想,我一定不能死,死了的话,就再也见不着少爷了。”

  “今天早上忽然起不来,不是因为偷懒,是腿沉沉的抬不起来。我从床上滚到床下,努力地站起来,可是双腿却始终不听使唤,一点知觉也没有。我以为我废了,害怕极了,却不敢喊人。我怕别人知道我没用了,往后就不配在楚府待下去了。我拼命忍着,一遍遍想爬起来。后来平黎见我一直没去训练场,跑来找我,才发现了我的异样。他找来大夫,大夫给我施了针,竟慢慢地恢复了知觉,我松了一口气,差点哭出来。大夫说我太劳累了,伤到了肌理,要休息一段时间。长行将此事报给了少爷,允了我半个月的假。我记得有一次平黎也卧病在床,少爷去看过好几次,这次少爷会不会也来探望我呢?”

  “今天,少爷没有来。”

  “今天,少爷也没有来。”

  “今天,少爷依旧没有来。”

  ……

  “今天伤好了,恢复训练。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后不要这般娇气,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明天就要出第一个任务了,这次我一定要让少爷对我刮目相看。”

  “第一次任务很成功,可是少爷什么也没说,哪怕只是随口夸一句……不过长行和平黎很高兴,给我办了一个小小的庆功宴,真开心。要是少爷也能来就再好不过了。”

  “最近忽然发现身体有了异样,胸口不再像以前那样扁平,而是变成了两团小肉块,我竟没发现它们从哪天开始变化的。起初有点害怕,以为自己是异类,不过忽地一下脑子便灵光了。我见过的女人胸前都是有鼓鼓的,只是以前不曾在意过,现在突然明白,这或许就是男女之别。那我以后也会长那么大吗?”

  “为什么呢?这段时间我努力地完成了每一个任务,可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少爷的奖赏。但是长行、平黎和其他暗卫都有。有时候我和他们一道出任务,最后他们都有奖赏,偏我没有。我不在乎奖赏,我只想要一句夸赞,可是也好难。我不得不承认,少爷好像并不喜欢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女儿身。可是,我一直努力地当一个男儿,我从来没有穿过女装,也没有打扮自己,甚至还用布条裹住了胸,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与男人无异。而且,长行他们受的苦我也受得起,从来没有以姑娘家自居,减少训练和任务。少爷到底为何厌恶我?我很想问,但不敢。我若是知道的话,一定改了去。”

  “前几天忽然来了葵水,我真的吓坏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以为身体出了毛病,可是这太羞.耻了,我连请大夫都不敢,只能撕下布条垫着,身体忽然很虚弱,脸色变得煞白的,还有隐隐的腹疼。我回想一番,最近没有出任务,应该也不曾中毒,到底是从哪里染来的恶疾?我是不是要死了……好在厨房的张婶看出了我的异样,偷偷询问我,我这才知道,我是来了葵水,葵水是姑娘家都会有的东西,往后每个月都要经受一遭。原来女子与男子,除了胸部的区别,还有那么多不同。我若是男子就好了。”

  “今天是我第一次杀人,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杀人,我睡不着觉,一闭眼便是噩梦。我真的很希望以后都不要杀人,可是我知道,作为杀手,我的宿命就是杀人。为了少爷,我会的。”

  “皇上驾崩了,留下遗诏立少爷为摄政王,辅佐太子殿下。这是无上的荣耀,真替少爷高兴。不,往后就要叫他王爷了。王爷,我的……王爷。”

  “明天是搬去摄政王府的日子,以后,我就要随着王爷去王府了。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会一直爱着王爷,一直一直,直到生命的尽头。”

  ……

  天光已至,晨曦从破损的窗子里照进来。

  陈旧的方桌上,蜡烛已经熄灭,放满了一桌的纸片。木盒已经空了。

  楚逐低垂着头,将看完的纸片一点点地折好,轻轻地放回去。

  全部放进去后,他将盖子阖上,把木盒一整个抱进怀中,久久地不说话,只有眼泪不断滑落在木盒的青苔上,倏地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

  “酒!”

  “给我酒!”

  那日之后,楚逐就住在了这间屋子,既不回王府,也不去上朝,整日只抱着木盒,往嘴里灌酒,谁劝也不听。

  “王爷,酒来了。”楚逐不许任何人踏入这间房,送酒的人只能在外面敲门,把酒放在门口。

  楚逐打开门,将这几坛酒取回房间,而后又将门紧紧关上。

  一连过了五日。

  这日,房门终于被人大力推开。

  一阵酒气扑鼻而来,楚昂铁青着脸站在门口,楚老夫人站在他身侧,面色焦急地看着烂醉如泥的楚逐。

  楚昂和楚老夫人走进房间,屋内的酒气更加浓厚,混合着潮湿发霉之气,臭不可闻。

  楚逐恍然未觉一般,开了一坛新酒,仰着头“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

  他头发凌乱,面容憔悴,胡渣冒出,哪里还有一个摄政王应有的样子。

  楚昂牙齿咬得脆响,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把门关上,所有人退出梅香院,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打扰。”

  “是。”下人们连声应了,唰地关上门,迅速离去了。

  屋子里遍地都是酒坛,几乎没有了下脚之地,楚昂踢开了好几个酒坛,才走到了楚逐面前。

  “你闹够了没有?”他冷声道。

  肃州乱成了一锅粥他不去管,朝堂都快被秦少安和墨商之把控了他也不去管,整天就缩在小小的房间用酒麻.痹自己,这还是他们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摄政王”吗!

  楚昂深吸了一口气:“请太子殿下以大局为重。”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06 23:54:25~2022-04-09 16:3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hadow 5瓶;~~~ 3瓶;云心玥、sluwb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上一页 下一页